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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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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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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罐血书》连载

第一章 第一卷 状元惊魂 穿越南汉,状元郎的惊魂觉醒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顽固地粘在鼻腔深处,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与焦灼。王唯实猛地吸了口气,胸腔里却像塞了台故障的打桩机,每一次搏动都扯着肋骨发疼,钝重的痛感里还混着铁锈摩擦般的涩意——这绝不是市图书馆空调房该有的感受。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图书馆三楼历史文献区那盏昏黄的台灯下。指尖还残留着《五代十国野史》粗糙的纸页触感,那本书被他翻得卷了边,封皮上的油墨都磨出了毛边。书页间“南汉”二字被他用铅笔涂得漆黑,旁边潦草的批注“全员自宫搞政治,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还泛着新鲜的铅粉灰白,笔尖戳破纸页的破洞,此刻仿佛还在眼前晃。

作为历史系研三学生,王唯实对五代十国这段“大分裂时代”本就格外痴迷。而南汉,这个盘踞岭南、只存在了五十五年的小王朝,更是他毕业论文里重点标注的“荒诞政治样本”。他至今记得第一次在《新五代史·南汉世家》里读到“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者,皆先下蚕室,然后得进”时,嘴里的冰镇可乐差点喷在泛黄的书页上——“下蚕室”,这三个字在史书里轻飘飘的,背后却是血淋淋的“净身”之刑。

为了验证这段记载的真实性,他泡了半个月图书馆,翻遍了《十国春秋》《宋会要辑稿》,甚至找了几篇研究南汉宦官制度的学术论文。所有资料都指向一个令人咋舌的结论:这个偏安一隅的小王朝,真的把“自宫当官”变成了国策。上到宰相,下到地方小吏,几乎全是“无根之人”;连科举状元都逃不过——金榜题名之日,就是进“蚕室”之时。

他当时还跟室友拍着桌子开玩笑:“要是穿越到南汉,中了状元都得哭!这哪是光宗耀祖,分明是拿命换官,还是断子绝孙的命!”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句戏言,竟成了自己命运的谶语。

         鼻尖的气味骤然变了。消毒水的冷意被一股浓郁的气息取代——陈年熏香混着磨墨的松烟味,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像有人把博物馆里珍藏的宋代香炉直接扣在了他脸上,厚重得让人窒息。

“大人!大人您终于醒了!”

带着哭腔的女声突然在耳边炸开,银镯子磕在铜盆沿上的“当啷”脆响,惊得王唯实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深褐色的雕花木梁,梁上悬着的绛色纱灯晃出细碎的光影,落在一张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脸上。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浅粉色襦裙,裙角绣着的缠枝莲纹用金线银线交织,针脚细密得能数清每片花瓣的脉络——这料子,比他在故宫博物院见过的宋代皇家服饰复制品还要精致,可指尖触到的绸缎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绝不是梦境该有的真实。

“李大人,您昏迷这三天,总抓着枕头喊‘别割’‘快跑’,莫不是中了什么邪祟?”少女伸手想探他的额头,腕间银镯上錾刻的“李府”二字在光线下闪了闪,精致的花纹里还嵌着细小的绿松石。

王唯实像被火烫似的猛地躲开,后背重重撞在床头的雕花木板上。这声“李大人”像根冰锥,狠狠扎进他发胀的太阳穴。他挣扎着坐起身,视线慌乱地扫过整个房间:青砖铺地,缝隙里还嵌着细小的青苔;墙面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轴边缘留着朱砂印章的残痕,隐约能认出是“江南居士”的落款——那是南汉末年有名的画家,他在论文里专门提过;案几上摆着成套的端砚与湖笔,砚台里的残墨结着细小的冰棱,显然是多日未用;最扎眼的是枕边那卷明黄色锦缎,一角垂落的布料上,“状元及第”四个烫金大字正泛着刺目的光,金线绣的云纹围绕着字体,华贵得让人窒息。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锦缎,就被那冰凉顺滑的触感惊得缩了缩。再咬牙抓起卷轴,指腹蹭过卷轴末端的鲜红官印,那触感黏腻得反常,不似寻常印泥的干爽,倒像某种凝固的油脂。这让他突然想起论文里看到的细节——《南汉野史》明确记载,南汉皇室特有的“天子印泥”,要用朱砂混合刚宰杀的羊血调制,说是能“镇住官员的私心”,实则是用血腥气暗示“忠君需献祭”。当初他还在史料旁批注“迷信与残暴的完美结合”,如今亲手摸到这黏腻的触感,才知史书里的字字句句,都浸着真实的血腥。

