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舒舒的头像

舒舒

网站用户

散文
202512/07
分享
《五月雪》连载

第三章 青春

夜里,我想着李云和老大的对话,不禁感慨。年轻时候,谁又是懂事的呢?好像都不懂事啊!好像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老大最后一句话,挺有哲理的。这世上什么是能抓住的呢?每个人都会老去,都会消失,这世界上的东西自然也是抓不住的。老大不是没心没肺,而是看透了这人间最真实的一面。

老大不想提小乔。但小乔却是他不可忽略的过往。是必经的过往。如果命运的齿轮可以倒退回那个时候,青春年少的小乔愿意认识老大吗?肯定是不愿意的。小乔命运的转折,就在老大这里。小乔可悲的命运,也是在老大这里。

小乔是李云的小学同学,我的初中同学。虽然我们时常在李云家里见面,但直到上初中才逐渐玩在一起。这也建立在邀约去李云家的基础上。小乔是女生中发育最好的。身材高挑,胸部丰满,宽额大脸薄唇,眼睛狭长,眼尾开阔、微挑,带着一抹狐媚的感觉。说起话来,薄唇上下翻飞,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每次去李云家,小乔都是最受她家人欢迎的。小乔能说会道、做事勤快,还有眼力见儿,砍猪草,做饭,洗碗,洗衣服,扫地。我与她比起来,完全是另一个反面。我的木讷、寡言、懒惰、安静,总像不被人看见的虚影。很多时候,和李云沉迷于看小说而忘记了做事,就会被责骂。被骂后的两人委屈巴巴的,急忙丢了书去山里赶猪,或抬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或到屋后给鱼喂食。两个人做着事,说着话,把被骂的委屈一古脑儿又抛开了,又笑得没心没肺的。

李云的母亲总对小乔说:杏儿,你要经常来家里玩哦,李云就缺个像你这样的姐姐带着。

杏儿就是小乔。李云母亲这样说的时候,总会用眼角斜斜地瞟我一眼。我当然知道她是在怪我将李云带偏了。我不会做家务,也沉迷小说,可成绩却是班上第一名。这或许是李云父母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玩最重要的一点。二班的班长,和三班的班长是特别好的朋友。这在学校传得非常神奇。说我们两个好得穿同一条裤子。说我们互相影响,互助成长,共同进步。很多老师将我和李云的友谊作为典范,让同学们效仿。交友当如二班的班长和三班的班长,她们在学习中建立坚不可摧的友谊,随时都拿着一本书一起看。

尽管有老师从课桌里将我的武侠小说缴走,但都会碍着说过的话不予揭穿,反而觉得我们能看懂武侠小说,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书里讲什么?能看懂吗?书里哪几个是主要人物?老师问其他话,或许不敢回答,但问到书里的内容,就胆气立增,滔滔不绝。当然能理解,也能讲出来。不仅能讲出来,还将书里的门派武功都研究得透透的。武当派的太极以柔克刚。梯云纵轻功出神入化。少林派的九阳神功、十八罗汉、龙爪手特别厉害。昆仑派有个何足道,带一句话到少林寺去,挑战少林武功,被打败后,将“书在猴中”,说成了“书在油中”,害少林寺的和尚们翻遍了所有的油缸。谈到感情线,就更眉飞色舞。从《天龙八部》讲到《射雕英雄传》,再到《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居然还将《倚天屠龙记》的后续都看了。老师说,没听过金庸还写了《倚天屠龙记》的后续,是不是有人模仿的?不管他有没有写过,反正看了,后续说张无忌和赵敏正准备拜堂,周芷若去了,提出两女共侍一夫。赵敏不能接受,拂袖而去。张无忌万里寻妻,找到波斯小昭那儿,想不到邂逅赵敏,于是终于在回中土的路上成婚,还生下一个女儿,叫张绿敏。老师说,还有女儿?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师说我们看武侠小说走火入魔了,不宜再看,说那书毕业后再来取。

现在想来,都特别好笑。后续虽然不是金庸写的,应该算得最早的同人小说。

这小说为我们打开了想象的大门。一部电影谢幕,灯光亮起,观众离席散场。但一部书结束,后面却给予我们无限想象。可以自由编撰后面的人物和故事。这给了我和李云很大的回味和讨论空间。我们热烈讨论后续部分怎么写?需要设置几个人物?人物性格会是怎么样的?这无形中完成了小说的再创造。

可惜的是,我没有李云好运。重点初中只录取一个。李云考得比我好,几乎满分,被一中录走了。我只有进入二中。二中是全县师资力量最差的中学。位于石耶镇西大村的梅江河边。梅江河穿过石耶大桥,往下,绕一小山环流半圈,才缓缓流去。那小山,便是秀二中学校所在地。解放前,那山顶上有一座香火凋零的寺庙,因梅江河的流向,取名回龙寺。后在当地乡绅资助下,改成石江中学。解放后,成了县里第二中学。这学校,开始只设初中,解放后才设了高中部。学校山顶是一座四合院,靠东靠南的方向,仍保留着原来的寺院木楼。

我和小乔进入中学那年,正是学校鼎盛时期。学生多,教室装不下,只有将山顶上的木楼腾出来。我们教室在靠东面的二楼上。人多,在木楼板上走来走去,楼下的教室听起来就惊天动地。正上着课,楼上的桌椅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也会影响楼下。下课后,老师与老师交涉,学生与学生开火骂战。你们楼上能不能轻点儿?像打雷似的。已经很轻了,要不,你们上来!

