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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韶州县城，王唯实三人沿着山路往大宋边境走。越往北，地势越偏僻，沿途的村落也越发破败。走到第五日傍晚，他们看到前方山谷里隐约有炊烟升起，老船夫眼睛一亮：“前面应该是清溪村，以前我送货时路过，据说村里有口甜水井，咱们去歇脚补水。”
可刚靠近村口，就听见一阵诡异的鼓声。三人躲在山坡的灌木丛后张望，只见村口的土台上搭着简陋的神龛，神龛里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神像——神像通体漆黑，面部是模糊的宦官模样，手里握着一把缩小版的阉割刀，刀身上还涂着暗红的颜料，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阉神？”春桃捂住嘴，声音发颤。她在状元府见过龚澄枢画的阉神图，和眼前这尊神像一模一样。
王唯实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注意到，村里的男女老少都穿着破旧的新衣，手里捧着祭品——有的是半袋糙米，有的是几个鸡蛋，还有的是一把野菜，正排着队往土台走去。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站在神龛旁，手里拿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像是村里的祭司。
“奇怪，这村子怎么会崇拜阉神？”老船夫压低声音，“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神像，也没听说过什么阉神祭祀。”
三人悄悄绕到村边的一户人家，透过破旧的窗纸往里看，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对着一件红色嫁衣流泪。嫁衣的布料已经发白，领口处还绣着褪色的鸳鸯，显然是她年轻时的嫁妆。“娘，别哭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蹲在妇人身边，声音带着不甘，“不就是一件嫁衣吗？献给阉神，能让村里减免赋税，也值了。”
“值什么值！”妇人抹掉眼泪，声音哽咽，“这是娘当年嫁给你爹时穿的，现在要拿去给阉神当祭品，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再说，那什么阉神，真能保佑咱们吗？我看就是骗人的！”
少年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祭司的声音：“王大婶，该你家献祭品了！要是耽误了祭祀，龚相爷怪罪下来，不仅赋税减免不了，还要把你家狗蛋抓去净身局！”
妇人吓得浑身一颤，赶紧拿起嫁衣，拉着少年往外走。王唯实三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土台上，祭司正接过村民的祭品，一一摆在神龛前。轮到王大婶时，她颤抖着将嫁衣递过去，祭司接过嫁衣，得意地笑了笑：“王大婶识大体！这嫁衣献给阉神，阉神定会保佑你家狗蛋平安，也保佑咱们清溪村风调雨顺，赋税减免！”他说着，将嫁衣挂在神像的胳膊上，红色的嫁衣在漆黑的神像旁，显得格外刺眼。
王唯实拉着狗蛋，躲到旁边的草垛后：“狗蛋，这阉神祭祀，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献嫁衣？”
狗蛋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说：“上个月，来了几个官差，说是龚相爷的命令，让咱们村崇拜阉神，说阉神能保佑咱们避祸，还能让村里减免三成赋税。要是不崇拜，就按‘抗命’论处，男的抓去修宫殿，女的送净身局。”他指了指神龛旁的祭司，“那是村里的李秀才，以前还教我们读书，现在却帮着官差骗人，说献的祭品越贵重，阉神越高兴，赋税减免得越多。好多人家都把值钱的东西献出去了，我娘这嫁衣，是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
“那你们就信了？”春桃忍不住问。
“不信能怎么办？”狗蛋叹了口气，“官差手里有刀，我们老百姓根本反抗不了。再说，这几年赋税太重，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听说能减免赋税，就算知道是骗人的，也只能抱着一丝希望试试。”
王唯实的心里一阵发凉。他终于明白，龚澄枢不仅在朝堂上用谣言操控刘鋹，还在民间用“阉神崇拜”和赋税减免来控制百姓，让百姓在愚昧和恐惧中，心甘情愿地服从他的统治。
祭祀仪式继续进行，祭司拿着桃木剑，在神龛前跳来跳去，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村民们都低着头，双手合十，脸上满是虔诚和恐惧。突然，祭司停止了跳跃，举起桃木剑，大声喊道：“阉神显灵了！大家快跪下磕头，祈求阉神保佑！”
村民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神像磕头。王唯实注意到，祭司在喊“显灵”的时候，偷偷用脚踢了一下神像的底座，神像的肚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晃动。
“狗蛋，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王唯实压低声音问。
狗蛋皱了皱眉：“是有点不对劲。上次祭祀的时候，我看见祭司偷偷往神像里塞东西，还听见铜钱碰撞的声音。”
