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研讨会在刘主席的工作室举行,地点藏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麻石铺路,苔藓暗生。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两株玉兰花笑脸相迎。王萌萌发现,这里的玉兰比河边的不一样,她们更秀美,花朵小了一圈,香味也淡一些。有一朵掉到了地上,微微有些发黄。她拾起来一看,花蕊里还有几只蚂蚁呢,连忙随手又扔了。
一只花喜鹊从树叶间探出头来,叽叽喳喳地和王萌萌打着招呼,一点不怕人。
“这么早呀,小王!”一个男中音在身后响起。
王萌萌回头一看,刘主席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件洗得发白的黄格子衬衣,让他更有些时光感。
王萌萌唰地一下脸红了,这么大年纪了还会脸红,可能也只有王萌萌了。她有些答非所问:“不知道这两棵玉兰树多少年了?”
“我奶奶种的呢,应该有一百多年了!”刘主席深有感慨。
王萌萌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曾祖父种的樟树,上过地图的樟树,她禁不住喃喃自语:“我家曾祖父也种了两棵樟树,一百多年了,还是SD大学的网红景点。”
“你是......”刘主席明显有些兴奋。
“我......”王萌萌一时有些语塞,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兴奋。
刘主席仔细打量着王萌萌:“你曾祖父是不是叫做王鸿运?”
王萌萌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是啊,您怎么知道?”在记忆的长河里,她记得这么一个名字,当年父亲告诉他曾祖父的轶事。曾祖父是一个特别热心肠的人,每天都有许多朋友来来往往,他从来不用自己关门睡觉,每当和朋友们聊着天就睡着了,临走时朋友们代关出门。他是个特别仗义的人,借钱给朋友渡过难关,帮助朋友找老婆,就是老婆生气跑了,他都代替朋友去追回来。朋友不在身边,帮忙照顾其父母,朋友死了,帮忙抚养其儿女,他的仗义疏财是出了名的。爸爸总是引用《素书》里面的“同义相亲”的句子来辅助说明曾祖父的为人处世。
“果然是的!”刘主席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起来:“你曾祖父的妹妹叫做王凤芝,嫁到了我们刘家,是我奶奶,听说当时好大的场面呢!”
王萌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和刘主席是亲戚,而且是在五代之内的亲戚。她的曾祖姑母是刘主席的亲奶奶!天哪!这是怎样的鬼使神差?怎么以前没有联系过呢?她讲出了自己的困惑。
刘主席说也许是奶奶走得早的缘故,爷爷是个游手好闲的少爷,就爱提笼遛鸟,每天无所事事,而奶奶呢,则是一个非常传统、勤劳能干的女人,打理着一家当铺,娘家还陪嫁过来一些土地种果树,一口气生了三个孩子,每天忙得够呛,长期的积劳成疾,四十出头就撒手人寰了。奶奶走后,爷爷又娶了新的太太,奶奶这边的亲戚便鲜少走动了。刘主席是奶奶的嫡长孙,准确地说,和王萌萌有血缘关系呢。
原来世界这么小,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把几代人的因缘和合通过某个节点突然展示,让你猝不及防。在几棵树面前,王萌萌和刘主席领略了叫做缘分的不可思议。
屋里陆续来了七八个人,王萌萌认出两个是培训班的学员,其余的面生。
刘主席居中坐了,开场白很短:“今天不谈政策,不谈市场,谈人,微短剧的核心是人。是人的欲望,是人的困境,是人性的复杂。”他看向王萌萌:“小王,你先说说,你那个剧本《回家》,核心是什么?”
王萌萌站起来,忽然有些紧张,但是有一种力量莫名地又让她安定下来,她想象着当年的曾祖姑母,在这个老宅里繁衍生息,或许曾祖父也来这里看过妹妹,也许很多年的一天,就这么坐着聊天,玉兰花开得正好,或者还没开花,一只喜鹊从门前飞过。
“一个女人在婚姻里逐渐失去自我,然后在一次旅行中企图找到自己的故事。”王萌萌的声音在青砖灰瓦间回荡,那声音像一只喜鹊的娇俏。
刘主席点点头:“具体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