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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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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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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雪》连载

第九章 击掌

教委之行,让我和父亲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父亲那么骄傲的人,第一次拉下脸求人,换来的是羞辱和拒绝。而我看到一向好强的父亲在人前受辱,心里的高塔轰然坍塌,不能接受,背地里偷偷哭了好几次。晚上只要闭上眼睛,脑袋里就会跳出那支滚动的香烟,以及父亲羞愧的表情。

而主任的那张脸,总在脑海里飘来飘去。时而微笑慈祥,时而冷漠如冰。似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我努力回想。后在某个深夜,从梦中猛然坐起,大声尖叫:我记起来了,我记起他是谁了。一家人被惊醒,母亲忙起床查看,问怎么啦?我哭着说,我记起在哪里见过那主任了。母亲问在哪里?我说在考场。

是的,去县里考试的那天,我见过他。

那天上午考语数,下午考外语,外语考完是幼师面试。我原本没有报幼师,我甚至都不知道幼师是干什么的。但在去的车上,带队老师问我会不会唱歌跳舞?我说跟着电视上自学了一点。老师竭力建议我再报一个幼师,说双保险,一个不过总有一个过嘛!万一过了呢!于是,老师给我的名字临时报上去了。我之所以没有将幼师面试作为考试项目,是因为这是临时决定的,而且也没报任何希望。我们被安排在一间教室里等候。叫到名字的同学,就被带到旁边的面试室里表演。大家都很紧张,只有我没有压力,和同学在那儿嘻嘻哈哈,好几次被讲台前坐着的老师提醒,安静,安静。听教室里陪考的家长们讨论,说他们家的孩子一直在学舞蹈,学唱歌,就是为了面试做准备。

面试到一半,门开了,进来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他一进来,大家便都站起来恭敬的与他打招呼。连坐在讲台后的三位老师也站起来打招呼,并将位置让出来。他笑着与老师们说话,笑眯眯的,显得慈祥,亲切。他坐在那儿问还有多少个?旁边的老师回答了他,并在花名册上指了指位置。老头低下头看花名册。家长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我听到两个家长轻轻说,孩子们的未来就掌握在彭主任的手中,要是能被他点名,就算稳妥了。家长们的目光都热切看着老头,希望自家的孩子能被点名。老头翻看了几页,指着一个名字念,问在不在?那名字的家长激动得站起来,急忙回答,在,在的。连声音都颤抖了。老头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老头一连点了几个名。被点到名的家长都喜笑颜开,兴奋异常。老头又叫了一个名字。这次没人回答。他又叫一遍,并问:有没有来?青灵,谁是青灵?我才意识到是在叫我,忙举手回答:在,我在这儿。老头盯着我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向我招了招手。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呆在那儿。直到老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我。讲台上的一名老师才急忙叫:快,快去,彭主任要了解你的情况。旁边的家长也急得推了我一把,低声说,你这孩子,彭主任叫你去,快去呀!

我稀哩糊涂出了门,跟着来到一间办公室。老头开了门,进去。我站在门口。老头说,进来呀。我束手束脚走进去。老头转到办公桌后,笑眯眯让我坐。我不敢坐。他坐下后又示意我坐。我才小心翼翼坐下。他问:你是青灵?我很紧张,两手指用力绞在一起,是的。你哪里的?我说了。他又问,青方是你家谁?我答:二叔。你亲二叔么?是爸爸的亲兄弟。我听他提到二叔,没那么紧张了,反问他:您认识我二叔?他抬头对我笑:青方大名鼎鼎,谁不认识呀?他开了一个果园,又开了一家酒厂,酒厂开业那天我还去过呢。是么?我一下子高兴起来,笑了,也彻底放松了,不紧张了。

二叔的酒厂开业那天,我也在。二叔特意让我在学校给他挑选了一批身材高挑的女生做司仪。50块钱一天。那时候父亲上工一天才15块。50块钱节约点,是三个星期的伙食费,女生们争着要去,不仅能穿漂亮衣服,还有钱拿。到了酒厂,女生们换了开衩旗袍,化了漂亮的妆,斜背着红色绶带分站在酒厂门口。我不用做司仪,哪里热闹往哪里钻,看舞狮、跳舞、打拳、上刀山下火海。

老头用二叔家开业那天的场景与我拉了一会家常,然后便有老师来敲门,说轮到我面试了。老头示意我去。我走到门口,老头又叫住了我,笑着说:回去见到二叔,给我带个好,叫他进城了来家里坐坐。我说好的。他说记住,别忘了。我说记住了。

母亲瞪着眼睛,听我说完经过,不可思议问:他找你谈过话?

