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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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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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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原》连载

第四十二章 再生

于冬林和灵秀带着两个孩子一路奔走,几个月后,来到一个山青水秀、繁花盛开的地方。

这里宜人的气候,青翠的山水,艳丽的花朵吸引了灵秀和孩子们。

灵秀站在一处小山包上,眺望着美丽的景色,说:“咱不走了,就在这安家吧!”

冬林跟上来:“管,咱就在这安家。”

富强和宝珠欢笑着、蹦跳着跑过来,宝珠拍着小手:“这儿的风景真好看,俺喜欢这里!咱要在这里安家了,那太好了,俺以后就能天天看好看的风景了。”

富强看着妹妹高兴的样子,说:“看把你美的。”

冬林看着山包下一个粉墙黛瓦的小村庄说:“这个村庄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环境又好,又安静,真是个适宜居住的好地方!”

灵秀说:“俺喜欢这里,孩子们也喜欢这里,咱就把家安在这里。”

冬林说:“在这安家好是好,恐怕还得问问人家队里的人,可让咱在这里安家?”

灵秀说:“那是自然,咱一家外来人,平白无故地落户到人家地盘,肯定得人家生产队干部、群众同意才管啊!”

冬林说:“我一会先去村里打听打听,看他们队里谁负责?咱再和负责人说说,可能让咱在这里安家?”

冬林走下山坡,来到村口,碰到一位老者。冬林走上前去,向老者打着招呼:“老人家,你们队长是谁呀?住哪啊?”

老者耳朵有点背,冬林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老者似乎听明白了:“噢,你问的是队长啊?队长叫肖大海,就住在那个地方——”

老者用拐杖指着一个小院说:“就是那里。”

冬林顺着老者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落。冬林谢别了老者,向肖大海家走去……

刚走到门口,正碰见一个中年男子扛着锄头从屋里走出来,冬林忙走上前问:“你是肖队长吗?”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冬林:这个讲话口音和他们不一样的陌生人打听他干什么呢?

肖大海心里狐疑着,清了清嗓子:“我就是肖大海,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冬林急忙走上前,伸手握住肖大海的手说:“你就是肖队长啊,你好,你好!”

肖大海也握住冬林的手:“你是?”

冬林说:“噢,俺叫于冬林,是从皖北来的——俺家里遭了点难,家里呆不下了,出来找个地方落脚。”

肖大海看冬林一脸真诚的样子:“噢,你是想在俺们庄住下来?”

“就是就是,俺看你们这儿山青水秀的,安静,环境又好,俺想在你们这儿安下身来。”

“噢——你是想在俺们庄安家落户啊?这可不是个小事,我得和队里干部们商量一下。”

“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冬林一叠声地说。

冬林走后,肖大海召集队里干部们商量接收冬林一家人的事……

副队长肖谨言说:“接收一家人到庄上安家可不是个小事!咱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可有介绍信?现在哪都管得严,咱要是接收了来路不明的人,真要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咱都得负责任!”

肖大海说:“谨言说得对,那就不让他们在咱这安家。”

傍晚时候,冬林又来到肖大海家,问他们商量的情况。

肖大海把生产队干部们商量的结果告诉冬林,冬林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腔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小山包,灵秀迎上来问:“咋样?人家商量的咋样?可叫咱在这里住?可让咱在这儿安家?”

冬林无奈地摇摇头:“咱没有介绍信,人家不敢接收咱——怕咱是来路不明的人,到时担风险。”

“那咋办?咱到哪里安家?”灵秀着急地问。

“再等等,明个再去找找肖队长,看看可能想想啥办法,让咱留下来。”冬林没有什么底气地说。

晚上,冬林和灵秀拿出雨布,在山坡下背风的地方搭起了帐蓬,他们在地上铺上干草和被褥,准备在这里过夜。

三月的江南已温暖如棉,吹着暖暖的山风,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倾听着虫子的低鸣,数着点点繁星,冬林和灵秀心中的烦恼也消减了大半——尽管明天一家人不知道去哪里安身?但在今晚,他们能够享受大自然赐予的美好、安宁,心也是愉悦的。

灵秀脸对着冬林说:“这里风景这么美,俺真想在这里一辈子不走了。”

“嗯——俺也想。”冬林不再多言语,他想静静地享受这个美好夜晚。

“要不咱明个再想想办法,再去找找肖队长,看可能让咱留下来?”灵秀不甘心,向冬林坚持着。

“管,先睡吧,明个再说吧。”冬林翻了下身,不再说话。

灵秀还在说:“咱明个去集镇上买点果子啥的拿着,去找肖队长,也好说话。”

