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沈家爷孙俩,周青山依旧奔跑于县城周边各个项目上,早出晚归。为了尽早还清欠钢材厂的材料款,他也算是拼了。只要合作方信誉可靠,能够按照节点正常支付材料款,不论项目大小他都接。跑工地、跑建材生产厂家,整天忙得团团转。整个人和前几年相比,明显地又黑又瘦。每天回到家里,累得是有气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一看到闺女念安,听她清脆甜美的一声:“爸爸,你回来啦。”闺女活泼明媚的样子,总能让他重新打起精神,只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家里,苏梅每日除了照顾全家人的一日三餐,打理好家务,守好店铺,利用闲暇时间,或者是夜里灯下,帮街坊邻居们缝缝补补,挣点微薄的针线钱,全家日子也算还好,勉强维持过下去,没什么太大的难处。
就这样全家省吃俭用,日子慢慢地往前过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1986年的夏天,距离1984年腊月二十三仓库被烧事件已经过了快两年了。周青山凭着踏实做人、勤恳做事,良好的经营口碑,业务渐渐地多了起来。除了自己主动托关系,熟人牵线搭桥得来的业务,还有很多以前的建材工厂业务经理,厂长们也主动找上门,想要跟他合作。虽然收益远不及当初棉纺厂最风光的时候,但是积少成多,薄利多销。当初跟建材厂家签下承诺,三年内还清所有债务,结果两年不到,也只剩下两三万块钱的债务。
周青山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小,周家小院也渐渐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与温馨。
周明轩高考结束后也没在家歇着。放下课本,便帮助父亲周青山四处奔波,往各个工地运送材料。暑假期间,正逢梅雨季节,天气不是阴雨连绵就是骄阳似火的酷暑。小雨天气还好,雨一停,太阳一出来,三十多度的高温暴晒下,一般的人都受不了,对于刚出校门的周明轩来说,也更是每日大汗淋漓,热得头发昏。以前从来没有吃过如此苦的少年,一时间还真是有点撑不住。心想着偷个懒,找个地方躲躲阴凉。可是当他看到年过五十的父亲还在太阳下辛苦忙碌着,他又忍住了,坚持着跟在父亲身边继续干活。周青山也很心疼儿子从小到大从没有吃过苦,没让孩子们操一点心,他劝了多遍,让周明轩找个地方歇歇,可是周明轩始终坚持说没事,爸爸不怕苦,我也不怕。明轩早早的懂事,深知家中负债的处境,但是父母还在咬牙坚持。纵然家道中落,父母也从没想过让孩子们辍学回家,更没有委屈儿女们的生活。家里所有重担全部压在父母身上,其中辛苦,周明轩全部看在眼里。
因此,周明轩每天跟着父亲早出晚归,很少听到他叫苦叫累。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等待中过去了。很快到了高考放榜的日子,接到学校通知,可以去学校查分数了。
当明轩在父亲催促下,离开工地,赶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已经来了很多同学,很多人都围在学校黑板报前窃窃私语,翘首查找自己的名字和分数。考得好的兴奋得跳出人群,考得一般的落榜生则默默地失落地退出人群。有同学打招呼也顾不上回应。周明轩还没挤到近前,还站在人群后观望,结果,班上有同学看到他,就兴奋的大叫道:“周明轩,全校理科第一。”周明轩一听真是有点不敢相信,赶紧挤到近前一看,才看见红榜上刺眼的642分。不少同学都围上来向他道喜,还约着之后同学们一起聚聚。周明轩都没来得及回应他们,转身撒腿就往家里跑。
沉寂了好久的周家小院一下子被周明轩高考状元的高分给点亮了。父亲周青山难得的露出笑脸。晚上,特地吩咐苏梅多炒两个菜,自己想和明轩父子俩喝个痛快。在苏梅乐呵着忙着烧菜做饭期间,周明轩也和父亲商定了志愿就报省城大学,由于自己这些天天天跟父亲在工地上跑,他感觉干工程还是挺好的。他深深地被那些建筑工人们打动,在一片荒地上从无到有,慢慢地一砖一瓦,一梁一柱,撑起一栋栋高楼大厦。更是佩服那些设计师、建筑师们精妙的构思与设计,让他满心的敬佩与向往。又和父亲深切的探讨了国家未来发展趋势,必定会大力发展基建建设,建筑行业很有前景。思考再三,最终决定填报省城一流大学的建筑工程管理专业。那样,如果想家了,回家看看也方便。周念安在老师家补习声乐课时,一下午坐立不安,抑制不住的兴奋,好不容易等到休息,赶紧的跟老师分享哥哥是今年的高考状元的喜事。回家途中碰见熟人,见一个说一个“我哥哥考上大学了。”在这个不算很大也不算很富裕的县城,能考上省里名牌大学也算是难得的喜事、大事。整条街一下午也很快传遍了,周家儿子明轩考上大学了。
