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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林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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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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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债》连载

第五十章 下卷 第十五章·雪中登泰山

一、启程

正月初十,天还没亮透。王霖是被电话吵醒的,齐选东在那头嗓门洪亮:“王总,起来没有?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他看看表,刚五点,窗外黑糊糊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张莉翻了个身嘟囔几句,又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背包早已备好,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充电器、保温杯和几包饼干。客厅桌上,张莉留了个保温杯,压着纸条:热水在杯子里,路上喝。拧开盖子,淡淡的菊花香混着热气飘出,温度刚好。他喝完水,把杯子装进背包,轻轻带上门,天边已开始发白。

小区门口,齐选东的银灰色七座商务车已等候多时。齐选东站在车旁抽烟,看见他就招手。拉开车门,齐选东的夫人、高夏已在车内,还有两位生面孔——高夏的朋友边秀儿,退休银行职员,眉眼温婉;齐选东的老友老潘,六十出头,背着磨白的帆布包,自带文人随性。简单寒暄后,齐选东发动车子,驶入晨光里。

二、路上

从东海到泰山六百多公里,要开七八个小时。齐选东开着车,偶尔哼几句小曲,被夫人打趣跑调,便嘿嘿笑着收了声。高夏靠在窗边,看着天边从灰蒙变成鱼肚白,再染上橘红,路灯在晨光里渐渐失了光彩。

老潘坐在最后一排,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王霖瞥见上面是诗和山水草图,随口一问,老潘笑称只是瞎写打发时间。车行至高速,窗外渐渐开阔,楼房稀疏成田野、村庄,地里的积雪白茫茫一片,几棵枯树立在雪中,像沉默的哨兵。

高夏忽然问:“王总,咱们登泰山,啥寓意?”王霖想了想:“登高望远吧。”齐选东插话:“新年新气象,从头开始。”边秀儿轻声补充:“泰山是五岳之首,登泰山,就是登顶。咱们这些年起起落落,也该登一回顶了。”老潘接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登上去,那些烦心事就小了。”

王霖望着窗外,想起这些年的债、那些绝望的面孔,心里忽然清明:山再高,也得翻过去;债再多,也得一点点还。这大概就是登泰山的意义——不是逃避,而是站得更高,再从容前行。

三、红门

下午三点,车到泰山脚下。天阴着,风虽不大却刺骨,齐选东的朋友许队长已在红门停车场等候,他登过无数次泰山,熟稔每一条山路。几人仰头望去,泰山巍峨沉默,山顶隐在云雾里,透着厚重的庄严。

正准备出发,天上飘起细雪,许队长说这场雪下不长,刚好添景致。几人背上包,跟着许队长走向红门——古朴的石门,红墙映衬,门楣上“一天门”三个字苍劲有力,门后便是千年石阶,一级一级通向山顶。

雪落在石阶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轻响。许队长一边引路,一边简单讲着泰山的传说,边秀儿听得入神,高夏则盯着山道两侧的摩崖石刻,雪雾中“五岳独尊”四个字若隐若现,笔力遒劲。王霖抬头望着看不到头的石阶,忽然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也是这样,没有捷径,只能一步一步踏实前行。

四、中天门

走到中天门时,雪下得大了些,石阶上的积雪没过脚面,两边的松树披着雪,像弯腰的老者。高夏走得气喘吁吁,齐选东的夫人递来巧克力补充热量,歇了片刻,几人继续前行。

许队长指着远处云雾中的城楼:“那是南天门,再有一个时辰就到。”高夏吐了吐舌头,咬牙跟上。王霖走在中间,看着身边相互搀扶的几人,想起高夏跑业务的执着、齐选东守车间的坚韧,还有那些等着还债的农户,心里泛起暖意:这山再高,一起走,就不难;债再多,一起还,就有盼头。

五、玉霞祠

行至半山腰,一座红墙灰瓦的玉霞祠隐在松林间,雪落朱门,庄严肃穆。许队长提议进去歇歇脚,几人走进院子,正殿供着碧霞元君像,慈眉善目,让人心里安定。边秀儿和齐选东的夫人轻声祈福,老潘则在院子里看匾额石刻,神色随性。

歇息片刻准备出发,刚走出百余级台阶,老潘突然脸色一变,双手捂住腹部,身子猛地一蜷,额头上渗出冷汗,疼得浑身发颤。众人连忙围上来,许队长扶住他,边秀儿递上热水。老潘喘着粗气说:“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加上爬山太急,肠胃痉挛了。”

