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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柳溪村的第三个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王唯实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刚握住怀里的石头，就看见春桃指着前方的灌木丛：“先生，你看！好像有人在躲着我们！”
灌木丛里的动静突然停了，过了片刻，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慢慢走了出来。嫁衣的裙摆沾着泥污，边角被树枝刮得破烂，头上的凤冠歪在一边，露出几缕凌乱的青丝。她的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刀刃上还沾着点暗红的血渍，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们是谁？”女子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死死盯着王唯实身后的村民们，“是不是龚相爷派来抓我的？”
王唯实赶紧摆手：“我们都是从南汉逃出来的，要去大宋，不是来抓你的。”他注意到女子的嫁衣领口绣着“苏”字，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款式，和龚澄枢府里苏姑娘的嫁衣一模一样。
女子明显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放下剪刀：“我叫苏婉，是韶州苏绣坊的女儿。三天前，龚相爷的人说要选我做‘美妾’，把我从家里绑走。昨天晚上我趁他们不注意，用剪刀划破了看守的手，跑了出来。”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新的伤口，还在渗血，“这剪刀是我娘给我的陪嫁，说要是遇到坏人，就用它保护自己。”
李秀莲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草药：“姑娘，先把伤口包起来吧。我们都是苦命人，不会害你的。”她看着苏婉的嫁衣，眼眶突然红了——这大红的颜色，本该是女子最幸福的象征，却成了苏婉的催命符。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剪刀递给了春桃，任由李秀莲为她包扎伤口。“你们要去大宋？”她突然问，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大宋是不是没有苛税，也不会随便抓人做妾？”
王唯实点了点头：“大宋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不会像南汉这样，连穿衣走路都要交税，更不会强迫女子做妾。”
“那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走？”苏婉的声音突然提高，又赶紧压低，“我家里人都被龚相爷的人抓起来了，我一个人走，肯定会被他们抓住的。求你们带上我，我会苏绣，到了大宋能赚钱，不会拖累你们的！”她说着，就要跪下，却被王唯实扶住。
“不用跪，我们带你一起走。”王唯实看着她眼里的求生欲，想起了龚澄枢府里那些“美妾”的下场，“但你得把嫁衣换了，这颜色太显眼，容易被税吏发现。”
春桃立刻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粗布襦裙：“姑娘，你穿我的吧。虽然不好看，但安全。”
苏婉接过襦裙，躲到灌木丛后换衣服。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没了刚才的窘迫，只是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这剪刀是我唯一的念想了。”她摸着剪刀的木柄，声音低沉，“我娘说，苏家人靠手艺吃饭，不卑不亢，就算遇到难处，也不能丢了骨气。”
队伍继续往前走，苏婉渐渐和大家熟络起来。她告诉王唯实，龚相爷为了修建“七宝天宫”，不仅搜刮百姓的钱财，还强抢民间女子做“监工”，其实就是供宦官们玩乐的工具。“我邻居家的姐姐就是被抓去做‘监工’，三个月后就被扔出了天宫，听说已经疯了。”苏婉的声音里满是恐惧，“我要是被抓回去，肯定也没好下场。”
走到中午，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前方的官道上，有几个税吏正在检查过往的行人。狗蛋刚要拿起锄头，就被王唯实拉住：“别冲动，我们人多，容易引起注意。”
苏婉突然说：“我有办法。”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苏绣，上面绣着朵牡丹，“这是我昨天跑的时候带出来的，税吏都喜欢这些值钱的东西，我去跟他们说，我是去大宋探亲的绣娘，这些是给亲戚的礼物。”
没等王唯实反对，苏婉就拿着苏绣走了过去。她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把苏绣递给税吏：“官爷，我是去大宋看我舅舅的，这是我娘让我带的绣品，您行行好，放我过去吧。”
税吏拿着苏绣，眼里满是贪婪：“算你识相！赶紧走，别在这里耽误事！”
看着苏婉顺利通过检查，王唯实松了口气。等队伍都过了官道，春桃忍不住问：“苏姑娘，你刚才不怕吗？要是税吏认出你怎么办？”
苏婉笑了笑，摸了摸怀里的剪刀：“怕啊，但我更怕被抓回南汉。我娘说，人活着，就得有求生的勇气，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座破庙里落脚。苏婉用带来的丝线，给张小三绣了个小布偶，逗得孩子终于露出了笑脸。李秀莲看着这一幕，悄悄对王唯实说：“这姑娘心善，有她在，咱们这队伍也热闹了不少。”
王唯实点了点头，看着苏婉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从柳溪村的村民，到逃婚的苏婉，这些平凡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南汉的荒诞统治。他知道，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就一定能走到大宋，找到真正的自由。
深夜，苏婉突然找到王唯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先生，这是我在龚相爷的人那里偷看到的，上面写着他们要在韶州设卡，抓捕逃去大宋的人。”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韶州关卡，严查逃犯，尤其是穿嫁衣的女子”。
王唯实接过纸，心里满是感激：“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可能会撞上关卡。我们得改道，从山路走，虽然难走，但安全。”
苏婉点了点头：“我跟着你们走，不管多难，我都不怕。”她抬头望着破庙外的星空，眼神里满是坚定，“等我到了大宋，一定要想办法救我爹娘，还要把龚相爷的罪行说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南汉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队伍改道往山路走。苏婉走在最前面，用剪刀劈开挡路的树枝，嫁衣早已被她藏进了包里，却藏不住她眼里的希望。王唯实看着身边的人们——春桃、老船夫、李秀莲、狗蛋、苏婉，还有其他村民，突然觉得，这趟逃亡之路，不再是孤单的旅程，而是一场向着光明的奔赴。
山路崎岖，每个人的脚上都磨出了水泡，却没人抱怨。苏婉时不时会给大家讲苏绣坊的故事，讲她娘教她绣牡丹时说的话：“牡丹要绣得有骨气，就算在石缝里，也要开出最美的花。”村民们听着，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
走到半山腰时，苏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天空：“你们看！那是不是大宋的城楼？”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露出一座城楼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是大宋！我们快到了！”狗蛋激动地喊了起来，村民们也纷纷欢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苏婉看着那座城楼，突然哭了，却笑得格外灿烂：“我终于能逃离南汉了，终于能活下去了！”她摸了摸怀里的剪刀，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们，心里满是感激——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也让她明白，再黑暗的日子，只要有勇气，就一定能等到光明。
王唯实看着欢呼的人们，心里默默发誓：到了大宋，他一定要把南汉的真相写下来，不仅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更为了苏婉、李秀莲、狗蛋这些活着的人，让他们的苦难，不再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