是的。我抹去眼泪,用力点头。他叫我见到二叔带个好,还让去家里玩,可我一直没见到二叔嘛。

这真的不能怪我。二叔家在镇上,我们家在山里,如果不是刻意,平时没事根本见不上面。母亲懊恼得狠狠在我手臂上又打又掐,你天天在镇上晃,就不知道去你二叔家吗?他常年在外面跑,我去了也见不到啊!母亲走来走去,一迭声叫失悔,说坏就坏在这儿了。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母亲气愤说,这事连你爸爸都不明白,更何况你。母亲点着我的额头,恨声骂:一家子死脑筋,你爸也是死脑筋,不知道变通,好好的事情被你们搞成这样。

那晚,我通宵未眠,想了一宿。天快亮时,才明白里面许多弯来拐去的事情。

二叔的果园和酒厂,是镇上最大的企业。果园在老家背后的山上,请了村里人开了几遍坡几遍岭的荒山,栽种了许多名贵的中药材和果树。还请了好几个村的姑娘们养蚕、养猪、养兔。父亲、爷爷都是二叔果园里的工人。二叔请他们帮忙管理果园,带头做活,每月给他们发工资。果园在爷爷和父亲的管理下日渐红火。二叔便联系电视台的记者前来采访。记者将二叔开垦荒山的经历写成文章发在市里的报纸上,又将二叔的采访记录在电视上循环播放。二叔火了。乡上、镇上、县上的领导分批来调研。领导们看到热火朝天的景象,交口称赞。年底,县里给果园颁发了一个县龙头企业的称号。还选二叔当那届的政协委员。二叔一时风光无两。

果园才开荒时,招不了工。因为村民们不相信在自家门口就能挣钱,都抱着观望的态度。二叔将工资设成日结。干一天活结算一天工资。村民们干了一段时间后,因二叔常常不在,便改成了十五天一结,最后变成了月结。二叔说,外面做工都是月结。村民们尝到了甜头,也都相信二叔。果园的果树开始挂果,中药材也有了收获。果子、中药材、雪白的蚕茧、还有大肥猪,都请人大担大担挑到街边去。二叔叫来大卡车,说将这些货拉到长沙去卖,回来就能给大家发工资了。但大家并没有等来发工资。等来的是二叔开办酒厂的消息。二叔将赚的钱在镇上开了一家酒厂。他说他要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做成了,就能给大家发工资了。二叔将果园和酒厂在县里申请扶持项目。得到一笔无息贷款。这笔无息贷款据说是500万。那时候的500万是什么概念?村民们在山上吭哧吭哧挖一天地才15块。500万是多少个15块啊?村民们在果园里做活累了,拄着锄头短暂休息,勾着手指头算,算不过来。有人说,算个毛线,以后就跟着青老板干,还怕他赖你这么点工资么?

青老板一时名声大噪,成了镇上的首富,成了县里电视台的红人。他给我们学校新建的教学大楼捐款,名字刻在石碑最前面的位置。我每次走上校门口的斜坡,经过刻着密密麻麻名字的石碑,都会驻足站一会儿。同学问我老盯着那石碑看什么。我很骄傲地指着二叔的名字说,那是我二叔,新教学大楼,我二叔捐了2000块呢!二叔并不止给我们学校捐款,还给县里的一些学校捐款。很多人半夜守在二叔家楼下,说想找二叔想想办法。二叔为了躲避一些人,常不在家,每次回来屁股后就跟一群人。这些人很多都是县里这个单位那个单位的领导。或是镇上乡上的领导。村民们左等右等不见二叔回去发工资,跑到二叔家去等。二叔见到,总不耐烦。差你几个钱嘛,做得这么出来,我这里有客人,别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快回去。一拨拨人被二叔支回家,心里无由生气。心里有情绪,这力气就使不出来,这力气出不来,这果园的活也就没人干。一来二去,果园的士气蔫了。任爷爷怎么握着拳头鼓劲都不管用。果园的活做不出来,管护不好,地里就忽啦啦往上长草。果树被野草遮蔽,就不挂果。急得爷爷和父亲上门劝说。但二叔并不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连果园都不回。爷爷气得破口大骂。

父亲并不生气,坐在果园的树下慢悠悠抽烟。扔掉烟头后。父亲对爷爷说,他二叔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果园,果园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为了申请那笔无息贷款的幌子,他的目标是拿贷款,办酒厂。

酒厂开业那天,是镇上最热闹的日子。二叔请了县上、镇上、乡上的领导来剪彩。请了有头有脸的朋友和商人来观礼。还请了电视台的记者去实地记录。教委的那个老头说,当时他也在。那么他一定也看到了跑进跑出的我。或许二叔的情况他早已知悉。二叔的家人也了解得一清二楚。我很确信此前没有报过幼师。我是在去城里考试的路上,才从带队老师的口中听到幼师这个词。那老师鼓励我报名。然后就在等面试的空隙,有幸被教委那个老头点了名,还特意将我叫到办公室去核实情况。或许他以为,只要我回家给二叔带个好,二叔就会来找他。二叔来找他,不会空手来,必定会有一定表示。拥有500万身家的大老板,随便拔根毛,就比一般人的腰粗。

或许我去参加幼师面试,就是别人提前设置好的一个坑。我一无家长陪同,二不认识任何人。教委那老头凭什么能在一本厚厚的花名册里将我精准提出来?