卷轴被他抖得哗啦作响,一行小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认知——“南汉大宝元年,殿试第一,赐进士及第,李毓”。

李毓?王唯实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记忆里的史料碎片与眼前的场景疯狂重叠:他曾在《南汉野史·科举篇》里读到过,大宝元年的新科状元确实姓“李”,是个出身岭南寒门的书生,因不懂官场“规矩”,放榜后没几天就对外宣称“病亡”。当时他还在论文里用红笔标注“疑为避净身之刑假死脱身”,甚至推测过李毓可能逃去了吴越或南唐——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成了这个“假死状元”的继任者。

他下意识地摸向案几,那里摆着一本翻开的《孟子》,书页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常被翻阅。指尖划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字句时,突然摸到一处凸起。他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拆开装订线,两张折叠的纸片“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一张是用蝇头小楷画的简易路线图,泛黄的宣纸上,用墨线标注着“净身局”“西城门”“枯井”三个关键地点,路线旁还写着“亥时换班”“守军三人,持长刀”的小字,甚至在“枯井”旁画了个小小的水罐,标注“可取水”;另一张是家书,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切,墨渍都晕开了,显然是写得匆忙:“母咳血三月,药石无医,盼儿归乡,勿恋功名。若能脱身,可往韶州找你表叔,他会助你南下。”落款日期正是放榜后的第三日,墨迹还带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刚写不久。

原来如此。王唯实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在发抖。原主李毓早就知道南汉“净身当官”的规矩,中状元后一边假意接旨,一边偷偷绘制逃跑路线,想趁夜假死脱身,回老家探望病重的母亲。想必是计划暴露,或是过度恐惧引发了急病,才高烧昏迷,让自己这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趁机钻进了这具身体。

更多关于南汉的记忆涌了上来,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肥胖的皇帝刘鋹,喜欢把大象拴在大殿角落当“吉祥物”,还封自己养的蟋蟀为“万户侯”,甚至让宫人给蟋蟀穿锦缎小衣;权倾朝野的宦官龚澄枢,原是书生出身,为求富贵主动自宫,最后官至宰相,却因私吞盐税、残害百姓,被百姓骂作“岭南毒蝎”;整个南汉朝堂,从一品大员到地方小吏,几乎全是宦官,甚至连军队将领都是“无根之人”——这些他曾当作“历史趣闻”记在笔记本上的内容,此刻都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屠刀,寒光闪闪。

“蚕室”二字突然在脑海里炸响。王唯实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后背重重撞在床头的雕花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清楚记得《十国春秋·刑罚志》里对“蚕室”的描述:净身的房间要密不透风,地上铺着厚厚的石灰吸血,手术用的刀是弧形的“阉割刀”,用前还要在火上烤一烤,说是“消毒”;术后要插一根鹅毛管导尿,稍有不慎就会感染而死,死亡率高达三成。更可怕的是,南汉后期为了“提高效率”,连蒙汗药都省了,直接让学徒用白酒灌醉官员,刀光落下时,惨叫声能传半条街,百姓都不敢靠近“蚕室”附近。

他攥紧手里的路线图和家书,指腹因用力而泛白,纸张都被他捏出了褶皱。原主的愿望简单而迫切,只是想活着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而现在,这个愿望变成了他的使命。凭借自己脑子里装满的南汉史料——他甚至能背出南汉禁军换班的时间、官员府邸的分布,再加上李毓留下的逃生线索,他未必没有机会逃离这荒诞的地狱。

窗外的熏香还在袅袅燃烧,烟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在房间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可王唯实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掉进了冰窖。他把路线图和家书重新藏回《孟子》书页间,用装订线小心固定好,甚至还对着镜子,模仿原主的笔迹在书页空白处写了个“慎”字,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从今天起,他就是李毓。既要活下去,也要替原主完成那未竟的归乡之路。而第一步,就是要骗过眼前的侍女,骗过这座看似荣耀、实则致命的状元府。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却平静:“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无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宫里可有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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