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山月村,一路缓缓前行。车窗外苍翠挺拔的竹林连同连绵的青山一起渐渐向后退去。浓绿的林木慢慢换成城郊开阔平整的田野,许晴晴专心开着车子,周念安一路上静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等到驶入县城街巷,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
红红的夕阳已经落到县城的西边。天色渐渐由明转暗。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漫过县城的大街小巷。街边的店里透出暖光,下班的行人、往来的摩托车、三轮车汇成县城朴素的烟火气。周念安睁开眼,望着窗外熟悉的暮色。
车子驶入槐荫巷口时,远远地就闻见巷口的老槐树花香。此时的天还没黑透,老槐树下还很热闹。一些闲来没事的老人还在那里下棋、闲谈。周念安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关上车窗。
等到车子停在周家院落门口时,周念安家的两层别墅里外灯火通明。母亲苏梅围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张罗着做晚饭,周青山坐在院子里正在和谁打电话。听到刹车声抬头看向窗外,一眼看到周念安从车子里下来。“苏梅,念安回来了。”
正在厨房忙碌的苏梅一听念安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小跑着出来。周青山也匆匆挂断电话,老两口一起出门迎接闺女。“念安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还好。”周念安先进门,后边许晴晴下车打开后备厢,招呼周青山:“叔,来帮个忙,这是山里杨婶给念安吃的纯野生的草鸡蛋,还有竹笋。”苏梅搀扶住周念安往家里走,周青山和许晴晴一起拿行李。
当晚,许晴晴回省城已经来不及,只能在周念安家里过一夜,第二天早上再回省城。
苏梅做了满满一桌周念安爱吃的各种菜,周念安因为一路颠簸,胃口还不太好,只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许晴晴则吃得嘛嘛香。四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谈论山里的空气多好,山里的吃食多香,山里人有多朴实。听得周青山和苏梅老两口也都心动了。
吃完后,周念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县医院主治医生的信息。
“爸,妈,我跟医生约定下周二复诊。”“好的,到时爸妈陪你一起去。”苏梅和周青山一起回答。许晴晴看着这幸福的一家人很是感动,也很羡慕,周念安如此被宠爱着。“对了,叔,阿姨,我还有事,明天早上一早就出发回省城。下次有空再来看望你们。”
“嗯嗯,好的。没事没事,你有事先忙。这次非常感谢你,一直陪着念安这么多天。”
“没事,别把我当外人,我跟念安可是好姐妹。”
“对对,念安有你这个好姐妹,是念安的福气。”
周青山和苏梅老两口打心底里喜欢许晴晴,满心感激。从大学同窗,到念安踏入演艺圈,再到七年婚姻浮沉,这一路但凡念安遇到难处,许晴晴总能第一时间挺身相护,很多事比他们做父母的考虑得还周到。所以周青山夫妇也早已不把许晴晴当外人。今晚围坐一桌,暖意融融,如同一家人。
夜深之后,许晴晴早早休息。周念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看和医生的对话框,又看了一眼约定复诊的时间信息。
几天后,复查结果出来,各项生理指标看着平稳。医生拿着报告单反复确认,觉得周念安恢复得非常快也非常好。私下里,又把周青山拉到一边,小声交代:“根据目前状况来看,患者没什么大问题,恢复很好,但是还是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受刺激。”“谢谢王医生,我知道了。我们一定会注意。”
回到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周念安基本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事就在自家院子里坐坐,看着那棵从小陪着她长大的石榴树从满树花开到花落,长出小小的青果。每天看一两次,情绪安稳且轻松。偶尔拿起手机和侄儿视频聊天、听他亲切地叫喊姑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有时,在许晴晴不忙时也会和她畅聊一会。问问许晴晴最近的工作情况,忙不忙。许晴晴也会问问她的身体状况,还鼓励她早日养好身体,争取再次出山,再进演艺圈,凭借她之前的基础和人脉应该没什么问题。周念安也在心里反复掂量,要不要重回演艺圈。可圈内新人早已层出不穷,阔别多年再度回归,属于她的高光位置早已不在,能拿到的多半只是配角或是中年戏份。
就在周念安被许晴晴鼓舞着再返演艺圈,周念安在反复斟酌之时,又一场风波悄然而至,让她再次陷入病痛的深渊。
这天午后,阳光温和,周念安想着出门走走。她慢慢踱步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位老街坊正坐在树下的石墩子上摘菜闲谈。看见熟人,她鼓起勇气,主动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开口跟几个人打了招呼。邻居愣了一下,仓促之间也连忙应声回她。