“嗯——”冬林“嗯”了一声,算是对灵秀的回应。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灵秀和冬林早早地来到集镇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小镇: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曲径长廊;满街的吴侬软语,和北方大平原截然不同的风情。

灵秀走在集镇上,看到一切都是新奇的。

他们买了两包果子,又买了一瓶米酒。

冬林提着礼物,灵秀伴在冬林身旁,踏上石拱桥,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走过小镇,向阳店庄肖大海家走去。

肖大海刚从集镇上回来,远远看见冬林和一个妇女向他家走来,就迎上前去:“兄弟,你咋又来了?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你们没有介绍信,我们不好接收你们,不好办啊。”

冬林一叠声地说:“知道——知道——俺知道你为难!可俺还是想再来努努力,看可能有点啥转机?”

肖大海说:“能有什么转机?你们没有手续,我们再想给你们办,也办不成啊,不符合规定啊!”

灵秀说:“那可能想想办法?不落户——就是能在咱们村有个地让俺们住就行了,俺们实在喜欢咱们村这个风景了!”

肖大海转向灵秀,有些疑惑……

冬林忙向肖大海介绍:“噢,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俺媳妇——灵秀。”

肖大海向灵秀笑笑点点头,算是向灵秀打招呼。

冬林说:“咱就退一步,暂时不要落户。咱们村庄哪里有点空地?能让俺们暂时住下来,落下脚跟就行。”

肖大海想了想:“要是这样说的话,我替你们想想办法,你们一路奔波来到这里也挺不容易的!能落下脚跟,暂时休整一下也好。”

灵秀说:“就是,就是——俺们走了好几个月,走了那么远,不想再走了!”

肖大海思索了一会说:“你们来时可看到吗?村西头有条河,河边上有一片荒地,你们要不嫌弃,先在那条河边荒地上搭个草棚,先住下来再说。”

“俺看到了,那条河和俺老家门口的白洋河一样美。俺心里还说呢,要能在这里住下来就好了!”灵秀激动的脸通红,一连声地说。

冬林也高兴地说:“要能在那里先住下最好不过了!”

“行,你们要觉得合适,就先在那里安下身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地在那荒着也是荒着。你们在外边尽量别说是我同意的,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是自己在那里落脚的。毕竟人多嘴杂,生产队的事也都是大家一起商量,大家说了算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当了家的。别人不问,我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到时有人问了,需要我说的,我再和生产队其他干部、群众说清楚情况。”

冬林连忙点头:“一定的,一定的,俺不会多说啥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灵秀也说:“你就放心吧,俺们的嘴严实着呢!不该说的俺们一句也不说,不给你找麻烦。”

肖大海说:“不是麻烦不麻烦我的事,人多嘴杂,别人不知道,你们在那里住下也就住下了;别人知道了,反而可能会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到时你们就不一定能顺顺当当在那里安下身了,我主要还是替你们考虑,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让你们能在那里安顿下来。”

灵秀说:“还是你考虑周到,都是为俺们着想。”

冬林感激地说:“谢谢队长,让俺们一家在这里有了立身之地。”

冬林和灵秀千恩万谢地辞别了肖大海。

回到小山坡,两个孩子听说要在这里住下来,高兴得蹦跳着,跑到山包上,对着远处旷野大声喊叫着:“俺们不用再走了——俺们要在这里住下了——”

冬林和灵秀拆掉帐蓬,收拾好生活用品,带着两个孩子,拉着架车,来到肖大海说的河边。

这是一条滩地宽阔的河,蒲草茂盛,河水清澈,水流平缓。

南方多雨,雨季到来时,河水上涨,河滩淹没,河滩就变成了蓄水的河。

冬林在河岸边高处找了一块平整的荒地,对灵秀说:“咱就把家安在这吧。”

灵秀说:“管,俺看这不错,地势高,离水近,生活方便,还不得淹着!住在高处,一眼就能看到河里的风景。”

冬林拿来镰刀和铁锨,他把镰刀递给灵秀,灵秀就弓腰割起了荒草……

冬林用铁锨把灵秀割过荒草的地铲平,富强和宝珠也来帮忙抱荒草,踩平、压实土地。

半天功夫,一块平展展的土地就平整出来。

冬林和灵秀又把油布拿出来,在平整好的土地上搭起了帐蓬。

冬林对富强和宝珠说:“咱还得再在帐蓬里侬(忍)段时间,明个俺和你娘去山上砍点木头,再割点野草,搭个草棚——草棚搭好了,就像个家了。”

富强懂事地说:“没事,俺们不着急,慢慢搭呗。一路上咱啥样的地方没住过?这比咱在路上住得好太多了!再说了,有大、有娘在呢——和大、娘在一起,俺们有啥好怕的?”

