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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霖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时，陌生号码打来电话，是老周介绍的陈总，华能电厂拆迁项目的负责人。“王总，老周说你是老注会，我们南通这个两亿盘子的拆迁项目，缺个财务筹划，月薪一万，出差驻场一两年，你愿来吗？”
王霖沉默片刻，想起自己二十二万的信用卡债，每月六千工资仅够还利息，一万月薪干两年就能还清大半。他给妻子张莉打了电话，张莉只说“你自己决定，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王霖回拨陈总：“我去。”
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泛黄的槐树，风吹落叶盘旋，那些扛过的债、受过的苦，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方向。
二
初到南通华能电厂，王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巨大的冷却塔、高耸的烟囱、纵横的管道，曾经轰鸣的厂区如今寂静无声，像一座沉睡的巨城。陈总简单介绍：“项目总投资两亿，拆下来的废旧物资能抵不少成本，你只管把好财务和税务关就行。”
陈总在电厂旁的村子里，给王霖租了间两层小楼，院子里有棵正开花的桂花树，香气漫溢。简单收拾后，王霖便投入工作，注册新公司、开银行账户、对接供应商，忙得脚不沾地。
三
十几天理顺所有流程后，王霖终于闲了下来。每天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成工作，剩下的时间，他翻出张莉买的闲置单反，又找人修好了工人们留下的旧自行车，开始沿着江边骑行。
长江离电厂不过几百米，江水浑黄宽阔，船只往来鸣笛，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他骑累了就坐在江堤上，看芦苇白头、落日铺金，用相机记录下眼前的一切。起初拍得杂乱，练得多了，每一张都有了灵气。
一次，他拍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渔民，驾着斑驳木船撒网，动作沉稳如岁月沉淀。看着照片，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一辈子在土地上劳作的老人，也是这样沉默而坚韧。他把照片发给张莉，只收到简单的“好看”二字。
四
闲暇时，王霖骑着旧自行车逛遍南通。狼山不高，登顶可俯瞰长江与全城；濠河绕着老城，青砖黛瓦的老房子旁，小木船缓缓划过；博物苑里，张謇当年留下的老物件，诉说着百年前的烟火。
他不再像干代驾时那样匆忙，累了就找个石凳坐下，吃口干粮、喝口水，看往来行人。比起当年熬夜挨冻等单的日子，如今的清闲与安稳，让他渐渐放下了执念。
五
闲下来的日子，王霖开始写东西。他记录下集资风波、环保查封的艰难，写下代驾时的冷暖，也写下江边的落日、桂花香里的安宁，一篇篇故事攒起来，他给合集取名《半生债》。
边秀儿看到后打来电话：“王总，这写的都是咱们的经历吧？”王霖笑着回应：“是，也不全是，藏着很多人的影子。”他还写了几首小诗，最爱的是那首：“长江水，向东流，流走了多少愁。我在岸边坐，看船来船往，看日落日升。”
他把小诗发给张莉，张莉回：“你总算能静下心来了。”
六
每月发工资后，王霖都会先还一万块债，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慢慢减少，心里愈发踏实。他给齐选东打了次电话，聊起南通的日子，齐选东轻声说：“王总，你总算熬出来了。”
他也给高夏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一切安好，高夏回了个笑脸，没有多余的话，却藏着真心的牵挂。那些曾经并肩的人，虽不常联系，情谊却从未褪色。
七
一个月圆之夜，王霖坐在小院的桂花树下，晚风携着香气，月光洒得满地温柔。他想起当年齐山顶上的月光，想起一起说笑的日子，心里没有了遗憾，只剩释然。
那些债、那些苦、那些错过的时光，都成了生命里的印记，不是负担，而是照亮前路的光。
八
两年时间转瞬即逝，项目顺利结束。陈总特意摆了践行宴，笑着说：“王总，这两年辛苦，以后有项目，还找你。”
王霖收拾好东西，擦干净那辆陪了他两年的旧自行车，轻轻放在小院角落。他望着小楼、桂花树，还有远处的长江，心里满是平静。
他给张莉打电话：“我要回家了。”
九
回到家，张莉站在门口等他，笑容依旧明亮：“回来了？”
“回来了。”王霖放下行李，看着桌上熟悉的红烧肉和青菜，眼眶微热。
“债都还完了？”
“还完了。”王霖笑着点头，“以后，不出去了，陪着你。”
张莉笑了，一如当年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窗外的槐树郁郁葱葱，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王霖知道，那些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往后的日子，有陪伴，有安宁，有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