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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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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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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绿湖边,风起处》连载

第四章 午夜梦回时的反思

人生啊,谁说谁一定在对方的世界里真实存在过呢?若没有彼此都刻骨铭心的记忆,又怎能算真正相爱过?

在爱面前,我们其实都是孩子。哪怕已成年,甚至步入中年,面对那个日日变化的爱人,又怎能奢求“一劳永逸”?

每个生命都在成长,每天的经历都在教我们认清自己、读懂他人。爱是永恒的话题,即便你只是我生命的过客,即便你我之间的爱短暂如烟火,爱本身也会永驻心间。

面对当下的处境,面对生存与生活的现状,我常常回望过去。明知每一次微小的选择都会引向不同的结局,仍想梳理走过的情感之路——不是为追悔,只是想明白:另一种选择未必更好,如此才能更珍惜现在。

我们相识在初二,你白白的皮肤,微胖的身材,在我眼里就是个腼腆的小男生。那时坐在乡间的教室里,谁也想不到,这个曾同处一室的人,后来会与自己那样亲近,近到能拥有彼此。

那所乡村学校不大,瓦房教室后有几棵大树,树后是老师宿舍,旁边是学生宿舍。我们班的卫生区就在那一带,每次走过,我总觉得和住宿的同学离得更近了,自然也包括你。

学校小到让我们从未想过,班里有人能实现大梦想,或者成为大人物。学校四周被稻田围着,没有高楼大厦的壮阔,只有一条泥路从南往北的蜿蜒着。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个“女汉子”——不白净,说话大声,笑起来也不管不顾。虽因近视添了些多愁善感,却从没想过你会特别留意我。若真留意了,或许是因为我是正班长,而你这个男生当了副班长吧。

你是住宿生,那是外宿的我无法体会的生活。内宿生之间总透着亲近,我很少和你说话。直到你转学来的第二个学期,数学成绩超过了我——那个从小学三年级就稳坐“学霸”宝座的我,第一次认真打量你,心里竟生出几分佩服。

初三那年,我终于配了眼镜,对数学重燃信心,开始在晚自习时请教你。只记得有一次,你低头讲题的样子认真又自信,竟让我觉得有些可爱,莫名想多和你说几句话。

那个年代,男女同学多说几句就会被打趣“谈恋爱”,我们的同学情谊纯得像张白纸,从没想过更深的可能。

初中的我其实并不喜欢你这种书生型的男孩,可能是情窦未开。那时心里装着高一级的一个小哥哥——就因为他五年级时敢把泼辣女生的书包扔出教室,我觉得他浑身是男子汉气概。

从小我总跟男生打架,都因他们笑我爸脚跛。在我看来,那是对父亲的侮辱,每次都拼尽全力,从不肯受欺负。你一看就是不会打架的人,我自然不会找你麻烦,何况你是班上最斯文白净的男生。

内宿生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比如你们中有人悄悄早恋。若不是你后来告诉我,初三时和班上留级的女生有过短暂的“恋情”,我真想不到你也会这样的“多情”。

后来我在广州读中师,你在我的家乡读高中,我们开始通信。那位留级的女同学从此对我很冷淡,想来是嫉妒——你和我通信后,便很少再理她。成年后我们那段无果的婚外情,她姐夫和你同村,她多半也听说了,说不定还在暗自庆幸我们没能走到最后呢!

我曾问她初中是否喜欢过你,她说没有。你看,人到了一定年纪,连青涩时的幼稚都不敢承认了,难道又是你自作多情?

而我和那个小哥哥,终究也没什么交集。高中时他给我回过一封信,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时觉得他成熟得很,显然对我无意。其实啊,那时的我们,谁又懂爱呢?

我确实记得初三在教室的座位上回头请教你时,你认真的样子有种微妙的吸引力——当然,算不上心动,只是觉得特别。可你说曾去过我家,还进过我的房间,我却毫无印象。生活有时真像个骗子,专骗不用心的人。

你说我当时还说了高尔基《海燕》里的话:“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经你一提,倒仿佛有了点模糊的记忆,或许你真去过,只是我爸太严肃,你没待多久就走了。

人生啊,若没有彼此都印象深刻的片段,又怎能算爱过呢?毕竟,单靠一方的惦念,终究算不上相爱。

亲爱的,想起那些乡间求学的日子,或许不够深刻,却因太过纯洁,连那些熟悉的名字都透着亲切,不是吗?