接下来就是等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日子就在忙碌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八月中旬的一天上午。
太阳热辣滚烫。烤得地面都烫脚。周青山难得的和明轩在家休息,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稍微动一动就满身是汗。正当全家人在院子里乘凉时,突然店铺外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响了起来。“周明轩,录取通知书到了。”随着一声高声喊叫,店铺门口一个穿绿色邮递员衣服的邮差自行车嘎的一声停了下来。邮递员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伸着头朝屋里叫着。
“诶,来了来了,我去接。”全家人一起都激动的站了起来。周念安快人一步冲到门口,伸手接过信封。“谢谢叔叔。”说完,转身扬着大信封,又跑进来。
“哥哥,你太棒了,我要向你学习,我也要考省城的大学,跟哥哥在一起,那样被人欺侮了,哥哥还可以保护我。”“好好,你将来也考去省城读大学,和哥哥在一起。”乐得苏梅和周青山眼泪差点流出来。这一段日子以来,周家日日被债务压着喘不过气来,家人难得有这扬眉吐气的欢喜,今年明轩很争气,考了全县第一名,被省城一流大学录取。苏梅从明轩手里接过刚刚拆开的信封,拿着那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眼泪簌簌的掉落下来。“明轩,出息了,妈妈的好儿子,真是没给妈妈丢脸。从小到大都没让我操过心。”“妈妈。看你,高兴就高兴,还怎么就哭了呢。”“傻孩子,妈妈太高兴了。怎么生出你们两个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我们周家的福气。”周明轩赶紧伸出双手拥抱了一下苏梅。周念安则伸出手来替母亲擦泪。“妈妈,我也会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让你高兴高兴。”“诶,好好好,真是妈妈的好闺女。”苏梅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头,转而破涕为笑。
周青山从苏梅手里接过录取通知书,反复地看着。“明轩,爸爸妈妈没什么文化,从小家里穷,上不起学,所以只能靠摆地摊,开五金店铺、做建材生意,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虽然两年前家里被火烧了仓库,损失惨重,但是我们家挺过来了。几十万债务也快还完了,现在你又考上省城一流大学,老天爷待我们老周家不薄。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你爷爷奶奶在天有灵保佑咱家的啊。”“爸爸,我知道,你和妈妈吃了很多苦,很不容易,以后我大学毕业了,赚钱让你们好好享福。不再让你们辛苦了。”“苏梅,你看看,你看看,咱们吃的苦受的罪,都值了,都值了啊。今天多做几个菜,全家人高兴高兴。”“好的我这就去做。”苏梅乐呵呵的转身去厨房。院子里,周念安坐在父亲对面,哥哥边上。双手搂着哥哥的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哥哥,你说我将来考什么大学好呢?”“你啊,长得这么漂亮,多才多艺的,又能歌善舞的,我觉得你适合当个大明星,你想想啊,你要是当了大明星,咱家多风光啊,爸爸妈妈老了,天天坐在电视机前,一打开电视机就能听到你唱歌,就能看到你拍的武打电视剧。”“真的吗?哥哥,你看我能当明星吗?”“能,绝对能,你看看咱家墙上,不是贴满了你参加各种文艺比赛的奖状。”“嗯,好,那我将来就去当明星。赚钱了给爸爸妈妈买新汽车,盖楼房。”“妹妹,那说定了,来,拉钩。”“拉钩就拉钩,谁怕谁啊!”兄妹俩说着还当真伸手拉钩。“念安,爸爸的好闺女,爸爸可真是没有白疼你。好,爸爸妈妈就等你这一天罗。”周青山满心欢喜的看着这一对儿女,一个即将踏往省城读大学,一个信誓旦旦发誓要成为大明星,周家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