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唯实刚在大宋小镇安顿两日,就想着先去韶州府衙报备身份,再设法联络宋军。可刚走到江边码头,准备搭乘前往韶州的商船,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尖喝:“李毓!别跑!”
他心头一沉,回头便看见王忠带着十几个密探,正朝着他冲来。原来龚澄枢料到他会往韶州逃,早已加派密探在大宋边境小镇布控。王唯实转身就跑,却被码头的人流阻拦,没跑两步就被密探团团围住。
“拿下!”王忠一声令下,密探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他。一个密探从他怀里搜出陈景元留下的净身局地下通道地图,脸色骤变,立刻禀报:“公公,他身上有净身局的地图!定是大宋派来的间谍!”
王忠眼睛一亮,踹了王唯实一脚:“好你个叛徒!竟敢勾结大宋,偷取净身局机密!押回兴王府,交给孙公公发落!”
铁链锁住手腕的冰凉触感传来,王唯实知道反抗无用。他被密探押着,再次踏上返回兴王府的路。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没人敢多看一眼——在南汉,被宦官密探抓捕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被押回兴王府时,夕阳正把状元府的朱漆大门染成血色。王忠推着他往里走,鎏金腰牌撞击的声响像催命的梆子,每一步都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龚相爷说了,既然你不肯‘贴心’,还勾结大宋当间谍,就先去净身局‘学学规矩’,看看背叛南汉的下场!”王忠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指尖划过他胳膊上未愈的擦伤,疼得他浑身一颤。
穿过两道侧门,净身局的黑木牌匾再次出现在眼前。牌匾边缘挂着的红绸带被血渍浸透,风一吹,像招魂的幡子猎猎作响。巷口挤满了人,穿着长衫的书生、戴方巾的小吏、甚至还有几个穿绸缎的富家子弟,都被宦官按在墙边排队,手腕反绑,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脸上是混合着恐惧与麻木的绝望。
“哟,稀客啊!”孙公公从最里面的木棚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阉割刀,刀身还挂着未干的血珠,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他满脸横肉挤成一团,黄牙咬着个铜哨,吹得尖利刺耳,“龚相爷特意吩咐了,李大人是大宋派来的‘贵客’,可不能怠慢。咱家给你备了‘特殊待遇’——净身之后,再用烙铁烫上‘南汉暗探’的印记,派你回大宋当内应。到时候你断了念想,没了退路,才能死心塌地为陛下效力,多划算?”
他说着,突然一把揪住王唯实的衣领,将刀身贴在他的脖颈上,冰冷的铁锈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你放心,咱家的刀快,第一刀断筋,第二刀去根,第三刀止血,保证让你‘干净’得彻底。就是这烙铁烫印记的时候,得忍忍——那滋味,比割肉还疼,能让你一辈子都记着,谁才是你的主子!”
王唯实浑身汗毛倒竖,却强压着战栗,装作被吓坏的样子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没停——对照着陈景元的地图,默默核对净身局的布局:储物间在东侧木棚隔壁,通道入口就在石板下,而孙公公说的烙铁房,正好挨着储物间,这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两个小宦官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唯实架进“净身一号棚”。棚子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油灯的光线下,三张木桌并排摆放,桌面铺着发黑的油布,血渍层层叠叠硬得像痂,边角挂着几缕干枯的毛发。地上的石灰吸饱了血,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在咀嚼人肉。
“这是张秀才,”孙公公指着最左边木桌上的年轻人,语气带着炫耀,抬脚踹在桌腿上,木桌晃动,张秀才疼得浑身抽搐,“前几天还喊着‘宁死不净身’,结果家里被抄,老母亲被扔进虿盆喂蛇,这不就乖乖自己找上门了?”
王唯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张秀才被麻绳死死绑在木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眼神空洞地望着棚顶,嘴里反复念叨:“娘……我对不起你……”王唯实认出他——大宝元年的同科进士,殿试排名第二十三,据说家境贫寒,全靠老母亲织布供他读书。如今,却为了一句虚无的“饶母”承诺,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还有这个小公子,”孙公公又指向中间木桌,那是个穿着绸缎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岭南节度使的儿子,家里有的是钱,却偏要凑当官的热闹。他爹说了,给咱家送百两黄金,求个‘干净利落’。咱家偏不,就要慢慢割,让他记着,就算是官宦子弟,到了这里,也只是待宰的猪羊!”
孙公公说着,突然举起阉割刀,在火上烤得通红,然后猛地按在少年的腰侧。“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棚顶,少年的身体剧烈扭动,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浸透了身下的油布。孙公公却像听戏一样眯着眼,嘴角挂着狞笑,刀身反复切割,直到少年没了力气,只剩微弱的抽搐。他随手把割下来的东西扔进旁边的瓦盆里,溅起一片浑浊的血沫,“看见了吗?李大人,到了这里,不管你是状元还是公子,都得乖乖听话。等你净身之后,咱家还要教你怎么当间谍——怎么骗人,怎么告密,怎么把大宋的机密源源不断送回来。要是敢耍花样,咱家就派人割了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睛,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王唯实看着少年痛苦蜷缩的模样,看着张秀才空洞的眼神,胃里翻江倒海。他突然想起陈景元日记里的话:“净身局不是官途,是炼狱。”他强压下怒火,故意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孙公公……我怕疼……我怕烫……能不能……能不能晚点再净身?我还没准备好……我想先学学怎么当间谍,免得坏了陛下的大事……”
“怕疼?”孙公公嗤笑一声,一脚踩在王唯实的背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脊梁骨踩断,“到了这里,由不得你选!不过既然你识相,想学好,咱家就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在棚里观摩学习!”他踢来一个沾满血污的蒲团,“就跪在这儿,看看别人是怎么听话的,看看背叛南汉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三天后,准时净身烫印,少一根汗毛,咱家就扒了你的皮!”
王唯实跪在蒲团上,膝盖硌着硬邦邦的血痂,疼得钻心,心里却异常冷静。他知道,这三天就是他最后的机会。陈景元的地图显示,储物间的石板下就是地下通道入口,而烙铁房的烟囱正好能遮住通道出口的动静。只要等到深夜,趁着守卫换班,他就能顺着通道逃出去,完成陈景元未竟的心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净身局里的惨叫声、呜咽声、刀斧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地狱的挽歌。王唯实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规划着逃跑路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衣襟里的探花印——陈探花,等着我,我一定会逃出去,让这里的血腥与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