你娶的妻子是老师,你妈妈是老师,我也是老师。身边这么多老师,你会不会偶尔也觉得厌烦?其实你是喜欢当老师的吧。记得你去职院给学生上会计课时说过,很享受那种感觉。我信你会是个耐心又善言的老师,尽管在外人看来,你总是内向寡言。

你说过初三时班主任选你参加物理竞赛,没获奖,老师说了伤你自尊的话。我能感觉到你心里的痛——谁又能做完美的老师呢?尤其面对那么多学生,难免有口无遮拦的时候。

真想问问你,现在还在意那位老师的话吗?爱有时就是这样,会以刺伤的方式存在。多希望你能主动找他说声谢谢,谢谢那个耿直的老人曾那样待你。可你拒绝联系我,也疏远了班上同学——学生与老师不该是仇人,爱过的人更不该,不是吗?至少该平静地告别过去,这样离开人世时,或许能多一份坦然。

谁上学时没在老师面前犯过错呢?如今看来,那些根本算不得什么。你在厨房想偷菜吃被语文老师撞见的事,我从没告诉你。后来我们没走到一起,语文老师曾说:“我就感觉这个人不大可靠,那时想偷菜吃还不承认。”可我伤心的是,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好,你也没给我一个机会证明:你其实是个负责又有爱的人。

世上没有绝对自律的人,若有,大抵也是平庸到极致的。《芳华》里的刘锋总学雷锋做好事,后来为何受冷遇?因为他对人太好,好到没有目的,而我们与人交往,多半带着功利的追求或交换。当这样的人暴露一点私心,大家便觉得他心机深沉——毕竟,谁也不愿承认自己不如对方纯粹。

武侠里说“无形胜有形,无招胜有招”,张三丰的太极拳不就是如此吗?世人都说世上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太阳光与人心。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你坦诚,你敢吗?

你不敢,因为真诚从来不易。你们川诚公司的理念是“上善若水,海纳百川,大川至诚”,“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可“至诚”究竟是什么?怕是很难衡量的吧。

我没读过《忏悔录》,也没读过《罪与罚》。去俄罗斯时导游说过作者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我转头就忘,只记得《触不到的恋人》里,男女主在地铁遇见时,有人拿着《罪与罚》这本书。至今也没找来读。

人生要读的书、要懂的人太多,可恰好在恰当时候有空又有心情去读的,其实很少。就像我们后来的感情,若重逢早一年或晚一年,或许就不会有那些故事了,对吗?

我多想象读一本心爱的书那样读你,把每个字都刻进心里,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海——那样,你是不是就永远属于我了?可你这本“孤本”早已被另一个女人“买走”,我还能借阅片刻吗?

其实我们的情谊,最初就与书有关。你读高中时,总寄五十元给在广州读中师的我,托我在北京路书店买高考资料。剩下的钱,我会买纪念邮票寄回给你。那时做这件事,心里是藏着快乐的。

至今记得每次去新华书店,总会逛遍北京路的书店,给自己也买几本。如今书柜里,还摆着那时买的书。但是你呢?我们的友谊呢?

高二那年快寒假时,你来找我。一开始我没给你好脸色——那时在学校正苦恼:得了小三阳,不能去幼儿园见习,三年幼师读下来,难道不能做幼师?加上第一年父母差点借不到最后五百块钱无法供我读书,我因此差点失学。那时的我,因贫穷而自卑,因生病而恐惧,哪有胆量谈感情?

而你,从未表达过一句清晰的爱恋。那个年代虽含蓄,可没证据,谁也不敢自作多情。隔壁水电学校有个男孩,每周都给我写表白信,字字句句都是“确立恋爱关系”——这让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会勇敢的,不像你。想来那时,你不过把我当朋友吧,一个愿意听你倾诉、方便给你买资料的女同学。

后来我对那个男孩说“心有所属”,把所有信都还了回去。他那句“小小年纪都心有所属啦?”至今记忆犹新。

你看,我恢复记忆后总给你写信,后来让你还,你也还了。这让我想起那个男孩——你虽收好我的信,却从未主动联系过一次,其实早已说明一切。

你到广州找我那年,我还是陪你去了北京路。我那时很怕过马路,记得我们一起过,却不记得你牵过我的手。后来你说,那时很想牵,却终究没牵。若做了,我怎会不记得?其实你应是没有要保护女孩的习惯吧。

后来你从河源辞职,在天河岗顶租房工作。地铁经过华师时,我总会想起那个曾给我送过一个很大很大的公仔的增城男孩。这时才懂:人一旦爱上,是一定会有行动的,就像后来我一次次去找你。

无论你信不信,除了你,我从未对谁有过那样热切的奔赴。可你对我的到来,总透着几分难堪而非快乐。或许你心里早有更爱的人,或许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心上人。

2006年我离婚后,开着蓝色摩托车,跑八十多公里去你的城市找你。我们就站在味之源前说话,你不会知道我鼓了多大勇气,忍受了多少怕车会坏在路上的恐惧,才到达你的面前,多希望你能给一句肯定的答复。

如今想来,你或许记住了我的疯狂,却未必真的爱我,至少没我想象中那么喜欢。或许我们之间的根本不是爱情,是你表错情我会错意。

那时不懂等待爱人的滋味,现在懂了——我确实不是你要等的人。可我还在等,因为爱的是你。那首歌里唱“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甘心一生伤悲”,大抵就是这般遗憾吧。可见,找到爱已不易,相爱更是难上加难。我不想自欺欺人,在爱与被爱面前,愿把心赤诚地袒露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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