我意识到读书无望,意识到人生因此事从此转向,愤愤不平。我不甘心命运被人如此改写。半夜爬起来,给那老头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里我说这是一场有目的的算计,有预谋的阴谋,你为了从二叔那儿获取好处,却又不想丢失脸面,将心计打在一个孩子的身上……我讲出事情幽微的真相后,还祝他官运亨通。这封信投递地址不详,甚至没有写具体的名字,仅写了县教委彭主任收。

过了十几天,二叔带信来,叫母亲去他家一趟。母亲是在赶场那天去的。回来时,将一封信甩在我面前,气咻咻问:是不是你干的?我一看到信封,就知道事情败露,低着头不敢做声。父亲问什么事情?母亲将信递给父亲,指着我恨声骂:你女儿啊,胆子可真肥,居然写信去骂人家教委的主任,那主任气得暴跳如雷,亲自上门,将信丢在他二叔面前,骂了好一阵才走。父亲很快看完了信,用很惊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问:然后呢?母亲说,然后他二叔就叫我去,将我骂一顿。父亲冷笑:他二叔为什么不叫我去呢?母亲说:我哪知道,我去了后,他说不相信青灵考这么好,非拉着我去教委查她的成绩。我听了,紧张地问:查到了吗?母亲说,查到了。二叔说什么了?他看了成绩后,再没作声,回来的路上,虽不质疑你的成绩了,却将我骂了一路,说我养女不教,干出这种事来?父亲突然瞪眼吼:干出哪种事来?母亲指了指信:写信去骂人家。父亲怒声骂:就骂他个龟孙怎样?他妈的一群吸血鬼,以为老子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老子是难得揭穿他,不屑于去干那种事情,就算青灵回来提前说了这事,老子也不屑去做,这叫行贿受贿,是受唾骂的,懂不懂?

母亲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脸上赤红赤红,不敢再作声。

我以为定然会受一顿好打,想不到父亲居然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话,激动得热泪盈眶。

上学前,我没有收到体师的录取通知。但收到了区里一所中专的录取通知。原本父亲是不允许我上中专的。但那天被教委老头拒绝后,朋友将我们叫到办公室,说这条路走不通,就想办法走另一条嘛,孩子成绩这么好,这么争气,在哪里不能学本事?亲戚问哪条路?朋友说,区里新成立了一所中专学校,是由原来的三所中专合并的,全封闭管理,专门教职业技术,其实和上中师差不多,选一门技术学三年,出来照样有工作。我不同意,说中专不包分配。朋友说,妹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虽然不包分配,但这所中专是新成立的,为了提高知名度,他们会想办法将毕业生送到一些事业单位和工厂,不也相当于是包分配的嘛。亲戚听说觉得可以,也一个劲劝,要不先填张表?父亲那天是蒙的,先被教委主任羞辱,又被亲戚和朋友骂毁了我的前途,充满了愧疚,勉强同意我填了一张表。

但当我收到录取通知时,父亲却反悔了。父亲说,不读书是要死么?

我没想到父亲会反悔,呆了好几天,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几天,我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只觉得心里某些东西不断坍塌,不断粉碎。父亲向来是个讲信誉的人,也教我们做人要讲信誉,要不失信于人。但他却在我读书这事上反悔。我不知道还能信谁?谁又是我的依靠和后盾。据后来母亲和妹妹说,那几天我没有吃饭,晚上不睡,白天就坐在桃树下,看着对面的山发呆。母亲先是叫我吃饭。我不吃。我不吃母亲就骂。骂我也不吃,更无反应。母亲就哄我,说会想办法让我读书。我才哭着摇头说,爸爸不会送我读书的,你骗我。母亲说你先吃饭,我再去和爸爸说,爸爸心软,多央求几次就答应了。我听母亲这样说,才端起碗吃。