冬林摸了摸富强的头:“就是啊,有大、有娘就有家!”

灵秀搂着宝珠,脸上绽开了久违的笑容。

半个月后,一个简易的茅草棚就搭好了,虽然比不了家里的房屋,但比帐蓬宽敞、亮堂多了!

冬林又找来木头,做了两张木床:他和灵秀、宝珠睡一张大床;富强睡一张小床,一家人不要在地上打地铺,受潮受湿了。

正值春耕播种的季节,冬林和灵秀在荒滩上开了一片地。

冬林用自己做的一些小木工品换来一些种子,他们在地里撒上青菜、芝麻、绿豆;点上豆角、南瓜、冬瓜、毛豆、花生;又栽上番茄、辣椒、黄瓜……

一个多月后,各种瓜果、蔬菜长势旺盛,青菜已经吃不完;瓜果、豆角、辣椒、番茄也陆续采摘。

刚摘下新鲜瓜果、蔬菜,灵秀就挎了满满一大篮子,和冬林一起去感谢肖大海。

肖大海看到冬林一家能在河滩上安顿下来,感到十分欣慰。

看到冬林和灵秀带来的新鲜蔬果,不住口地说:“好——好——好,能住下来就好!”

临走时候,肖大海坚持着不要冬林和灵秀带来的瓜果、蔬菜,说他们带来了,心意就领了。让冬林和灵秀带回去给孩子们吃,给孩子们补充补充营养。

灵秀说:“地里多着呢,孩子们吃不完!”这也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没有肖队长的安排,他们一家不能在阳店安下身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飘着呢。

肖大海说:这是他该做的!见到人有难,能帮一把比推一把好,救一个人总比害一个人强!但是瓜果、蔬菜他不能收,收了就是受贿了。

冬林说:“几把青菜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算什么受贿?”

肖大海说:“不是值钱的,也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灵秀说:“你要不收着,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肖大海看拗不过他们夫妻俩,就说:“那好吧,这些瓜果、蔬菜我收下,我把钱给你们。”

灵秀说:“你要给俺钱,这不是打俺们的脸吗?俺就是想表达一点心意,拿了一些自己地里的瓜果、蔬菜,咋还能要你的钱呢?”

肖大海说:“你们要不收钱,我就不要你们的东西。”

冬林见肖大海执意要给钱,就说:“肖队长,俺就是来表示一下谢意的。你要给钱,俺就把菜挎回去了!”

灵秀说:“是呀——你要给钱,俺就把菜挎回去,倒了算了!”

说着拉着冬林就要往回走……

肖大海看灵秀有些伤心、气恼的样子,连忙拦住说:“好好好,不给你们钱了,瓜果、蔬菜我收下了。”

灵秀面露喜色:“这还差不多,你不收这菜,俺心里过意不去!”

肖大海把菜篮提到屋里,把瓜果、蔬菜倒在筐里;又来到米缸旁,往篮里装了满满一篮大米。

肖大海把装满大白米的菜篮递给冬林,冬林急得满脸通红:“肖队长,你这是做啥嘛?俺给你送点瓜果、蔬菜,你给俺这么一大篮子大白米。俺那点烂瓜、烂菜哪能抵得上你这一大篮子白米值钱?”

肖大海说:“啥值钱不值钱的?你们来了,心意我领了。给你们带点白米回去,给孩子们改善一下伙食,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冬林和灵秀还要推辞,肖大海说:“别再推辞了——再推辞,以后我可真不敢再要你们的菜了啊。”

灵秀眼里闪动着泪光:“肖队长,你可帮了俺们家大忙了,俺可咋感谢你啊?”

“啥谢不谢的?你们一家能好好地在这安下身来,我就放心了。”

冬林和灵秀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才告别了肖大海,回到自己的小草棚。

富强和宝珠不在草棚,灵秀在附近转了转,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声。

冬林说:“不要找了,他们疯好,饿了自己就回来了。富强都十几岁了,大小伙子了,没事。”

“还有宝珠呢——宝珠这个小妮子天天跟着哥哥疯,都快没有个丫头样了!”

