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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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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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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罐血书》连载

第二章 致命封赏,状元府的危机四伏

“大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捧着汤药的少女再次靠近,白瓷碗沿还冒着细密的热气,黑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晃出细碎的涟漪,浓郁的药味里混着股反常的腥甜,像是某种动物的血被熬进了药里。“这是厨房特意为您熬的参汤,用的是岭南上好的野山参,补身子最是管用。您殿试那天淋了雨,太医说您气血亏损,得好好调理些时日。”

王唯实盯着那碗汤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银簪——那是他刚从枕下摸出的,是原主李毓母亲的陪嫁,簪身细长,簪头刻着细小的缠枝纹,银质纯净得能映出人影。论文里的记载突然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南汉宫廷为了让官员“顺从”,常用含微量铅汞的汤药“调理”新官,美其名曰“去欲存忠”。这种药不会立刻致命,却会慢慢损害男子的生育能力,让官员在“不能生”的绝望中,“主动”接受净身之刑——毕竟在南汉权贵的扭曲逻辑里,“失去生育能力”与“被阉割”相比,后者似乎更“有损尊严”,却能换来官职的稳固。

他还在《南汉野史·刑罚补遗》的批注里见过具体案例:大宝三年,有位新科进士拒不服药,被宦官以“抗旨”为由,强行灌了半年汤药。最后不仅断了子嗣,连视力都衰退成半盲,双手还时常发抖,连笔都握不住,最终还是被迫进了净身局,成了个只能给宦官端茶倒水的小杂役。

“多谢姑娘费心。”王唯实抬眼时,故意露出几分虚弱的笑意,手腕却在低头的瞬间轻轻一抖。黑褐色的药汁“哗啦”一声泼在米白色的床幔上,晕开的痕迹像极了凝固的血,溅在少女浅粉色襦裙上的斑点,更像未干的泪痕。“实在抱歉,刚醒身子不稳,手一滑竟浪费了这么好的参汤。”

少女惊呼一声,忙放下空碗去擦拭床幔,纤细的手指在染了药汁的布料上慌乱地蹭着,完全没注意到王唯实悄悄藏回袖中的银簪——簪头已蒙上一层暗灰色的薄膜,还泛着细微的黑斑。铅汞遇银会发生化学反应,生成暗灰色的硫化银,这是他在博物馆研学时常听文物修复师提起的常识,没想到此刻竟成了保命的关键。

“大人无碍就好,参汤没了再熬便是。”少女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床幔,脸上满是懊恼,“我这就去厨房让师傅重熬一碗,您再等片刻。”

她转身要走,却被门外传来的冰冷呵斥打断:“不必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抬着个巨大的红木木箱走进来,木箱表面雕着狰狞的兽首纹样,兽眼用黑曜石镶嵌,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这纹样王唯实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在论文里专门分析过的“南汉宦官服饰图腾”,象征着“皇权特许的惩戒权”。木箱打开的瞬间,金光晃得王唯实眯起了眼——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锦缎上放着一身簇新的紫色官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精致的鹭鸟纹样,腰间配着的玉带尤为扎眼,玉带扣竟是纯金打造的兽首雕纹,兽口大张,露出尖利的獠牙。

“这是陛下赏赐的状元公服,”为首的仆役面无表情,语气像在传递一件寻常器物,没有半分对新科状元的尊重,“明日一早,您需身着此袍前往紫宸殿面圣。陛下说了,新科状元当有新气象,不可失了皇家颜面。”

王唯实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兽首玉带扣,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扣身。他记得《南汉官制考》里明确记载,紫色是三品以上官员的服色,而南汉的新科状元按例只能授从六品的“校书郎”,连穿绯色官服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被直接赐紫袍,这绝非恩宠,而是赤裸裸的“标记”。他深吸一口气,装作欣赏玉带扣的模样,轻轻拨开兽首的獠牙——果然在扣内侧摸到一串细小的阴文,用指尖蹭了蹭,能清晰辨认出是“净字柒叁”。

