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王建党的头像

王建党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12/18
分享
《玉罐血书》连载

第三章 净身局外,血色排队与团购闹剧

晨光透过状元府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王唯实一夜未眠,眼底泛着青黑,手里攥着那卷“状元及第”卷轴,指腹反复摩挲着“李毓”二字——这两个字,此刻成了他不得不踏入虎口的“通行证”。他贴身藏着李毓的银簪和水果刀,袖中还揣着那半张标注着“净身局”的路线图,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大人,内侍省的公公来了,说要引您去净身局‘参观’。”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还夹杂着宦官特有的尖细语调,“李大人,陛下有旨,让您先熟悉熟悉‘入职流程’,也好安心为陛下效力。”

王唯实的心猛地一沉。他昨晚还在侥幸,或许“面圣”才是摊牌的时刻,没想到刘鋹竟这么急,直接跳过朝堂,先把他往净身局送。他强压下心慌,换上那身紫色官袍——玉带扣内侧“净字柒叁”的阴文硌得腰腹发疼,像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命脉的兽齿。

跟着两个内侍走出状元府,街上的景象让王唯实倒吸一口凉气。本该热闹的早市行人寥寥,偶尔路过几个百姓,也都低着头快步走,连话都不敢多说。街角的墙上贴着几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自宫求官者,可免三年赋税”,下面还画着个咧嘴笑的宦官,手里举着“净身局欢迎您”的牌子。那笑容歪扭得像哭,与纸上暗红的字迹叠加,活脱脱一幅催命符。

“李大人,您看,”走在左边的内侍突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一个排队的队伍,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那都是等着‘净身’的书生,有几个还是前几科的进士呢。如今想当官,这可是必经之路。”

王唯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二十多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站在巷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们的脸上没有即将当官的喜悦,只有恐惧与一种诡异的期待交织。队伍旁摆着一张木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小吏正低头核对名单,桌上堆着一叠泛黄的纸,赫然是“自愿净身承诺书”。

“三位公子一起签字,就是‘三人成团’,每人能省十两银子,还送‘术后护理包’呢!”小吏尖着嗓子吆喝,把一张承诺书推到三个结伴而来的书生面前,“赶紧签了吧,孙公公的‘三刀手法’,可是出了名的快!”

王唯实眯眼望去,只见承诺书正文写得冠冕堂皇,末尾却用极小的字迹印着“术后三月内死亡率三成,概不负责”。那三个书生显然没注意到,犹豫着接过笔,其中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手都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听说孙公公的刀快,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能当官,这点疼算什么?”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正跟旁边人念叨,声音压得极低,“我家已经欠了半年赋税,再不谋个差事,就要卖地了。”他说着,悄悄摸了摸胸口,衣襟下藏着一张折叠的纸片,正是李毓路线图上同款的简易逃遁路线,只是标注的城门方向不同——王唯实一眼就认出,那是东城门,据说守卫最严,成功率最低。

另一个面色蜡黄的书生则摸了摸口袋里的碎银,眼神发直:“我攒了半年的钱,就是为了给孙公公塞红包,求他手下留情,别让我落下病根。前几天邻居家的小子,就是因为没塞钱,术后感染,躺了一个月还下不了床。”他的目光扫过承诺书,却像被什么烫到似的移开,显然是刻意回避那些刺眼的小字。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王唯实的耳朵。他想起论文里看到的数据:南汉自刘䶮立国以来,自宫求官者超过两万人,到了刘鋹时期,更是出现“无阉不成官”的局面。当时他在图书馆里还对着史料皱眉,觉得这些人“愚昧至极”,可此刻看着他们麻木又渴望的眼神,才明白这不是愚昧,是被苛政逼到绝境的无奈——在南汉,要么自宫当官,要么一辈子被赋税压榨,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那个藏着逃跑路线的书生,眼底偶尔闪过的挣扎,更是让他心头一紧:或许在这支队伍里,还有不少人像李毓一样,没彻底放弃求生的念头。

穿过两条飘着草药味的小巷,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血腥气混着发霉的草药味,还夹着劣质香粉的甜腻,像有人把屠宰场、药铺和妓院搅在了一起。抬头望去,巷口立着一块黑木牌匾,上面用金粉写着“内侍省净身局”五个字,牌匾边缘挂着几串红色绸带,风一吹,绸带飘得像招魂的幡,末端的流苏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锈。

“李大人,这边请。”内侍推了王唯实一把,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净身局的院子很大,被木栅栏分成了几个区域。左边是一排低矮的木棚,每个棚子前都挂着褪色的布帘,布帘上用墨写着“预检区”“手术区”“恢复期”,字迹被风吹得模糊,像一道道泪痕。右边则堆着几大筐草药,叶子发黄发黑,几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学徒正蹲在地上分拣,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剪的却不是草药,而是一捆捆发黑的破布——那是用来包扎伤口的“绷带”。

“这是孙公公的学徒,”内侍笑着解释,语气像在介绍什么宝贝,“孙公公说了,净身是个技术活,得从娃娃教起。这些学徒都是孤儿,自小就跟着孙公公学‘手艺’,最是听话懂事。”

王唯实的目光落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学徒身上。那少年面黄肌瘦,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子,正在一块发臭的猪皮上练习切割,动作僵硬却狠辣。猪皮上的血珠溅到他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切割动作。旁边一个老学徒正骂骂咧咧地纠正他:“笨蛋!刀要斜着切,角度不对,断不干净!你以为是切菜呢?这是割‘根’!断不干净,以后陛下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完蛋!”

少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刀子差点掉在地上。老学徒一把夺过刀子,在猪皮上狠狠划了一下,刀尖挑出一缕肉丝:“看好了!要像这样,一刀下去,又快又准!记住,咱们这行,‘干净’最重要,疼不疼的,跟咱们没关系。那些人疼死了,也是他们命贱。”

王唯实看得头皮发麻,指尖冰凉。他想起论文里引用的《南汉野史》片段:净身局的学徒培训极其残酷,不仅要练习切割动物器官,还要在“手术”时按住被净身者,稍有失误就会被孙公公用烙铁烫手心,甚至会被当作“练习品”扔进手术台。这些学徒,既是施暴者,也是潜在的受害者——他们今天学的“手艺”,或许明天就会用在自己身上,就像养蛊的虫子,最终都逃不过互相残杀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个学徒抱着一个木盆从“手术区”出来,盆里装着半盆浑浊的液体,浮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王唯实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刚被割下来的“命根”,而液体,大概率是福尔马林与石灰水的混合物,用来“保存”这些东西,美其名曰“留着日后祭祖”,实则是怕被净身者找回来“复原”——南汉的权贵们,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肯留给这些人。

“李大人,孙公公在里面等着您呢。”内侍的声音拉回了王唯实的思绪,他被引到最大的一个木棚前,布帘上写着“净身一号棚”,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像刀子在磨石上摩擦。

王唯实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队伍,那个藏着逃跑路线的书生正被小吏催促着签字,眼底的挣扎越来越淡,像被麻木彻底吞噬。王唯实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地狱。而他,绝不能成为这支队伍里的下一个,更不能让李毓的逃跑计划,变成一场徒劳。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