“啥是丫头样?你不也是没个丫头样过来的吗?小孩子家不要管那么宽、那么严。只要安全,不违法犯罪,他们想上哪疯就让他们疯去呗。放养的孩子心眼活,眼界宽,能顶事!”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看你把丫头都惯成啥样了?”灵秀娇嗔着。

快中午的时候,灵秀正要做饭,远远的山包上传来宝珠尖厉的喊叫:“大——娘——快出来看看——看俺哥逮着啥了?”

灵秀拔出刚插进面盆的手,从草棚里跑出来。

远远的山包上,富强两只手举着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像举着两面旗帜,高兴地蹦跳着向草棚跑来……

宝珠跟在他身后,不住口地大声喊着:“哥哥——哥哥——你跑慢点,等着俺!”

富强转回身,举着手里的东西,在宝珠面前摇晃着:“快来啊——快来啊——快来追上哥哥,追上哥哥才给你鸟肉吃。”

富强跑到灵秀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灵秀:“娘,今个中午就吃这个吧。”

灵秀看到富强递过来的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问:“这是啥呀?”

富强说:“就是两只鸟呗,俺看着这两只鸟又大又肥,就用弹弓打下来了。娘,咱今个中午就吃它们了。”

灵秀说:“这里野鸡、野鸭多,你打点野鸡、野鸭来给你和妹妹改善一下伙食就管了。你打的这是啥呀?能吃吗?”

“应该能吃,俺看肖江、肖河都打呢。”富强说。

“还有肖平、肖蓉也打呢。”宝珠插嘴道。

肖江、肖河是肖大海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和富强年龄差不多;肖平是肖谨言的儿子,也和富强差不多大;肖蓉是肖谨言的女儿,和宝珠差不多大。

几个孩子平时都喜欢到小山包玩,打野鸡、野鸭,到河里逮鱼、摸虾……

孩子们交往很容易,有了共同的兴趣爱好,不要半天功夫就玩到了一起。

在河滩住下来后,富强经常到河里摸些鱼虾。在老家白洋河练就的一身下河摸鱼虾的本事,在这里都派上了用场,家里隔三差五就有新鲜鱼虾吃。

富强不光水性好,弹弓也打得准!他看到河滩里很多野鸡、野鸭,就自制了弹弓,在河滩里打野鸡、野鸭。

加上自己家种植的蔬菜、瓜果,一家人的饭食倒是不差!

冬林从地里回来,看到富强打来的鸟,问富强:“这是什么鸟?别是不准打的啊!”

富强说:“没事——肖江、肖河都打呢。”

“还有肖平、肖蓉也打了。”宝珠在一旁补充道。

冬林说:“都打了也不一定是能打的——国家保护的动物、鸟类是不能打的。”

富强说:“俺知道,俺平时只打打野鸡、野鸭,不打旁的,就是怕打着不准打的东西。”

“隔三差五打点野鸡、野鸭给你和宝珠补充营养就行了。不要打太多,更不能打不准打的动物、鸟类。”冬林教育着富强。

“俺记下了。”富强说。

冬林拿着刀,正准备收拾两只鸟。

河滩里远远跑来一个人,一边跑一边喊:“别杀——别杀——不能杀!”

冬林停住手里的刀。

来人跑到冬林面前,一把从冬林手里夺过鸟。

冬林说:“你是谁呀?干啥的?咋夺俺的鸟?”

“干啥的?咋夺你的鸟?我不光要夺你的鸟,还要把你家儿子送去公安局,让他吃官司呢!”

冬林一头雾水:“这位老哥,你说这话啥意思?”

“啥意思?你问问你家儿子,你问他打的啥?”来人举着手里的两只鸟说。

“他打的啥?俺也不认识,看着黑乎乎的,也不像啥多金贵的鸟啊!”

“不是啥金贵的鸟?你可知道这是啥鸟?”

“啥鸟?”冬林狐疑地问着。

“这是国家二级保护鸟,你们今天打了国家保护的鸟,等着受处罚吧。打鸟的小子呢?让他出来。”

灵秀在草棚里听着冬林和来人的对话,知道富强打了不该打的鸟,闯了祸,就拉着富强,不让富强从草棚出去。

富强想挣开灵秀的手:“娘,你让俺出去,好汉做事好汉当。俺打的鸟,俺就要出去认,不能让人难为俺大。”

灵秀用手捂着富强的嘴,不让富强出声:“你别出去,他找不到你,也就不会对你咋样了。”

富强还想挣脱,被灵秀死死拉住!

