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青春是树,如果青春是酒,那么,我们现在不应该是根扎深处、枝叶相连的大树吗?不应该是一坛历久弥新的陈年佳酿吗?
青春是用来怀念的。那些鸿雁传书里的朦胧情怀,那些暗生的情愫,总要等岁月走远了,才懂其中缘由——原来每段情感都有伏笔,每次错过都藏着命运的安排。
你我青春里最暖的回忆,是信笺上熟悉的字迹,是等不到表白的期许,是转角邮局里的心跳。一封封信,每个字都是青春的絮语,每笔都藏着心事,只是当时不明所以。可正是这种不直奔主题的时光,成了人生最珍贵的片段,带着欲言又止的含蓄。
有时我会想,若那本厚厚的日记没烧掉,若我们的信还留着,如今会是怎样的心情?时光流逝中,大脑总在遗忘与铭记间徘徊,或许正因为信与日记都没了,才让回忆显得格外美好。
你曾是我青春里毋庸置疑的男主角,这一点从未动摇。但我也记得,同村那个大我一岁的小哥哥,我和他通过两封信。后来偶尔会想,你没表白,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字太丑?不够浪漫,不够好看。
等不来你的明确态度,一个周末午后,我怀着几分悲壮,走到学校外一千米的瘦狗岭邮局,投了封特别的信——写给同村小哥哥的,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贴了套特种纪念邮票,特意让他收到后,把盖了邮戳的邮票转交给你。多明显的暗示啊,想告诉你我和你的亲近。可小哥哥之后再也没给我写过信,也不知道邮票终究到没到你手里。
那时周末去寄信、寄书,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大概是贪恋这种“青春里有你”的朦胧吧。
高二暑假,记得吗?我去龙中找你,那是平生第一次主动找男孩。心里有青春的雀跃,也有迷茫——因为你,那个读博罗师范的女同学见了我都不搭理,从此断了通信。后来你告诉我,你们初三时就有过朦胧的好感,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后知后觉了。更巧的是,她姐姐后来嫁到了你们村。想来,我在你的青春里,不过是某个阶段的选择之一吧。
大概因为和我通信多了,你说和其他女同学的往来就少了。你或许也在等我的表白,可我偏偏不会——从小在缺爱的家庭里长大,习惯了被动接受,别人不明确说爱,我便不敢有任何表示。想像哥哥那样得到奶奶的爱,她却说最讨厌我;想得到妈妈的关注,她总说我脾气不好。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自卑得很,认定没人会真心爱我,除了父亲。
你的不表白,反倒让我们能以友谊的名义继续来往。偶尔的主动,也只敢藏在友情的幌子下。找你那天,在龙门中学教学楼后的老树下,你站在杂草边,白净的脸上满是自信,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眼里带着笑,像个天之骄子。两个多小时过得很快,如今只记得你的样子,却想不起我说了些什么。似乎一直在说的是你,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你说。
你平时那么安静,那天却话那么多,让我觉得你是愿意我主动靠近的。就算没谈爱情,那份相互欣赏与认可,也是年少时的小确幸。多想知道,那时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在你青春里,是个怎样的女孩?
青春的情怀早已散佚,回忆也模糊了,留下的印记,全是“想要却未曾得到”的遗憾。
人是不是总在否定过去的稚嫩与羞怯?后来我们有过婚外恋,许久后我问那位初三时和你有过朦胧好感的女同学:“你初中是不是喜欢智明?”她答:“没有啊!”才明白,回忆是会骗人的。
就像现在的你我,如果有人回头问你:“智明,你爱过燕妮吗?”你会不会也像那位女同学那样说:“哪有的事?”
人总会为自己找理由,爱情尤其如此——没走到最后的,仿佛都是被否定的,哪怕真实存在过,没被彼此选择,便不算被认可,不是吗?
自此,我没了探究你世界的冲动,也没了向你表达的欲望。人生匆匆,没有陪伴,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一点金钱的付出,实在算不上爱吧。你终于成了我世界里的奶奶、妈妈,一个我永远感动不了,也得不到她们爱的人。
世人都说“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坚持了才有希望”,可爱情不是这样的。我总觉得,爱情里得先看到希望才会坚持,否则就像海市蜃楼,虚无缥缈。
或许人得有点自作多情才会有艳遇,可惜我从不这样。如果说有过,对你的情感大概是唯一的一次自作多情。事实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再也不想走近你,不敢去触碰那个不愿知道的事实——你爱我,或是不爱我,似乎可以任我臆想了。
可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带来痛苦。若你爱我,便要和我一样承受爱而不得的煎熬,在寂寞夜里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别想我,说尽我不值得爱的话来克制思念,甚至想让我后悔没一直纠缠。可我不后悔,纠缠只会磨掉最后一点美好。你不离婚,不选择和我走下去,自然有你的道理。张爱玲笔下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大抵如此。
若你不爱我,大概也会因我曾不顾一切的爱而有些愧疚吧?毕竟若真不爱,本可以阻止我犯错。不过想来,后一种或许不会让你痛苦,最多是无法面对我而已。
青春的记忆里,每个字都该长成树叶,那棵树该枝叶繁茂;每段话都该酿成酒,那坛酒该酒香四溢。如果青春是树,是酒,我们现在不应该是根脉相连的大树,是醇厚的陈年佳酿吗?
青春的转角是邮局,藏着你我的书信;人到中年的转角是什么?是咖啡店里等不到的人,还是故地遇不见的你?
多希望在城市某个转角与你迎面相遇,可现实是你我都开着车,连彼此的身影都见不到。只记得去找你的那天,你转身消失在路的转弯处,我却在你的地盘久久站着,怀疑自己不该再来打扰这段尘封的故事,惊扰故事里的你。
你转身的瞬间,我的情感忽然苍白无力。直到我说“你就不能骗骗我吗”,你才说“把你号码给我,晚上打给你”。可我已不相信了,就像不相信你还爱着我一样。
这结果让我惊惧。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更大的悲哀是明知对方不爱,却还希望在有限生命里,能有片刻共同的时光。
看着你走开,我没跟着,甚至没敢拉你——你从未用那样的态度对我,哪怕惠州那巴掌,你也没如此。我懂了,你是真的讨厌我纠缠过去,便赶紧放手。那天没流泪,你已不是我认识的你,身上没了半点青春的痕迹。
心里甚至闪过一个玩笑:“你要见客户?我做你司机吧?”可看了眼我的车,终究没说出口。不知道怎样才能把现在的我们和过去联结,或许早已是两个世界,白天不懂夜的黑。
不强求,也不自以为是。你不喜欢我找你,那便不找了。既然过去不曾真正了解,不如一起忘了吧。
亲爱的,别生气,我没有打扰的意思,以后不会再打听你的一切。虽然对过去的好奇和现在的想念,总在撕咬这颗未曾麻木的心,可我怕触碰到雷区,掀起彼此的波澜。
或许对青春最好的纪念,就是忘了青春,珍惜现在。毕竟每道皱纹,每个心愿,都和青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忘了青春,做回自己,如果这时你依然不想靠近,就请毫不犹豫地离开,别心存愧疚。
只是至今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若真的错了,那就让我错爱这一生吧。
愿意带着所有爱与回忆,去你所在的城市,感受还能去爱的幸福。毕竟,青春的青涩,才孕育了成年的成熟。没真正失去过,又怎知自己爱过?
愿每份情感的转角,都有一处可以想象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