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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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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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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雪》连载

第一章 奔赴

飞机降落大兴机场,是晚上22:15分。取了行李箱,按照信息上的指示随人流向13号出口走。见到了来接机的李云。她身边跟着一个面部扁平、肤色白皙、三十七八岁的矮个子男人。李云介绍说,这是表弟。见我没反应,李云又强调:小时候,在我家,你见过的。我在记忆库里搜了搜,一点印象都没有。那时候还小,才这么高。李云企图唤起我的回忆,用手比划。我仍是记不起来。表弟有点害羞,拉过我的行李箱,往电梯走。

下楼,取车,出机场,上高速,一路飞驰。远光灯开启的瞬间,看到空中飘着大朵大朵雪花,不由惊呼:好漂亮的雪花!

李云和表弟笑得东倒西歪,五月怎么可能下雪?那是杨花。

杨花?

杨花就是杨树的花。

那不是柳絮么?在古诗词中,杨花一律被柳絮所替代,我一直以为杨花就是柳絮。

李云说,你就将它认为是柳絮吧!一到这个季节,这东西就飘得满天满地,对我们这种有鼻炎、上呼吸道易感染的人很不友善,还易燃,稍不注意就引起火灾。

虽然知道了那是杨花,但在心里,还是将它想象成雪花。大朵大朵的“雪花”,在灯光照射下,随着气浪东飘西荡、漫天飞舞。去年在北京。都说北京故宫的雪景是最美的。一直没去故宫,就是等下雪。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下雪。好不容易在某个深夜传来一声惊呼:下雪了。一群南方人冲出楼去看雪。没想到在北方生活的梁笙也跑去看,回来发信息说,初雪,好美。我坐在灯下,端着一杯热茶,看梁笙的信息,感到某种被分享后的喜悦。我以为次日晨起会见到一个洁白的冰雪世界,居然没有。才知道雪仅飘了薄薄一层,很快消融。故宫的雪景,直到12月底都没等来,只有遗憾离开。

在我印象中,北京冬天的雪,就应该和此刻空中飞舞的杨花一样,纷纷扬扬,迎风飞舞。或者像徐则臣《大雪封门》里面的场景,直接将大门封住,一脚踏出门就跌进雪堆里。

对着夜空里飘飞的柳絮,想象着雪。鹅毛般飞舞的大雪,心里某个空落的地方,如水泛着波涛。

也许是受夜色的影响,也许是受这漫天柳絮的影响,表弟走错了路,多绕了三十多公里才下高速,进入一条漆黑的小路。到岔路口,右拐,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几家打着南方和西北招牌的烧烤店,散在夜色中,灯光晕黄、温暖。

李云说去宵夜。我说不饿不饿。表弟说,哪不饿哦,都这半夜了,你们去找位置,我回去接肖虎和老大。无奈,虽然疲倦异常,但挡不住他们的热情,只有听之安排。看了下手机,凌晨03:03分。

李云径直向一家西北烧烤店走去,说这条街就他们家的烧烤正宗点。老板热情招呼,往一座圆圆的蒙古包里让。蒙古包的门被厚厚的门帘挡着。掀开门帘进去,里面凌乱摆放着三四张小方桌。靠里的一张坐了几个人正聊得火热,见我们进去,都停了笑转过头来看。李云挑了靠门的一张桌子便出去点菜了,再进来时,提了啤酒。

你现在能喝酒了吗?

能喝一点点。

自我答应来后,李云就格外兴奋,提前一周做去看大海看草原的攻略,还将家里的房间打扫一新,换上新的床品,拍照给我看。房间收拾好了,被子新买的,洗了,在太阳下晒了,只等你来。后又说,不行,我得让老大提前过来,要不然,忙起来走不开。

她给老大打电话,叫他立即从秀山出发。老大刚从南方回去。前几天才在镇上看到他,风尘仆仆,说村里老人去世了,回来帮忙。在老家,村里有人去世,无论天南海北,都会赶回去帮忙。这成了乡村一条不可动摇的村规民约。

你确定不让他在家里休息几天?

放心吧,他巴不得早点过来呢!