来人还在喊:“我刚才看到了,那个打鸟的小子进了草棚了。你让他出来,让他跟我一起去派出所。是罚钱,是拘留,交给派出所处理。”

听来人要带富强去派出所,宝珠从草棚里跑出来,大着喉咙喊:“俺哥没在家,没在草棚里!”

冬林把宝珠拉到一边,黑着脸走进草棚。

灵秀还想阻挡,冬林拉着富强,低声又严厉地说:“自己做错了事就得认!走,跟人家一起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富强跟在冬林身后,来到棚外。

来人说:“我叫丁有壮,是这片山包、河滩的护林员。你们打些野鸡、野鸭够吃就行了。这些名贵的鸟,你们是不能打的,打了就是犯法了!”

冬林陪着笑脸:“是是是,你说得是,不该打这些鸟。”

灵秀也说:“孩子也不认识啥是名贵的鸟,以后不打了。”

丁有壮说:“以后不打是以后的事,这次打了就得受处罚!”

灵秀说:“孩子知道错了,你看这次可能就别再处罚了?”

冬林脸一沉,对灵秀说:“说啥呢?错了就是错了,人家该咋样处罚就咋样处罚。”又转脸对丁有壮说:“你看咋样处罚,就按你说的办!”

“我说了也不算,这些保护动物国家都有规定。咱到派出所,让派出所的同志看看犯了哪一条、哪一款?该按哪一条、哪一款处置,就按哪一条、哪一款处置。”

冬林一连串地点着头:“管管管,就按你说的办!”

富强跟在冬林身后,灵秀挽着宝珠,一家人跟着丁有壮走进派出所。

派出所王所长听了丁有壮的讲述,问富强是不是这个过程?富强说是。

又问富强认不认识打来的鸟?富强说不认识,王所长说:“不认识,打了也要受处罚的!”

冬林说:“是是是,领导,您看该咋样处罚,就咋样处罚。”

灵秀也跟着说:“就是,就是,俺们认罚。”

王所长看了一下手中的本本说:“你孩子打的是国家重点保护的鸟,按规定得罚一百块钱呢。”

灵秀看了看所长,又看了看冬林:“啥?罚——罚一百块钱?”

冬林也看着王所长,一脸的惊诧:“罚这么多?”

“他打的是国家重点保护鸟类,按规定就要罚这么多,还要拘留七天呢!”

王所长把小本子递给冬林,冬林拿起本子认真地看起来,灵秀也凑到冬林跟前看着。

冬林看完小本子上的内容,抬头看着所长说:“王所长,你看这孩子也不知道这个鸟这么金贵,要知道这么金贵,他说啥也不会打的。”

富强说:“俺真不知道这鸟这么金贵!看着黑乎乎的,也不像个啥金贵鸟啊,俺就给打下来了。”

冬林斥责着富强:“你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又转脸对王所长说:“所长,你看俺刚来到这里,也没个安身之处,就在河滩上搭了个草棚子遮风避雨。要让俺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俺说啥也拿不出来。你看这样,可能少罚点?”

灵秀也跟着说:“是是,看可能少交点?俺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啊!”

王所长说:“这就是按少罚的说的,按规定还得拘留呢!看在孩子不知道这鸟的金贵,不是故意的,交了罚款,就不拘留了。”

冬林和灵秀愁眉不展地走回草棚,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凑在一起,凑够了二十块钱。

冬林拿着二十块钱发着愣,灵秀的眼里汪着泪:“上哪去弄那剩下的八十块钱啊?”

“大不了俺去拘留!”富强恨恨地说。

“你拘留?你知道拘留是弄啥的吗?咱人老多少辈子都是清清白白、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没吃过官司,没受过罚。你去拘留了,就有案底了,以后你就不是个清白人了,让俺咋和老祖宗交待?”冬林沉着脸说。

灵秀对富强说:“别瞎说!咱想办法,说啥也不能让你去拘留了。”

冬林低垂着头:“想办法,想啥办法呀?咱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咱就是想去借个钱,也知道找谁借啊!谁愿意借钱给咱这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啊?”

灵秀想了一会,试探着问:“要不咱再去找肖队长想想办法?肖队长能让咱在这里安下身来,说明他这人还是不错的。他是本地人,又是队长,办法一定比咱多,咱找他想想办法,肯定比咱在这里发愁强!”