周念安轻轻点头,继续往前缓步走。一阵微风掠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清清楚楚地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刚刚走过去那个不是老周家闺女吗?想想那个丫头当年多风光啊,大红大紫的。听说后来嫁入豪门,开豪车、住豪宅,夫家可是省城响当当的人家。周青山和苏梅那架势,走到哪都是高人一等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被人家抛弃了,听说还是净身出户,到最后,什么也没落下。”戴着老花镜,烫着满头卷发的王大妈从来就没说过谁家好话。事情经她嘴里一说就变了调。
小时候没少受苏梅送这送那帮衬过的李婶语气还好。
“可惜了,这丫头长得多周正啊,好好的前途就这么被毁了,嫁入豪门,豪门哪有那么好待的。”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闲谈,没有故意的评论谁是谁非,却像细密冰冷的银针,一下下扎进周念安尚且柔弱的心里。周念安脚步猛地一顿,指尖下意识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凉的汗。她没有回头,也不想跟任何人解释什么。依旧往前走,脚步却明显地有点错乱,心底发虚。她一路强撑着,慢慢走回家里。双手使劲关上厚重的铁门的一刹那,双腿无力得差点瘫坐在地。身后再也听不到巷口那里的人声与闲话,可是心底的波澜却很难一下子平复。
吃力地回到房间里,重重地关门声,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崩塌。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肌肉一阵阵紧绷发紧。听到声响的苏梅跟到房间门口,推开门,一看到她的样子,真是吓坏了。“念安,念安,你怎么了?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苏梅一把扶住浑身发抖的周念安,又赶紧拿出手机给周青山打电话。
很快周青山赶回来了。周青山抱起周念安就往楼下跑。苏梅顺手拿了一个毛巾毯,紧跟着下楼,先坐进车内后座,让周念安横躺在自己腿上,给周念安身上盖好毛巾毯,又伸手环抱住她,一路往医院赶。
一番急救处置之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神色凝重地对着周青山夫妇叮嘱道:“上次复诊时就跟你们说过,她之前的好转只是假象好转,经不起任何刺激。估计是受了一些言论的刺激或者是遇到哪个曾经让她意难平的人,才会导致她复发。你们最近带她接触了哪些人了?”
“没有,哪里也没去。她一直很安静,没事就坐在自家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花,看看树什么的。”苏梅紧张地回忆着。
“哦,对了,上午,她好像出去了一会儿。会不会是巷口那些老街坊又跟她说什么了。”
“这就对了,那些老街坊平时没事就爱张家长李家短的,是是非非的,口里没个把门的。要么看住她,别让她出门,或者是,最好让她换个环境,远离这些熟人圈子。”王医生停顿几秒:“对了,上次听她是在外边哪里疗养,那个地方环境不错,可以在那里长住一些日子,可能会更有利于她恢复。”
“好的,谢谢王医生,我心里有数了。”周青山谢过王医生,转回病房,周念安侧身躺着,面朝墙壁。苏梅坐在床边轻握着她的一只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周青山轻轻拍了一下苏梅的肩膀,又退出病房。
他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晴晴的电话。简短地把周念安今日的发病情况和医生的叮嘱告诉了许晴晴。许晴晴问他是否需要她过来陪她几天。周青山考虑到许晴晴工作很忙,直接回复暂时不需要,但是眼下需要她帮一个忙。就是请她在山月村帮忙租套房子,按照念安的喜好,自己工人安排去重新装修,方便她长住。有时间让她母亲也过去陪陪她,毕竟她一个人在那里也不放心。
许晴晴明白了周青山的意思,马上放下工作,联系了山月村陈书记。那里很快回复,村口确实有套老房子,是村里孙大爷家的老房子,整体结构都还很好,院子里还有棵很大的老石榴树,有菜园子。只是菜园子里长满了荒草。原因是孙大爷儿子、闺女都在市里买了房,孙大爷年纪大了,儿女来回跑不方便,被接去城里照顾了。孙大爷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了村部,说有人愿意住,费用随便给,只是希望能爱惜那棵老石榴树。许晴晴把这个信息反馈给周青山,周青山马上着手安排。先是派人去村里对接了陈书记,确定租金问题,两千块钱一年。同时也获得孙大爷的许可,重新改造孙家院落。
获得许可后,周青山马上安排几个手艺不错的工人,木工、泥工进驻山月村。
经过前前后后两三个月的忙活,一座崭新、干净整洁,适合静养的农家小院收拾妥当。过程中,周青山过来几趟亲自监工布置。他心里隐隐想起这片山区自己好像来过,距离沈家村不远。但是沈家也不知道现在搬去哪里了。已经多年不联系。
在2013年年底前,许晴晴、周念安、周青山夫妻俩一行四人两台车,拉着满满一车的行李,奔赴山月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