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县城四十多里路的沈家村,位于翠屏山的山谷中,层叠山岭最深处。山外,县城里连续多日降雪,且天气刺骨的凉。山里也下了几天雪,由于这里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西北面的山势较高,西北风尽管呼呼的刮,被山峰挡在了山外,这里的雪刚飘落地面,一会儿就化了。这里属于典型的冬暖夏凉避暑好去处。传说,这里原本就是个小山坳。还在民国时候,从豫北平原逃难过来沈家三兄弟。三兄弟逃到此处,实在是走不动了,又发现此处虽然地处大山深处,但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山坳处还有一条不宽的小溪,水流清澈,还很甘甜。三兄弟决定在此安家落户。
刚开始没房子住,三兄弟分工负责,捡石头、砍毛竹、砍野草。很快,两间四面石头墙体、屋顶茅草覆盖的石头房就砌好了。后来随着三兄弟经常出山劳作挣生活,渐渐地也与附近的山里人家认识了,时间长了,因为喜欢上这里得天独厚的环境,山间气候好,来这里安家落户的人家越来越多。沈家三兄弟也都陆续成了家,分开住了。原来的老宅留给了老三,就是现在沈远山父母住的老房子。老大因为娶了距离十几里外山村姑娘,搬走了。老二因为在距离几里外地方开垦了一片荒地,种植了一片茶叶,也搬走了。沈远山父亲是排行老三,娶了一个过路卖货郎的闺女,一直留在此处。沈远山父亲姊妹三个,两个姑姑分别嫁去山外了,父母走后,难得回来一趟。所以沈远山爷爷这一门,目前就留下沈远山父亲一个还住在沈家村,靠上山打猎、帮人家种植毛竹,砍毛竹为生,一年也挣不到几个钱。以前家里穷,家里还有两个姐姐没养活。沈远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全家的口粮基本上省着给他一个人吃,才总算保住了活命。
后来,沈远山渐渐长大,长成了青壮年,身高力气大,干什么都是手脚勤快,是把好手。二十五岁那年,因为上山砍柴,救了一个受伤老猎户,把他背送回家。最后,老猎户感动,还把自己闺女苏桂兰做主嫁给了沈远山。也没嫌弃他家穷,更没开口跟他要什么彩礼,老猎户只认准了沈远山这个人,心善,闺女嫁给他吃不了苦,受不了罪。也确实如他所想。
自打闺女苏桂兰嫁给沈远山,沈远山就一直没闲着,每日不是上山砍柴,用板车推到山外集镇上卖,就上山挖竹笋、采一些野蘑菇挑着去几十里外的县城里卖。虽然每次出山天不亮就出发,晚上才能到家,但是每次出去山货都能卖完,都有收入。然后沈远山再顺道买点城里好东西带回来,家里一年到头生活不算差。苏桂兰也一直觉得自己听爹爹话,嫁对人了。
就在两年前,沈远山在一次进城卖山货时,认识一个同是山里邻居,说他现在跟县城一家姓周的老板在工地干活,一个月工钱比在山里卖山货多好几倍。于是沈远山就请那个邻居帮忙介绍,他也想在城里找个活干,就这样,沈远山在邻居介绍下认识了周青山。因为沈远山没干过工地也不会木工,没什么手艺,周青山就安排他负责仓库管理。自打沈远山负责仓库管理以来,事事巨细,干得非常认真,周青山也很是满意。工资刚开始十几块钱一个月,周青山看他肯吃苦,手脚勤快,连续涨了几次工资。
谁曾想这日子刚好转起来,怎么就好好的出了这么大事。就连村里接电话的看门大爷也不敢相信,这突然的,沈远山就出事了。村子不大,虽然只有几十户人家,但是沈家是大家都熟悉的,沈远山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孝子,对老岳父孝顺尽心,对亲生父母更是体贴入微,一家人和睦安稳,是村里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本分人家。这不,最近沈家老母亲听说都病了一个多月,沈远山早就要带她去医院看看,她心疼花钱,一心想着省钱给宝贝孙子上学用,这样一来,越拖越严重,整日咳喘厉害。
最近几天,老太太不知是不是身体严重原因,总是心神不宁,吃不好睡不安的。
昨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老太太一早就开始念叨“远山何时回来啊?我想远山了。”所以苏桂兰才会打电话给沈远山,叫他回来一趟,说母亲病得不轻,让他尽快回来,带母亲去医院看看。
就在沈远山答应明天一早就回去时,老太太一天咳嗽都好了很多,晚上还吃了一个小饼,喝了一碗米粥。
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村道上传来踉跄的脚步声,伴着急促又沉重的拍门声,穿透呼啸北风,狠狠砸在沈家木板院门上。
“老沈!开门!快开门!有急事!”
连续拍打了好几遍,里边才有回应。
沈老汉猛地从炕上惊起“谁啊?”“我,村部看门老刘。”是村部看门老刘的声音,沙哑慌乱。
山里闭塞、村民淳朴,从无深夜串门的道理,腊月深夜敲门一定是村里出什么大事了。他慌忙披衣下床,踩着潮湿的沙地拉开院门。
手电昏黄的光束晃得人眼慌,老刘满头是汗,脸色铁青,站在门口喘得说不出完整话。
“老沈哥…… 远山出事了,县城周老板连夜打电话来,让你们全家,立刻赶去县医院。”
一句话,像一截冰棱狠狠扎进人心。
沈老汉浑身一僵,手脚瞬间冻得冰凉,怔怔站在原地回不过神。“不可能…… 我儿昨天还捎话,今早回来带他娘看病……”
里屋的沈母本就心神不宁,隐约听见 “远山” 二字,强撑病体扶着碎石土墙挪出来,脸色本就蜡黄,此刻瞬间血色尽失,声音发颤:“我的远山…… 怎么了?”
老刘看着这一对苦命老人,实在不忍开口,只能压低声音沉重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是县城周老板打来电话通知的,让你们赶紧去县医院一趟。”
“还等什么,快去叫醒桂兰……”
老沈一转身叫喊着。
沈母本就久病气虚、身心孱弱,全靠着盼儿子归家的一口气撑着,此刻噩耗当头,眼前骤然一黑,身子直直往后软倒。
屋内的苏桂兰早已惊醒,慌忙奔出,扶住瘫软的婆婆。
“我去叫一下隔壁老韩,赶驴车送我们一段路。老奶奶身体不好,经不住天寒地冻的,在家不去,我和桂兰一起去。衍舟在家陪你。”
“你这沈老头子,远山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你叫我待在家里,我哪能心安?我必须去。”“那好吧,爸,你赶快去借驴车,我去叫醒衍舟。” 苏桂兰和老沈拗不过老奶奶的犟脾气,只好带她回屋加了两件衣服。然后苏桂兰又着急地跑去隔壁李奶奶家,告诉她,全家人有急事要进趟县城,让李奶奶帮忙照顾一下衍舟,给他口饭吃就行,先恩后感。还顺手提了半篮子鸡蛋给李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