王唯实的眼睛突然亮了——他知道，揭穿骗局的机会来了。他拉着狗蛋，悄悄绕到神龛后面，只见神像的底座有一个小小的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铜钱的边缘。
“狗蛋，你想不想揭穿这个骗局，让村民们不再被欺骗？”王唯实问。
狗蛋用力点头：“想！可是……我们怎么揭穿啊？祭司和官差肯定不会承认的。”
“我有办法。”王唯实凑到狗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狗蛋听完，眼睛一亮，立刻点了点头。
祭祀仪式到了最后环节，祭司让村民们排队上前，轮流摸神像的手，说这样能沾到“神的福气”。轮到狗蛋时，他按照王唯实的吩咐，故意用力握住神像的手，同时脚下一绊，身体往前一倒，正好撞在神像的肚子上。
“哗啦——”一声，神像的肚子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铜钱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村民们都惊呆了，纷纷抬起头，看着地上的铜钱，又看了看祭司。祭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想把铜钱踢到一边，却被狗蛋一把抓住：“大家快看！这神像里藏着铜钱！都是我们献的祭品，被祭司偷偷藏起来了！这阉神根本就是假的，是祭司和官差联合起来骗我们的！”
狗蛋的声音很大，村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看着地上的铜钱，又想起自己献出去的祭品，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一个老农愤怒地站起来，指着祭司骂道：“好你个李秀才！我们把你当读书人，信任你，你却帮着官差骗我们的东西！你对得起我们吗？”
“就是！我们的粮食、衣服，都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却把它们偷偷藏起来，你还是人吗？”另一个村民也愤怒地喊道。
祭司吓得浑身发抖，想往后退，却被村民们团团围住。他知道，自己的骗局被揭穿了，再也无法欺骗村民了。
就在这时，几个官差从村里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拔出刀，大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竟敢对祭司动手，是不是想抗命？”
村民们虽然愤怒，但看到官差手里的刀，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王唯实知道，不能让官差破坏了村民的反抗，他站出来，大声对村民们说：“大家别害怕！官差手里有刀，但我们人多！他们用‘阉神崇拜’骗我们的东西，用赋税威胁我们，我们不能再忍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能反抗他们的压迫！”
村民们看着王唯实，又看了看地上的铜钱，心里的愤怒终于压过了恐惧。一个年轻的村民率先拿起地上的木棍，大声喊道：“对！我们不能再忍了！跟他们拼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拿起身边的农具，对着官差围过去。官差们没想到村民们会反抗，吓得连连后退。祭司趁机想逃跑，却被狗蛋一把抓住，按在地上。
“把他绑起来！还有那些官差，都别让他们跑了！”村民们愤怒地喊道。
官差们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村外跑。村民们在后面追着，虽然没有追上，但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们终于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终于学会了反抗。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清溪村的土台上。村民们围着神像，将神像推倒在地，摔得粉碎。王大婶拿回了自己的嫁衣，狗蛋和其他孩子们在村里跑来跑去，脸上满是兴奋。
“先生，我们成功了！”春桃高兴地说。
王唯实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这只是开始。龚澄枢的阴谋还没有被彻底揭穿，南汉的百姓还在受苦。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找到宋军，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让南汉的统治，彻底终结。”
三人在清溪村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村民们纷纷拿出家里的粮食和水，送给他们。狗蛋拉着王唯实的手，依依不舍地说：“先生，你们一定要回来啊！我们等着你们，等着推翻那些官差的统治，过上好日子。”
“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的。”王唯实摸了摸狗蛋的头，“你们也要好好的，团结起来，保护好自己的家园。”
三人告别了村民，继续往大宋边境走。山路两旁的野花盛开，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王唯实知道，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只要有像清溪村村民这样敢于反抗的人，只要有像春桃、狗蛋这样心怀希望的人，就一定能终结南汉的荒诞统治，让百姓重获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