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工作忙吗?”李正光的语气软了下来。“你哪个月不忙?哪周不加班?哪天有空?”王萌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也上班,我也累,我也要人提供情绪价值,可你呢,只会指责我,埋怨我,刁难我......”“萌萌......”李正光的声音更温柔了。“你知道爸妈为什么要走吗?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们不想住在这里了,他们想要回乡下,想要他们想过的日子。我们拦得住一次,拦得住十次吗?他们身体状况怎么样你清楚,甲醛超标的房子能住吗?可是他们不听,他们觉得我们在控制他们,在嫌弃他们。”王萌萌说得自己都被感动了,哽咽着继续:“我们都不坏,可是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他们看不惯我的生活方式,我也达不到农村媳妇的标准,你让我怎么办?”李正光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王萌萌显然无可奈何,除了披星戴月地去到那个甲醛值还很高的房子里,把公婆请回家。难道还有别的解法? 一路上,王萌萌的脑海里都是婆婆那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公公那些绵里藏针的话。 雨,一直在下,雨刮器不停地在工作,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成模糊的色块,王萌萌努力地调整着情绪,竭力保持着雨夜开车的状态,一丝不苟。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主席的微信:“改结局的事不着急,我尊重你。” 王萌萌余光掠过那条微信,心里一暖,也许,有时候就静静地呆着,什么也不做,又是一番景象。放手两个字忽然从心里蹦出来老高,既不去乡下,也不去找李正强理论,更不找闺蜜吐槽,如果现在把车开到河边,站在雨里和河水对话会怎么样?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调转车头往小河的方向开......就在转身的刹那,雨停了。河堤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波浪摇曳着,鲜艳的石榴花落了一地,在晚上却看不出曾经的娇艳,白玉兰的白色幽思,天竺葵的粉色浪漫,在夜幕的笼罩下,都变得无足轻重。几只夜鸟盘旋飞过,清脆的叫声也跟着身影转瞬即逝。王萌萌凭栏远眺,对岸似乎也有人在望这边,她往前走,对岸的人似乎也在往前走,这就是错觉,人,总是在找参照物,终其一生都是如此,记得妈妈说过:“看样学样,无样看世上。”看过了世界以后,才知道这是教小孩子认识世界的一种学习方法,可是在纷繁复杂的万象中,怎么可能有一套完全可以复制的模式?她想起了李厅长,她去救他是模仿吗?显然不是,那是发自心底的善意,那不是通过学习而有的慈悲。而李厅长帮助了她那么多,是学习来的吗?显然不是,那是一种知恩图报的自动自觉。而当他习惯了被人需要,到了不需要的时刻,那种失落也许无人理解。所以他找她陪游,也许只是想抓住一点熟悉的东西,一点被看见,被重视的感觉?也许他想既然不欠人情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你有求于我,不可能还拿着救命之恩无限索取,你也要付出一点代价,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兴之所至忘乎所以罢了,只是你王萌萌太敏感了。既然你有边界感,拒绝了就拒绝了,坚持做你自己,又有什么纠结呢?一个李厅长,已经断联的人,忽然在这个时刻跳了出来,莫名其妙地想了几分钟。这一点,林巧巧完胜于她,王萌萌望着不远处的钓鱼人,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塑,只有手里的鱼竿在起起落落,这个永远目标明确,从不内耗的闺蜜,和她是那么不同,而又彼此需要,林巧巧教会她,屏蔽所有一往无前,如果错了就马上调整,见风使舵是一种能力。而她教会林巧巧,人除了功利,还要有点想象力,不计得失的真性情。她情不自禁地拨通了她的电话,果然这个闺蜜到了北京,正准备找李厅长,在与李厅长渐行渐远的间隙,她居然和李厅长慢慢靠近,这是怎样一种生态?李正光的电话来了,她不想接,难得地清静一下,她不想自己活得太累。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便没了后续,这就是李正光,他很识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