但次日,母亲刚一提起,父亲就发脾气了。父亲怪母亲多事,骂骂咧咧扛着锄头往山上走。母亲用眼神示意我说话。我哭着跟在父亲屁股后,扯着他衣服的下摆小声哀求,爸爸,求你了。父亲不听,只管昂着头往前走,说女子读再多的书都是帮别人家读的。我说我不是别人家的,我是你家的。父亲说,迟早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那就是别人家的人。我说不会,就算嫁人了我以后也是你家的。父亲仍是不为所动。我见父亲越走越急,慌了,叫:爸爸,你答应我的,你不能反悔。父亲说,我只答应考上中师就读,其他学校想都别想。可是那天在教委……你还和老子提教委。父亲听到教委两字,突然暴发,气得怒目圆睁,举着锄头转身就向我打来。父亲以为我会跑,可我不仅没跑,还睁着眼睛盯着他,也盯着他手中的锄头。老子真想打死你。锄头高高举在空中。我毫无惧色,你打啊!把我打死吧!反正我不想活了。我嘶声叫喊。父亲的锄头一抡。我眼睛都不眨。嚓的一声,锄头落在路坎上,将好几株荨麻叶铲飞。你别跟来,再跟来,老子就一锄头打死你。父亲说完,拖着锄头像逃一样快步走了。

父亲在果园做活,平常做到太阳落山就回来。但那些日子,父亲天黑透了都还没回。父亲在农场里,我不敢去找他,只有等父亲回来。可左等右等,都不见父亲的身影。看上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心急如焚。只要想起这事,心里就像堵着个鸡蛋,吃不下,睡不着,整宿整宿失眠。半夜想着想着,没忍住,突然坐起身大喊大叫。吓得妹妹从梦中惊醒。母亲过来查看,我倒下去装睡。可眼角的泪水却装不住,一个劲往下滑。母亲看出我是装睡,骂我大半夜发神经,把妹妹吓着了。我听母亲这样骂,再也忍不住张嘴大哭,是的,我就发神经,凭什么这事让我遇上?那么多人,凭什么就挑上我?我又不是没努力,初中整整训练了三年啊!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跑步,晚上天黑了还在跑步,你去问问,谁有我这么坚持?话头一转,又一点点诉说着他们的不是:我长这么大,你们为我做过什么?你对我不是打就是骂,爸爸从来不管我,任我自生自灭,任我被人欺负,不仅不帮我,回来还要再被你打一顿,谁家父母是这样的?

平常我在父母面前,都是不说话的,但那时彻底爆发了,什么也不顾了,滔滔不绝说了许多他们的不是,还例举了许多他们不爱我不关心我的事例。我说那天去教委,人家一个外人都为我的前途着急上火,但作为我的父母,你们却一点儿也不上心,我不管,你们不送我上学,我以后就赖在家里不嫁人,就在家里当老姑娘,吃你们的用你们的。母亲被我说得张口结舌,也说得脸色讷讷的。

父亲上工回来的时间更晚了。但无论多晚,母亲都将他的饭留在锅里。有天直到我们都睡了,父亲都没回来。母亲急了,说这人去哪儿了?该不会是想不开吧?母亲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这些日子总害怕我想不开自杀,天天派妹妹盯着我。父亲没有回来,她又怀疑父亲想不开。那些日子母亲夹在中间受气,也很煎熬。

睡不着,母亲便起床拿了手电要去找人。刚打开门,父亲却回来了,带着一股酒气。母亲问他吃饭了没?父亲说在她大孃家吃过了。母亲便打水给父亲洗脸洗脚。我躺在床上,敲着板壁叫父亲,说你别躲着我,这事你得有个态度。父亲说,老子遇到鬼了,天天缠着我没完没了。我还想说,母亲跑进来急忙捂住我的嘴,低声在我耳边叫,我的祖宗,你就别为难你爸了,害他这些日子都不敢回家,怕你,躲着你,你是要将他逼死吗?

我用力挣开母亲的手,说,我没有为难他,是他当着别人的面答应我的,说会送我上学,是他反悔,是他说话不算数。父亲隔着板壁也大声说,我没答应,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想了想,下床穿了鞋,冲进厨房,气咻咻站在他面前,大声问:那你当时怎么不说?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父亲不敢看我,将头低着,卷烟,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卷来卷去都没有卷成一支烟的形状。我见他难堪的神情又极不忍心,蹲下身,抱着他的膝盖用力晃,哀求:爸爸,我知道读书会给家里造成很多困难,可是你想想,经过这事后,我更应该读书啊,人家想尽办法就是为了不让我读书,为什么?你想想为什么?说完,我仰着头盯着父亲的眼睛。可父亲不看我,仍继续卷烟,边卷边掉烟屑。我又继续晃他的腿,更可怜的哀求,爸爸,求你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送我上学。

父亲估计是被我刚才说的话震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大声说:好,我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条是你不上学,到时你出嫁,想要什么,我都送;一条是你上学,但以后没有嫁妆。上学。我不等父亲说完,就坚定地叫道。父亲说,你要考虑清楚,不要随口答应。我更大声,不用考虑,我要上学,我不要嫁妆。父亲伸出手掌,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击掌为誓。我也伸出手掌。

父亲叫:君子一言。

我叫:快马一鞭。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我的手掌和父亲的手掌,在空中,啪!啪!啪!结结实实击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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