冬林抬起头:“咱来这里都麻烦肖队长了,这事再去找人家合适吗?”

“那你说,咱还有啥办法?”

冬林叹了口气:“那也只有这样了。”

听冬林和灵秀说要去找肖队长,富强嗫嚅着:“肖江、肖河也都打了——”

冬林和灵秀相互看了一眼。

冬林说:“肖江、肖河都打了这鸟了,不知道人家孩子是咋处理的?人家孩子要是也这样处理的,咱还咋找人家借钱,谁家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灵秀苦着脸说:“说得是啊!要是肖江、肖河都打了,他们都受处罚了,咱再去找人家借钱,恐怕就不好借了,谁家一下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那可咋办呢?”冬林叹着气,垂下了头。

灵秀说:“不管咋样,咱都得去试试看看。万一肖队长能想出旁的啥办法呢?人家是本地人,万一人家孩子不得受处罚呢,他不就有闲钱帮咱了吗?”

冬林点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冬林和灵秀还没到肖大海家,离老远就看到肖江、肖河跪在大门口地上。

冬林和灵秀快步走到肖大海家,肖大海迎了出来。

冬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肖江、肖河,问:“这是咋了?两个孩子咋跪地上了?”

肖大海说:“让他们自己说,看可知道错吗?”

肖江、肖河低垂着头,低声说:“俺俩去打鸟了,被派出所罚了。”

肖大海说:“可知道错了?以后还打不打鸟了?”

肖江、肖河说:“俺们知道错了,以后不打了。”

肖大海说:“知道错了就没事了啊?一百块钱罚款,你俩上哪找去?”

冬林和灵秀相互看了看,没有说话。

肖大海又对肖江、肖河说:“跪好了!”

肖江、肖河自知理亏,不再说话。

肖大海转头问冬林和灵秀:“你俩咋有空来了?有啥事?”

冬林想说来找肖大海的原由,但看到肖大海的两个儿子也因为打鸟受了处罚,就没有说出口。人家孩子也罚了款,他现在再向人家借钱,就有点不通人情了。

肖大海看冬林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着急,又追问了一句:“你俩来有啥事嘛?有事就说出来,咱一起商量着解决。”

肖大海知道冬林不愿意麻烦别人,冬林和灵秀两口子一起来找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冬林张了几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肖大海急了:“你有啥事就说嘛!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啥忙?”

冬林咽了口唾沫:“没事,没啥事!俺俩就是路过,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就是过来看看。”

肖大海说:“你骗不了我,你们肯定遇到啥过不去的坎了。”

灵秀见肖大海着急的样子,说:“俺给你说了吧。”

冬林拉扯了一下灵秀,想要阻止她。

灵秀挣了一下,甩掉冬林的手:“俺是遇到坎了,是过不去的坎!”

肖大海觉得事情有些严重,盯着灵秀问:“出啥事了?”

灵秀手指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肖江、肖河说:“和肖江、肖河一样,俺家富强也打了那鸟了,派出所要处罚呢。”

肖大海的脸阴沉了起来:“噢——那可难办了!”

灵秀说:“是啊,派出所要罚款呢,要罚一百块钱呢。家里就只能凑够二十块钱,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想不出啥好办法了,才来找你了。你是队长,又是本乡本土的本地人,你要出面,肯定能想出啥办法。”灵秀连珠炮一样说出了来找肖大海的原因。

肖大海听了,脸上的乌云更重了:“这还真有点难办,我刚给我们家那哥俩交了罚款,家里也没有啥钱了。”

看肖大海为难的样子,冬林忙说:“不好办就别办了,俺再想旁的办法。”说着拉着灵秀要走。

肖大海说:“你能有啥办法想?你要有好办法就不会来找我了。”

“你也才给孩子交了罚款,俺再让你给俺想办法,就有点不通人情了。”冬林愧疚地说。

肖大海说:“你俩别慌走。”说着他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又折转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从布包里拿出一卷一毛、两毛、一块、两块的零钱。他把零钱递给冬林:“这是十块钱,家里也就剩这么多了。你先拿去,虽然离一百块钱还差很多,咱再想想其它办法。”

冬林推脱着:“不能,这个俺不能要。你家里也没啥闲钱了,俺都给你拿走了,你家有个啥大事小情可咋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先把眼目前的事挡过去再说。”肖大海把钱重重地塞进冬林手里:“剩下的我再找谨言想想办法。”

肖大海带着冬林和灵秀来到肖谨言家里,向肖谨言说了富强打鸟被罚的事;说冬林还欠些罚款没有着落,看肖谨言有没有闲钱,能不能借点给冬林?

