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点定在公园绿油油的草坪边,从种满樟树的林荫道上斜出一条路通向草坪,有几个挺有格调的小铺子,春日的花万紫千红,密集地在这一排店面前铺排开来。餐桌就摆在户外,一大桌子的菜摆得满满当当,一群中年男女围着桌子大快朵颐,谈笑风生。
“干杯!”有举起酒杯的,有举起茶杯的。
真正干杯的几乎没有,人到中年,少了许多轻狂,孩子的教育,父母的身体,工作的内卷,是谈话的主题。穿着白色T恤衫蓝色牛仔裤的班长李大成,脸部稍微有些浮肿,长期的列车长生涯,让他有些虚胖。
在工商所所长位置上下来有些慵懒感的陈小毛把餐馆的老板叫来陪坐,在郊区买了几十亩地开厂的王刚,一身的腱子肉,脖子上的金项链特别扎眼,一众女人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王萌萌和王甜甜成了话题导引人,先从李大成开始,他父亲也是列车长,为人有些侠气,大家没少到他家蹭过饭,他的妈妈总是笑眯眯的 ,说话温言细语,遇到地上的虫子都舍不得踩,她那时候开玩笑说想要一对双胞胎,李大成说母亲的愿望在他身上实现了,他的双胞胎儿子都要中考,老婆忙到飞起,自己在家形同虚设。
陈小毛的妈妈大家都亲热地喊麻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喊,也许她脸上有几粒麻子吧,王萌萌觉得小时候喊大人有些奇怪,记得有一个喊成货拉拉,还有一个喊成牛司令,还有一个喊成甜蜜蜜,完全不搭调,却生生地给传播开来。她虽然颜值不高,可是特别善良,每天都要在家门口撒一点米喂鸟,遇到乞丐总追着给钱,家里好吃的,遇到孩子们来,就人手分发,拿到手软。陈小毛最不喜欢读书,却阴差阳错进了高校做保安,有一回拾金不昧碰到一个大领导,稀里糊涂被介绍到了工商局,这个高中毕业底子的家伙竟然因为人缘好善于破局当了所长,搞了几年主动要求做回一般职工,同学问他为什么。他呵呵一笑:“我娘说够了,福不可享尽,留着点好。”至于王刚,妥妥的老板传承人,他爷爷开了一个照相馆,因为稀缺,生意火爆,后来照相业滑坡,他爸爸成功转型,开了一个理发店,生意更加火爆,到了王刚这一代就转战房地产了,顺势而为是他们家族的特色。他说现在又要转型了,实体经济不好搞,要搞线上了。同学们笑他钱赚了那么多,怎么不想着躺平呢?他呵呵一笑,我一躺平,跟着我的员工就会失业,影响的是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家庭。同学们笑话说别像张雪峰那样,为了下属的幸福,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王刚摆摆手说那倒是不会,他的三胎儿子才三岁,只能慢慢熬。王甜甜笑着说果然有钱了就不一样。王刚说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他有一个朋友,都五十大几了,在国外的产业太多了,怕女儿一个人打理吃力,一连代孕了三个儿子,这也许就是中国男人的执念吧,有人说这可能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不竭动力。
王萌萌看着发小,觉得陌生又熟悉,与儿时相比,大家都变得面目全非,只有一些轮廓和骨相或者声音撑起了辨识度,可是他们父母的影子神奇地和现在的他们粘贴到了一起,不是吗?当年的那些长辈们又神奇地穿越了,穿越成了他们的子女。王萌萌惊讶极了,这些家伙,头发的疏密,眉眼的笑意,还有说话的姿态,几乎是父母复刻出来一般。小时候也没觉得怎么样,只是有一点雏形,现在真的是同款了。
“这一向被《楞严经》迷住了,真是不可思议。”戴着宽边草帽的糖罐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