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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厅长住在一家三甲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甚至还有病人打着地铺，开着门的病房里大多是三个床位，王萌萌找着床位号，88号，她觉得特别不吉利，病人要发干什么？又不是老板，怎么弄了这么一个床位，过道上的显示屏上跳动着鲜红的日期，她的心随着闪烁不停，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原来是一间单独病房，她推门进去。
李厅长半靠在床头，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白眉毛在苍白的脸上像两簇雪。他看见王萌萌的瞬间，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惊喜，简单而纯粹的惊喜："王小姐，你怎么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李厅长，您别动。"王萌萌快步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那只手。还是凉的，还是薄的，依旧绵软无力，但她没有缩回，感觉对方的手也不肯松开，那是对生命活力的一种向往和留恋。
她抬起头，吊瓶挂了好几个，黄色和白色的液体充盈着，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
"不是说了误诊吗？怎么这么五花大绑的？"王萌萌看着插满氧气管等各种输送设备的李厅长。
“还不会死，你放心。”李厅长笑着，笑容里有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您还笑得出来。"王萌萌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您骗了我半辈子了，从当年说'小事情'开始，到现在还说'误诊'。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李厅长愣了一下，握住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好骗，是不忍心。你这个人，心思太重，知道了要睡不着觉的。"
"我已经睡不着了。"王萌萌扬起脸，"所以您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让我陪您写完回忆录。兰亭序要钱，我免费。您帮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帮您！"
李厅长怔怔地看着她，轻轻摇摇头：“可是......你没必要，如果你不救我的命，我早就死了。已经赚了。”他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也许，也许因为我帮您写回忆录，可能又多活几十年呢。”王萌萌惊讶于自己的脱口而出，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有时候是不可思议的。在李厅长面前，她是不拘谨的，完全真性情。
"不用了。"李厅长摇头，"其实林巧巧帮我联系了兰亭序，她也答应了，我忽然想通了，写回忆录没有意义，没必要浪费金钱、时间和精力。其实人这一生，找存在感，找安全感，找价值感，一直不肯放下，完全没必要。"
王萌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怎么没必要呢？您那么优秀，对于子孙都是一种激励。”
李厅长摇摇头：“君子之德，五世而斩，其实我还写过一本专业领域的书，没有机会出版。想着是自己水平有限，便萌生了请人写回忆录的想法，看到兰亭序是同领域的人，出过作品，找来看过觉得不错，所以决定找你联系她，没想到林巧巧很热心，做了很多工作，对方答应了。但是我想起你对这件事的淡然，忽然觉得你是对的，所以......”
话音刚落，林巧巧踩着高跟鞋进来，手里拎着一篮进口水果，笑容满面："萌萌！你来了！李厅长，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给您带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王萌萌握着李厅长的手没有松开。而李厅长的眼神，只落在王萌萌一个人身上。那种被忽略的感觉，像一记耳光抽在她精心维持的笑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