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回来了,这日子我们过不下去了!”公公直接发难。
“我们回乡下去住!”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萌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无论自己怎么做,老人家都会不满意,和他们讲道理是对牛弹琴,乡下的房子装修才搞完,甲醛超标,住进去有风险,这是底线,无论他们怎么哭闹,这是不能动摇的,婆婆为此犟着把柴米油盐都背了回去,信誓旦旦要大干一场,开启新的自由生活。王萌萌对此已经很淡定,给李正光的姐姐们挨个打电话做说客,终于没能得逞。如今又老调重弹,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妇人,高血压,脑梗,为什么那么不肯承认自己是弱者,非要强撑着一片自己的小天地,稍微超过限度就会全身酸痛,头都会不自觉地抖动起来。这样的状况,照顾自己都精力不济,还要照顾同样高血压而且有肺气肿的老伴,难道老了都是如此不堪吗?
王萌萌轻轻点点头:“回去住也好,甲醛最喜欢这样的住户,要么会得癌症,要么得个白血病,早点去见观音菩萨,比在我这里受苦好。”
婆婆收住眼泪,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以为王萌萌会像往常一样挽留,然后她再站在高位上提出一些要求,就像她想儿子陪她回家种菜,表面什么也不说,先自己去菜地,一大把年纪透支体力,引发旁人同情,然后让别人替她挖土,再说给儿子媳妇听,让他们产生愧疚。这种道德绑架似乎很好使,只要让别人愧疚,就很容易拿捏对方。同村还有一个老太太,做法更绝,她只有一个养女,唯恐她不给自己好好养老,硬是花了好几万买人心,找了一个干女儿来竞争孝顺的游戏,让养女有所忌惮。更别说张家婆婆李家奶奶,发动舆论威力,绑架儿女们好好尽孝。似乎在农村,老年人在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更深谙道德绑架的潜规则。王萌萌今天怎么忽然换了套路,莫非被她一眼识破?扪心自问,我老太婆究竟要什么?无非就是儿子媳妇的重视罢了,可是他们从来不以二老为中心,每天变着法子和外面的世界纠缠不清,和老人的世界格格不入。我们开电视那么大的声音,不是耳朵背,而是强烈地想要他们陪着一起看看,提高参与度罢了。因为不爱听儿女的真话,索性装作耳朵听不见,这样搞了几年图个清静,其实耳朵好得很。那么大的电视声音,自己听着都难受,还是换不来他们的关注。要融入他们的生活,简直难于登天,要让他们融入自己的生活,同样是徒劳。可是除了一味地表达愤怒和不满以外,好像又无计可施。
公公适时地出来站台了:“萌萌呀,你看你妈老糊涂了,这甲醛超标没检测,怎么能随便住人呢?她是怕麻烦你们,嫌弃老人不中用,你别往心里去。”
王萌萌接过话头:“你们究竟有多少委屈,都可以哭出来,要哭就哭个够,我不拦着。以前我总是怕这怕那,躲这躲那,你们还是各种折腾,现在我干脆什么也不管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你们也没把我当回事。”
“你更没把我们当回事!我们在这里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连吃饭都没有一餐咽得下的!”婆婆哭腔提高了嗓门。
“是的,我们没把你们当回事,你们在疫情期间照顾不了自己,我们接了过来,你们天天开电视声音好大,我们戴着耳机缩在房间里,你们要吃又辣又咸的菜,我们冰箱里长期备着腐乳、腊八豆等坛子菜,这些东西以前我们从来不吃,亚硝酸盐太高。你们凌晨三点多起来就翻箱倒柜,为回乡下一趟做准备,我们被吵醒了也忍着。你们说这里没人玩,我们去找打牌的老人,我们买了好多开发老人智力的玩具,还尽量带你们出去散散心。如果你总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够,那我们也没办法满足你们不断变化的胃口。我们不是万能的,不可能满足所有的需求。”王萌萌唇枪舌剑。
“你就是有文化,还有钱,总压着我们!”婆婆说话显然有些不合逻辑。
“有文化的人多了去了,我更不是有钱人,怎么可能压着谁,我只是想讲讲道理!就算是有钱又有文化,在你们面前,我还是晚辈,除了上班要应付工作中各种困难和麻烦,回来还不消停,您不觉得我很可怜吗?”在婆婆面前,王萌萌第一次说出了心里话。
“你还可怜?一大早就上班去了,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做,晒衣服,扫地,买菜做饭,一上午我都没有休息!睡个午觉起来又要准备晚饭,你只回来炒一下!好不容易到了周末,你们还变着花样不在家!我哪天像你那样自由!”婆婆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我没有要求您做任何事,您可以不做啊!就像中午可以到外面吃,没有谁逼您做饭,钱不够的话,我们可以补贴!”王萌萌继续把话说开。
“有必要浪费吗?”婆婆永远有理却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