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来了,不是陈院长,而是一则微短剧培训消息,这是作协动员会员利用周末两天时间参加的一个培训,特别切合当下热点,据说老师都是大咖,王萌萌是个好奇心强的人,立马心动就报名了。 雨,穿过树叶,轻轻打在王萌萌头上,她抬头一看,乌云在缓缓移动,几只雀鸟箭一般的速度掠过天空,池塘上的水波也不再平静,激起了层层涟漪,粉红的荷花和鲜绿的狐尾藻显得更加润泽,青蛙的叫声忽然窜出来,和啼鸟的叫声应和着,几颗枫树的果实应声而下,幸亏带了伞,她撑起来以后,伞上便滴滴答答响起来。雨,越下越大,溅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为什么陈院长没反应?王萌萌有些着急了,直接打了通讯录上的电话。从一片嘈杂中冒出一句粗重的提问:“你是谁?打电话干什么?”极度不友好的姿态。 王萌萌心平气和地说:“我和您发了一条短信,麻烦看看。” “我问你是谁?”对方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 “我是一名作家。”王萌萌依旧心平气和。 也许作家两个字起了作用,对方的语气变了:“好的,我看看信息。” 这是王萌萌第一次使用作家这个称谓,她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有点用处。她好奇地问豆包:“作家相当于什么级别呀?”豆包的回答是没有级别,只是一种文化身份。也许在高校里这个是通行证,在菜市场却换不来一把青菜。很快,信息回了,对方说他已经调走了,看来林黛给的通讯录已经过时了。她顺藤摸瓜问豆包现任的院长名字,以及联系方式,豆包简直是私家侦探,不但找来了现任院长的大名李三变,这个名字居然和词宗柳永的名字一样,出自论语,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联系方式是一个手机号码,曾经申请过一个国家项目时留下来的痕迹。她如获至宝,将之前那条信息换了个称谓:尊敬的李院长,飞快地发了过去。这个李三变,究竟会不会接茬呢?她的心不再忐忑,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就像李厅长和李兰一样,仿佛超级谜团,永远也解不开。王萌萌没有立刻等到李三变的信息,却等来了老公的电话:“妈妈的徒弟做了蒿子粑粑请我们去她家吃饭,本周六你安排好时间,我们一起去。”王萌萌大跌眼镜,婆婆的徒弟今年也是七十六岁高龄,有必要去吃顿她亲手做的饭吗?老公真是脑子进水了,公婆今年都九十了,坐车那么远不说,对方为了这顿饭也要兴师动众的,有必要吗?可是标榜孝子的他都答应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她盘算着要送点什么东西过去,便信步往小区的那一排店面走去,那里有一家礼品店,王萌萌是熟悉不过的。一个坚果礼盒不到一百元,再加上家里原来存的一对老酒,价值也有五六百,还是可以凑合了。买完礼品,王萌萌觉得,王小雅的事情可以暂且搁置一边,公婆的需求又明目张胆地排在了前面,这两位大神,如果没有照顾好,可以说是后患无穷。她激灵打了一个冷战,本周六不是要培训吗?这讨好公婆的工程,看来只能要老公独自挑大梁了。雨,忽然停了,阳光温暖地抚摸着王萌萌的全身,她脚步变得异常轻快起来。她知道回到家面对满脸皱纹的公婆,他们许多欲说还休的事情,积压在心里,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呈现出来,让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比如她在房间里写作,婆婆会时不时地到门口看看,或者递过来一点吃的,那个无声的黑影从身后一闪,她总觉得芒针在背。比如她在练习健美操时,婆婆的扫帚会适时地出现在周边,好像在提醒她有人在为这个家操劳。比如看到下雨了,她会撑起一把彩色的雨伞装点心情,而婆婆呢,则会光着头走在雨中,说现在的女人太矫情,连雨都怕。比如每当她清理出一大堆过时的旧衣服,装进几个大收纳袋,穿过公婆诧异的眼神,送到小区里那个绿色的回收衣服箱里,回头一看,婆婆正盯着她出神。比如她不小心煮饭放多了水,婆婆会阴阳怪气地说:“明明晓得你爸爸喜欢吃硬饭,你偏要煮得这么烂!”比如她刚刚把买来的垃圾袋套上垃圾桶,婆婆会换成捡废品淘来的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各种材质的袋子。比如她在午休时,忽然会被客厅里震耳欲聋的电视声吵醒...... 王萌萌时刻提醒自己在修行,公婆的控制欲和刷存在感,甚至有些不可理喻、没有同理心,不能换位思考的背后,是衰老让人产生的深深恐惧和不安。可是她做不到,心底里的烦躁渴望被慈悲替代,平复心情后,还是被情绪左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老了,是否也会如出一辙。记得自己在少女时,最反感中年女人的不知羞耻和唠叨琐碎,可是自己到了这个年纪,恐怕给年轻人也留下了同样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