净身局的编号。

王唯实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官服,分明是“待净身官员”的专属标识,像牲畜身上的烙印,提前标注了他的“归属”。那玉带扣上兽首獠牙的曲线,竟与他在史料图片里见过的南汉阉割刀弧度一模一样,仿佛在无声暗示:穿上这身官袍,就意味着即将踏上通往蚕室的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李毓留下的家书和路线图。原主想必早就察觉了这些细节,才会在放榜后急着绘制逃跑路线。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李毓出身岭南寒门,父亲早逝,母亲靠纺线织布供他读书。他苦读十年,变卖了家中仅有的三亩薄田才凑够赴京赶考的路费。临行前,母亲把这枚银簪塞给他,泪眼婆娑地说:“我儿定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让咱们李家扬眉吐气。”可这“金榜题名”的背后,竟是这样致命的陷阱。

王唯实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原主残留的情绪:放榜那天,李毓骑着高头大马游街,看到百姓羡慕的目光,听到孩童喊着“状元郎”,还以为自己真的改写了命运,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直到被接入状元府,深夜听到仆役私下议论“新状元怕是活不过月底,净身局的人都来登记过了”,才如遭雷击,当晚就因过度恐惧引发高烧,昏迷不醒——这才有了自己的穿越。

“大人?您还满意陛下的赏赐吗?”另一个仆役见他半天没反应,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若是满意,便请收下。明日面圣不可迟到,否则便是抗旨。”

王唯实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案几上,案上的端砚“咚”的一声险些摔落。指尖划过砚台冰凉的边缘,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现在慌了只会暴露破绽。李毓的路线图上标注了“西城门亥时换班”,家书里提到母亲的病“拖不过月余”,他还有时间,必须先稳住局面,再寻找逃跑的机会。

“劳烦二位回禀陛下,”王唯实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臣刚醒,身子尚虚,怕是辜负了陛下的美意。但陛下召见,臣定当勉力前往,绝不敢迟到,定不负圣恩。”

仆役们没再多言,放下木箱便转身离开,厚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却像重锤般一下下敲在王唯实的心上。他走到案几前,颤抖着手翻开李毓留下的《孟子》,藏在书页间的路线图和家书还在,只是被刚才的动作震得微微移位。他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固定好,目光扫过案几的抽屉——里面除了成套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艾草,叶片翠绿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李毓想必是早就做了准备,艾草能消毒止血,或许是为了应对逃跑路上可能遇到的小伤。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在抽屉角落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件,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把磨得锋利的水果刀,刀鞘是深色的木材质地,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毓”字。想来是李毓当年赴京赶考时,为了防身特意准备的,如今却成了他在这状元府里唯一的“武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庭院里传来桂叶飘落的沙沙声,那声音本该清雅,此刻却让这状元府更显阴森。王唯实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两个穿着皂衣的仆人正拿着扫帚清扫落叶,他们的动作机械僵硬,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像极了史料里描述的“被驯化的宫奴”——这些人大多是因家人犯错被牵连,被迫入宫做杂役,一辈子失去了自由。

高墙之外,隐约能看到鳞次栉比的飞檐斗拱,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灰色的瓦当上,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在王唯实眼里,这庭院是牢笼,这城池是刑场,那身紫袍是寿衣,那碗汤药是毒药。每一处看似美好的景象背后,都藏着吃人的獠牙。

他把水果刀藏进袖中,又将银簪放回枕下,重新躺回床上。明日的面圣是一场生死考验,他必须活着回来,然后趁着夜色,按照李毓留下的路线,逃出这座看似荣耀、实则致命的状元府。

夜色渐深,王唯实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脚步声沉重而规律,像在为他的命运倒计时。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带毒的银簪,簪头的暗灰色痕迹仿佛在提醒他:在这荒诞的南汉,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每一个看似善意的举动都可能是陷阱,唯有足够谨慎、足够清醒,才能活下去,才能替李毓完成那未竟的归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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