老大从秀山坐汽车到怀化,从怀化坐火车到石家庄,再从石家庄坐高铁到高碑店,再从高碑店转车到白沟镇,绕来绕去一大圈,反而先到。而我从重庆直飞大兴,倒落了后。这大半夜,还劳李云和表弟亲自接机。这待遇是不是不一样?李云嘿嘿笑,他一个大男人辛苦点算什么。

门帘一挑,老大跟着表弟进来了,热情地招呼,调侃说飞机还是不行,没有火车快,我后出发,反而先到了。大家都笑。

自当年与李云疏远后,和老大也几乎没往来。听说他在乡镇开超市亏了,后被人忽悠用房子贷款放水,不仅没赚到钱,反而将房子也搭进去了。再之后开滴滴。滴滴不景气,去了南方打工。夏天时,会来河北帮李云一段时间。家里女儿出事时,他恰巧在河北,和李云连夜开车赶回去。去年,和大嫂离婚了,另找了女友。新女友比他大7岁。听到那个数字,我声音瞬间拔高,大多少?李云捂嘴笑:7岁。我拍着额头,心里戚戚艾艾的。

李云不喜欢老大的新女友,说和前大嫂完全没法比。去年说在秀山一群人夜爬凤凰山时,林意摇头啧啧赞叹,说印象中的大嫂,精致的妆容,永远的高跟鞋,热情开朗,笑容灿烂,不仅人长得漂亮,处事也无可挑剔,老大这到底是什么癖好?这么好的女人,怎就不好好珍惜?想不通,真想不通。

不仅她俩想不通,我也想不通,甚至有点气愤。为大嫂气愤。为大嫂抱不平。

表弟开了啤酒,给我和李云前面各放了一瓶,却没给老大。我将面前的那瓶提到老大面前,后被退回来了。老大摇头说,尿酸高,一喝就痛风。我惊讶: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老大嘿嘿笑,岁月不饶人,再不是一仰脖子灌一瓶的年纪了。看着老大,心下有点黯然。

老大年轻时虽然不怎么出众,但意气风发,经常做活,练得一身健硕的肌肉,皮肤晒成古铜色。现在的皮肤虽然也是古铜色,却带着一抹苍老,眼角卧着几条深深的皱纹,肚子在紧身T恤衫的衬托下,圆鼓鼓的。牙齿包过,说话夹着鼻音,嘤嘤嗡嗡,不怎么清楚。只有这笑声,仍是爽朗如昔。

这些年,爷爷走了,母亲脑梗瘫痪在床,女儿因抑郁症喝百草枯走了,事业一败再败,还离了婚。生活的波澜和挫折,一下子笼罩在他身上。但这些经历好像并没有使他的性格有丝毫改变,仍是开朗快乐。听着老大的笑声,不由得感到恍惚,不知该说他看淡人间的生离死别,还是说他活得没心没肺。

吃了宵夜,回到家,已经凌晨四点。李云送我上楼,指了卫生间的位置,便下楼休息了——她的卧房在一楼。也许是喝了酒的原故,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一点瞌睡都没有。

刚才李云老公没去宵夜。她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会不会和她前夫一样的德性?我躺在床上,想象着李云老公的样子,也想象着明天见到他时的场景。我特别害怕李云又找一个像他前夫那样的男人——我对她欣赏男人的眼光向来质疑。打定主意,如果她老公和她前夫一样,立马提了行李就走。我对那种夸夸其谈的男人厌恶至极。直要想起,都恶心想吐。

屋外传来凄厉的风声,吹得窗子咣哩咣当作响,恍然觉得是在寒冬腊月。

整晚梦中,都是在冰天雪地里行走,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晨起拉开窗帘,蓝湛湛的天空,像水洗过似的。洗漱后下楼,李云已经做好早餐。豆浆,馒头,煎鸡蛋。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厨房拿着碗筷出来,往我面前一站,你就是青灵么?我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单凤眼,八字眉,婴儿肥的脸,目光柔和。你是肖虎?对,他就是我老公肖虎。李云忙介绍。肖虎肆无忌惮盯着我打量,嘴张着,发出一声惊呼:天啦,这是白雪公主吗?皮肤这么白,水灵灵的。话出口,大家都笑了。我心下瞬间不悦,忙别过头去。这人当着自己老婆面都这么油腔滑调么?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却不禁让我愣住了。肖虎眼睛里一片坦荡和震惊,那表情不像装出来的。你们那边女人皮肤都这么白吗?他又好奇地问。我急忙解释:化了妆的。化妆也不用这么白吧!脸上化妆可以遮住,那手臂上呢!

直到坐在餐桌上,肖虎仍叨叨念着南方人肤色白,不像北方的女子,又黑又粗。为了转移肖虎的注意力,我说了昨夜的风,鬼哭狼嚎似的,又说了昨晚上做的梦,还以为今早上能见到一场大雪,居然没有。一桌人哈哈大笑。这么大的太阳,怎么可能下雪?

那是风,大风,有大风少出门,免得被风吹跑。表弟吓唬我。

五月的风都吼叫得这么厉害,那寒冬腊月会是怎样肆掠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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