许队长让他坐在石阶上歇息,喝些热水缓一缓。一刻钟后,老潘的疼痛渐渐缓解,他站起身,满脸歉意:“吓着大家了,没事了。这山太高,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得慢慢来。”边秀儿轻声说:“敬畏自然,敬畏身体,也是一种敬畏。”老潘点点头,若有所思:“你说得对,凡事都得有分寸,不可逞强。”

六、南天门

休整过后,一行人继续向上。石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垂直,只能抓着铁链攀爬,雪落在石阶上结了冰,格外湿滑。许队长走在最前,不时提醒大家踩稳,边秀儿和齐选东的夫人相互搀扶,齐选东在后面护着,高夏年轻,走在前面给大家加油。

老潘经过刚才的插曲,脚步变得沉稳,不再东张西望,只是一步一步扎实攀爬。王霖走在他身边,老潘轻声说:“刚才那一下,让我想明白了,就像咱们还债,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才能成。”王霖点点头:“是啊,登山和还债一样,没有捷径,唯有坚持。”

终于,南天门出现在眼前。跨过那道城楼,几人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隐在雪雾里,只有层层石阶,从云雾中延伸而来。高夏望着远处,轻声说:“王总,过了这道门,就算登顶了,咱们的债,是不是也能慢慢熬出头?”王霖说:“会的,只要咱们一步一步走,总有还清的那天。”

七、玉皇顶

从南天门再走一段,便是泰山最高处——玉皇顶。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天地辽阔,群山连绵,雪雾与云海相融,漫山银装素裹,峰峦如苍龙卧雪,云雾翻涌如仙境。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泛着金光。

几人站在崖边,望着眼前的壮阔景色,满心释然。边秀儿轻声赞叹,梅红静静伫立,许队长用相机拍下这一幕。老潘望着群山,轻声吟道:“雪覆千峰翠色藏,天门云路接苍茫。”这一句,道尽了泰山雪境,也藏着几人此刻的心境。

王霖站在山顶,望着脚下的云海,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债,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站得高了,才明白,那些艰难的日子、未还的亏欠,都是前行的底气。他想起张老憨的信任,想起齐选东和高夏的担当,心里格外平静:只要人还在,只要肯努力,就没有跨不过的山,没有还不清的债。

齐选东提议合个影,几人站在一起,雪落在头上、肩上,相机定格下这一幕——雪山顶上,一群历经风雨的人,眼里有光,心中有盼。

八、下山与归途

下山的路虽好走些,却依旧湿滑,几人小心翼翼地扶着铁链,慢慢挪动。走到中天门时,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几人歇了片刻,吃些干粮补充体力,高夏看着山道旁的石刻,忽然说:“这些人刻下名字,大概是想被记住吧。”

老潘说:“哪怕只是‘有人来过’,就够了。就像咱们还债,哪怕只是还了一分,也是心意,也是希望。”王霖听着,想起李凯君的话,想起那些等着还债的农户,忽然懂了:人这一辈子,图的不是名利,是踏实做事,是心安理得,是不辜负每一份信任。

下到山脚时,天已黑透。和许队长道别后,几人驱车返程。车里很安静,大家累得靠在椅背上,有的睡着了,老潘则在笔记本上写下诗句,记录这一天的感悟。王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和雪,心里格外踏实——登山的路,一步一步走过来了;还债的路,也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九、夜话与余味

回到东海已是深夜,几人互相道别,王霖回到家时,张莉还在等他。她接过背包,递上热水,轻声问:“泰山好看吗?”王霖说:“好看,站在山顶,心里特别静。”张莉靠在他肩上:“下次带我一起去。”王霖点点头:“好。”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无声无息。王霖揽着张莉,想起今天的一切——那些石阶、那些雪、那些一起前行的人,忽然觉得,半生的奔波与亏欠,都在这登高望远中,有了答案。

十、余韵

正月初十登泰山,后来成了厂里的传统。每年这个时候,齐选东都会组织大家爬山,有时是泰山,有时是别的山,王霖、高夏、边秀儿、老潘,还有许队长,都是固定成员。老潘依旧爱写诗,只是诗句里多了几分沉稳与敬畏,不再有往日的轻狂。

有一年登顶后,老潘吟道:“年年雪里上泰山,步步艰辛步步安。半生债在心犹在,且把青山当枕眠。”众人听了,都笑了——这诗句,写的是泰山,更是他们的日子。

王霖站在山顶,望着身边的人,望着连绵的群山,心里平静而坚定。那些债,还在;那些人,还在;那些日子,还在。

年年雪里上泰山,步步艰辛步步安。半生债,一世情。努力向前,就是最好的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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