肖谨言听了肖大海的话,脸上的阴云渐渐浓重起来,他看了看肖大海,又看了看一脸焦急的冬林和灵秀,有些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办啊!”

冬林忙说:“要为难就算了。”

肖谨言说:“不是为难不为难的事,是家里,哎!”他没把话说完,就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了。

肖大海说:“怎么?你家也没有闲钱?”

肖谨言说:“有,原来是有点。可肖平这小子不也打了鸟了吗?也才交完罚款,给他交了罚款,家里就不剩啥了。”

“那你看看还能凑点出来吗?”肖大海说。

“好,我让何花看一下,可能再找出点钱来。”肖谨言说着,向屋里喊着:“何花——你出来一下。”

肖谨言妻子何花正在屋里舂米,听到肖谨言喊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屋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拍打着身上的米糠:“喊啥喊的,丢了魂了吧?”猛抬头,看见院里站着的肖大海、冬林和灵秀,有些尴尬地说:“哟,你们都在啊,我以为就肖谨言一个人呢。”

肖谨言说:“赶紧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

“家里哪还有钱啊?不刚给肖平个小兔崽子交完罚款吗?你要钱有啥用?”

“你不要管有啥用?你回屋里再找找,看看还能凑多少就行了。”

冬林听了何花的话,对肖谨言说:“算了,算了,你家也才交完罚款,就别再找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何花转头问冬林:“是你家要钱用?”

冬林点了点头。

灵秀说:“和你家肖平一样,富强打了鸟,也要交罚款。”

肖大海说:“我给凑了点,还差些,就找谨言来了,看可能凑点?”

何花说:“噢,多了是没有了,我去看看能凑多少吧。”

何花转身进屋,翻找了半天,手里拿着一叠零钱走了出来:“这是十块钱,家里就这些了。”

肖大海说:“这也不够啊,还差得远呢!”

肖谨言说:“还差多少?”

冬林说:“我自己家有二十块钱,加上肖队长借的十块钱,还有你家的十块钱,一共四十块钱。罚款一百块钱,还差六十块钱呢!”

肖谨言说:“噢,还差这么多呢,那不太好凑啊,我家里也没有了。”

何花说:“我把家里吃盐打油的钱都拿出来了,实在找不到钱了。”

冬林说:“知道,知道,谢谢嫂子!”

肖大海一脸无奈地说:“还差这么多,可咋办呢?”

冬林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两位队长不要再为俺的事操心了,这都够麻烦你们的了,俺回去再想想办法。”

“你还能有啥办法?你要有办法,早都使出来了,也不会来找我和谨言了。”肖大海说。

冬林低垂着头,叹了口气:“大不了让富强去拘留。”

“那可不行!”听到冬林说让富强去拘留,灵秀急了眼:“孩子要拘留了就有污点了,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那你说咋办?”冬林继续低着头。

肖大海说:“拘留孩子肯定不行!孩子还小,拘留了,对孩子一辈子都有影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他转向肖谨言:“谨言,你脑子灵活,再想想,看可能想出啥办法?把眼前这个坎给度过去。”

肖谨言转动了几下眼珠子,慢条斯理地说:“办法倒有一个,就是不知道派出所答不答应?”

肖大海着急地说:“啥办法?你就别卖关子了,赶快说出来,看看可行?”

肖谨言又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考虑方案的可行性:“咱去派出所问问王所长,看可能先交一部分罚款,剩下的等手里缓缓再交?”

肖大海说:“这倒是个好办法!走,咱去派出所给王所长说说去。”

肖大海、肖谨言、冬林和灵秀一起来到派出所,肖大海把先交一部分罚款的想法给王所长说一遍。

王所长为难地说:“这不好办啊,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

肖大海说:“你就通融一下,他们不是刚来咱这吗?还没扎下根,手里紧。你破个例,先交一部分罚款,等他们手里宽松点,就马上补交剩下的罚款。”

“对对对,等俺手里宽松点,就马上把剩下的罚款交了。”冬林连忙点头说。

灵秀也跟着说:“俺保准不赖账!只要手里有了点钱,就立马给你送来。”

肖谨言说:“我也给他们担保——他们虽然从外乡来,也都是忠厚实在人,不会赖账的!”

