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灯已经关了,公婆想必进入了梦乡,王萌萌拧开灯直奔茶几上的牛肉而去,这盏灯因为公婆怕费电,总是开到最低档,客厅里昏暗不明,她特意开到最亮,简直是亮如白昼,一下子有些不适应。李兰说她到北京看了李厅长,他委托她送了一件东西过来,在牛肉旁边还有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小盒子。李厅长为什么要去大明山庄,因为他时间不多了,想找王萌萌说说话,他的夫人今年撒手人寰,检查身体才知道得了绝症也将不久于人世,情绪一直处于低谷,没有完成的心愿都想完成,比如帮亲戚的考博出出力,找兰亭序写回忆录,找王萌萌聊聊天,到大明山庄住几天......
王萌萌颤抖着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印章,篆体刻着四个字:“半称心”。盒底压着一张便笺,李厅长的字不像以前那么苍劲有力,而是有些歪歪扭扭:
王小姐,当年你救我一命,我报了你半生,如今我时间有限,很多事情也许只能留下遗憾,比如你先生的升职问题,虽然我尽力了,也有可能不能如愿,还请理解。不要求完美,人生只求半称心。李
王萌萌捧着便笺,禁不住红了眼眶,她没想到眼泪可以在无声无息中滑落下来,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父母去世时,她哭得很凶,撕心裂肺,而如今到了这个年龄,依然会哭,可是已经没有哭声了,她想起在高铁站伸出手来却绵软无力、极薄、非常凉的感觉,那不是衰老,那竟然是病入膏肓,她想起李厅长那非常复杂的眼神,那不是图谋不轨,那是一个弥留之际想抓住人间烟火,一一道别的灵魂。而她拒绝了,她耻笑李正光的功利,得意于自己坚守边界,却不知道别人在依依惜别。
门开了,李正光进来,一脸兴奋:“萌萌,真没想到,领导说我的岗位应该调整了,问我想到哪里去!”
王萌萌把便笺递过去,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你怎么了?”李正光接过便笺,低头一看,有些不明就里。
王萌萌拿过餐巾纸擦着眼泪:“李厅长,他......”她发现自己无法说下去。
“时间有限?”李正光重复着:“李厅长病了?”
王萌萌点点头:“李厅长委托李兰送过来的,他是她堂叔。”
李正光觉得一下子有些恍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是哪跟哪啊,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林巧巧是李兰老公的小三。”王萌萌摇着头:“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李正光更是大跌眼镜。
手机响了,王萌萌连忙接听:“巧巧,”习惯性地这么称呼,心里却波涛汹涌。
电话那头明显兴致很高:“李厅长请我喝茶呢!”
“应该你请才对,再说这么晚了,人家一个病人,你太过分了!”王萌萌一盆冷水浇了过去。
“李厅长要和你说话。”林巧巧的手机转到了李厅长手里。
“王小姐,东西收到了吧?”李厅长声音很是柔和,但是感觉有几分疲惫。
“收到了,谢谢您!还有,李正光的调动有眉目了,只是您的身体......”王萌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早知道这样,我应该陪您去大明山庄。”
李厅长敏锐地捕捉到了王萌萌的情绪,连忙笑着说:“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是误诊呢!哈哈哈哈哈......”一长串的笑声绵延开去。
王萌萌泪中带笑:“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幸亏没去大明山庄!”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没去也好,我很快回北京了。”李厅长的声音像风吹过羽毛。
林巧巧接过电话:“早点休息吧,李厅长累了!拜拜!”
电话中断,王萌萌自言自语:“误诊,李厅长是误诊!”
李正光也附和着:“误诊就好,这么好的人,如果得绝症,就没有天理了!”
“不是说要加班通宵吗?怎么又回来了?居然打电话给王甜甜,害得她去接爸妈。”王萌萌颇有微词。
“你还说,电话也不接,我打电话看你是不是到了王甜甜那里,结果她看我忙不赢,就主动去接了爸妈,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好,更没想到领导忽然又要我回来,体恤我这一向太累了。”李正光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