窗外是森森的树林,白鸽在树上飞来飞去,嘎嘎叫。走在树下,头上总冷不丁被什么砸中,一摸,一手鸟粪。被鸟粪砸中的学生破口大骂,捡石头往树上丢。树太高,石头丢不上去,就改成用弹弓打。打下来的白鸽拿到山后的沙滩上去做叫花鸽。次日,校长办公室站一长溜垂头丧气的学生。校长不仅没收了弹弓,还要请家长,写检讨。

尽管如此,树上的白鸽仍在逐日减少。

白鸽们似乎也意识到危险性,飞到更高的树上嘎嘎叫。

于兰从家里带来的两封信就是那学期同时放在我和小乔面前的。我们问谁写的?于兰说,你们自己看呗!有人托于兰带信,不是一封,不是错开时间,而是同时带两封。这听起来就有点小孩子过家家的味道。于兰不说是谁带的,但脸上却是一种偷着乐的表情。说不定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将信全看了。于兰家离李云家不足五百米,以前虽然都认识,但没有什么来往。上初中后,分在同一班。她性格高冷孤傲,平时谁也看不起的神情,也少来往。

给小乔写信的是老大。给我写信的是于兰的堂兄于斌。小乔收到信,羞得满脸通红,也兴奋得手舞足蹈。但我收到信,却忧心忡忡,眉头不禁紧紧皱起。信互相交换着看了。具体写了什么,没记住。只知道那字难看死了,甚至好多错别字。更谈不上文采。字的排列更是弯来扭去,像蚂蚁爬行。小乔问:怎么不开心?我说怎么能开心?这魔王盯上我了,不知是福是祸。

相对来说,老大是个温和的男孩子,从不欺负女生,也不打架惹事。但那个叫于斌的,简直是我小时候的噩梦。他原在镇中小,上五年级被开除后,转到我们村小,他以面貌冷酷、打架狠辣出名。所有人看到他都远远绕着走。那时我才上三年级,与他从未有过交集。直到我出入李云家——他和老大是很好的朋友,经常来李云家玩,才偶尔有接触。我们时常坐在一间屋子里看电影。看到他,我全身紧张,害怕。接触多了,发现他并不像外表看着不近人情。但仍是与他保持着距离,不轻易与他说话。若是他走得与我稍近,就想办法远离。好几次,我出门,他似乎故意掐准时机,将我堵在门口,害我差点撞到他怀里,急忙退开。他则盯着我,眼神里有玩味的神情。关于他的风流韵事很多,与好几个女生暧昧不清。还听说他在教室抱着一个女生亲。而那女生一点儿也不敢反抗。

很多时候,我都想告诉李云,于斌看我的眼神不正常,我害怕他有一天欺负我。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感觉不能成为证据。我比于斌小好几岁,也不是那种漂亮的女生,不可能是他的目标。收到他的信,让我心惊胆颤。说实话,我不敢明确拒绝,害怕遭到打击报复。答应他,我会更害怕。要是他约我去哪里玩,我拒绝,他就会不高兴。要是我去了,他要对我做什么,我力气没他大,完全反抗不了,只有任他欺负。好几天,我一想到那封信,就神思恍惚,心里像悬着一把刀。刀尖时不时在心窝上扎一下。偏偏于兰一个劲催促我:信写好了吗?我哥叫你快点给他回信。

小乔的回信,已经早就写好,而且也表明了态度,同意。我对于小乔的这种直接感到不可思议。你不用考虑的吗?比如我们还是学生,不适宜谈恋爱。早恋对我们没有好处。要以学业为重。小乔嘻嘻笑:我又不想念高中,也不想念书,混完三年就嫁人,有个喜欢的男人追求,干嘛不答应?小乔对于未来的生活,是没有追求的。她穿衣打扮的本领和成绩成反比。老师经常说她,如果把用在打扮上的心思花在学习上,还怕考不及格。小乔说读书是一件痛苦的事,不是家里送不起,而是不想读,没什么屁用,还不如直接出去打工挣钱。小乔的观念,也是那时大部分同学的观念。他们对于读书,没有更长远的追求。他们只想混毕业,然后出去打工,挣钱。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