王所长看了大家一圈,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那好吧,那你们就先交一半罚款。剩下的那一半等手里有钱了,就抓紧交来。”

王所长盯了冬林一眼,又补充道:“你们可得快点啊,我可担着责任,给你们担着保呢。”

“好好好,你放心,俺手里有了钱就马上来交。”冬林一边向王所长鞠着躬,一边连声说。

灵秀也向王所长鞠着躬,不住地说着:“谢谢,谢谢。”

冬林把手里的四十块钱拿出来,交给王所长。

王所长让一个小民警数了数,小民警说:“这还不够一半啊!”

肖大海说:“别急,你稍等一下,我回去再找人问问,看谁家里有?再借点来。”

肖大海说着转身离开派出所,回到村上,又找了几家,借了十块钱。他手里拿着零钱,跑了回来,刚进派出所就喘着粗气说:“够了,够了,这有十块钱,加一起够罚款的一半了。”

王所长让民警把钱收下,给冬林开了一张收据,又叮咛了一遍:“剩下的那一半罚款尽快交来啊,我可担着风险呢。”

冬林连忙点头:“是是是,等俺手里有了钱,立马就交来。”

灵秀也跟着说:“俺手里只要有点钱就给您送来。”

从派出所出来,冬林和灵秀又对肖大海、肖谨言说了一些千恩万谢的话。

肖大海说:“你俩不要这么客气,你们从外乡来到这儿也不容易!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在这儿落了脚,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有啥困难?能帮的一定会帮的。”

肖谨言说:“队长说得是,以后有啥困难就说一声,大家伙一起想办法。”

秋后,冬林和灵秀开垦的荒地收了不少粮食,冬林和灵秀把粮食拉到集镇上卖掉。

卖完粮食,冬林和灵秀就直接拉着架车到派出所,把装在口袋里还没捂热乎的卖粮食的钱交给了王所长。

回到家里,冬林和灵秀又拿上家里种的蔬菜、瓜果,把借肖大海、肖谨言的钱还上。

夏季台风入侵是常事,狂风携带着雷电暴雨,常常把庄稼、房屋淹没吞噬。

暴雨从晚上开始倾盆而泄,河滩里的水快速上涨。“哗哗”的大雨倾倒在茅草棚上,草棚几乎承受不住狂风暴雨的袭击,在风雨中飘摇!

雨水从草棚房顶流向屋里,淋湿了被子、衣物。

灵秀和富强扶着木梯,冬林拿着雨布,爬上棚顶,把雨布盖在草棚上。

宝珠拿着脸盆,不停地从棚里把水舀到棚外。

风还在疯狂地刮着,雨还在倾盆地倒着,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一家人坐在草棚里,祈求着风雨赶快过去。

闪电像火蛇一样在空中乱舞,震耳的响雷在天空中炸响;河滩里的水像一群白蛇慢慢向草棚游来;一阵狂风,草棚顶被掀开一角,富强和宝珠捡拾着刮得乱飞的衣物。

冬林和灵秀拿着铁锹、铁锨,挖着泥土,在草棚周围打着坝子,企图把草棚四周垫高一些,阻止河滩里的水漫进草棚。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一个人影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喊:“冬林——河滩里的水马上要涨上来了,你们不能再在这里住了!”

黑色的连帽雨衣遮住了来人,但从声音判断,冬林知道来人是肖大海。

冬林一边挖着泥土,一边大声问肖大海:“肖队长——你咋来了?”

肖大海说:“我想着这么大的风雨,河滩里的水会往上泛,你们继续住在这里肯定不行!”

“是啊,水马上就要涨到草棚里了。”

“你们在这里不行,马上跟我走。”

“到哪里去呢?”冬林问。

肖大海说:“先到村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冬林和灵秀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肖大海趟着水来到村西头的一个房屋。

肖大海打开房门:“这是队里的一个闲置仓库,虽然破旧点,但也比在河滩草棚里受淹好。你们先在这里住着,等躲过了台风、暴雨再说。”

灵秀对肖大海一连声地说着谢谢。

冬林嘴张了几张,想说话,终究没有说出来,眼眶已经湿润。

他努力瘪了几下嘴,眨了几下眼,把眼里的泪花挤沾干净,他心底里对眼前的这个队长充满无限感激——他们一家人一路颠沛流离过来,他收留了他们,又多次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伸手帮扶他们。他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的,只有在心底里默默记下他的深情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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