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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萌萌在北京呆了三天，除了刘主席的工作安排，她每天去医院，带上一束鲜花，陪李厅长说话，听他的回忆。他的记忆像一口深井，越往下挖，水越清澈。他讲自己如何从农村走出来，讲第一次穿西装时的局促，讲在部里第一次发言时把"兢兢业业"念成"克克业业"的糗事，讲夫人如何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和小贩吵得面红耳赤。
"她那人，一辈子没占过别人便宜，也没让别人占过便宜。"李厅长说起夫人，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如果我先走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她不会做饭，不会用智能手机，连水电费都不会交。幸亏她先走了，我好去陪她。"
"您别这么说，一定会好起来的。"王萌萌明显感觉到一个老人的苍凉，连忙安慰说：“等我退休，就可以好好照顾您了。”
李厅长笑了，那种笑让面部整体有些僵硬，笑着笑着，眼泪就在那些皱纹的沟壑中缓缓经过。他这一生，在官场沉浮四十载，见过太多笑脸，听过太多奉承，说过太多豪言壮语，也编造过不少谎言，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见到救命恩人时，不图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说说真话。
王萌萌也像从前一样，说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包括这次参加微短剧培训班，机缘巧合剧本被选中，到北京来参加开机仪式的过程。
李厅长大为赞赏：“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一个平凡的女人。”
王萌萌脸一红：“其实，也是因为您教了我很多。每次有点小成绩的时候，特别想和您分享。”
电话响了，是刘主席：“投资方要求还是要改结局。”
“不行。”王萌萌没过脑子。
“什么意思？”刘主席有些震惊。
"意思就是，我保留原来的结局，不改成大团圆，也不改成悲剧。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王萌萌，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听得出，刘主席语气冷若冰霜："你那个剧本，除了我的资源，没人会投。你写得那么辛苦，不就是想让人看见吗？"
"我想让人看见，但不是以牺牲我的方式。"王萌萌说，"刘主席，我很感激您，但感激不等于顺从。您当初赏识我，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想法；现在您否定我，也是因为我有自己的想法。这不矛盾，只是道不同。"她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出口成章。
"道不同？"刘主席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体制内的小科员，一个出了本书的小众作家，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您，我还是王萌萌。"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
李厅长一直看着她，微笑着点头，给她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个劲头，像我年轻的时候。”
王萌萌忽然想起半称心那枚印章，"半称心"是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清醒地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清醒地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手机又响了起来：“《楞严经》讲得真好，你明天还可以来听。”是糖罐子。
“来，明天一定来！”王萌萌答应着。
李厅长指着里屋说：“看喜欢哪些，带回去吃，放在这里也浪费了。”
王萌萌这才发现这个病房是个小套间，她走向里屋，食品摆了一地，看来看望李厅长的人络绎不绝。这几天她也有感受，那些人进来，李厅长都强撑着打招呼，唯恐怠慢了人家，礼金一律不收，送的东西就都接受了，来了新人就带走一些，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任何人来到他的房间或者办公室，总有伴手礼，无论大小多少，千万不能让来人空手出门的。即使这样，东西还是源源不断地有人送来。他帮过太多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无来由的馈赠。全国各地都有朋友或者下属来，甚至在国外的也专程回国来看望一下，这种情意是发自内心的。她蓦然想起了那次吃饭，他的司机却不见他，看来人的多样性真的无法计量，或者说背后的故事你并不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