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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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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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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绿湖边,风起处》连载

第九章 回想你握我手时的温暖

朋友啊,如果在这悄然而至的盛夏,你送我一片北国的梧桐叶,我会把它珍藏,直到温暖成你的手掌,紧紧握住我们曾经的美好

2006到2007年,将近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希望和你在一起的决心已经显而易见,无需再赘言。从没想过,我们最后却走不到一起。

我甚至说过,如果不能在一起,我会郑重地去向你妻子道歉。说这话时,难道不是破釜沉舟的决心吗?仿佛在以爱情的名义,向婚姻宣战。那时的我何等自信,可这自信从何而来?

如今才懂,是自己太天真。自信是你给的吗?不,或许是潜藏的“姿色论”在作祟——我身高一米六三,长得不算难看,有点见识,总觉得不会输给你妻子。以为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就是爱我。可怎会想到,即便我比她高、比她有见识、比她懂风情,若出现一个更优秀的女人,你一样会弃我而去,不是吗?

更可笑的是,我以为“比她早认识你、有青春的情缘”这一点,足以让你不舍——哪怕只是贪恋我的美色,也不会轻易离开,毕竟我们算得上知根知底。可忘了,爱情和婚姻从不是“比较”出来的,是朝夕相处磨出来的情分。人终究是情感动物,离了日常相伴,爱情不过是句口号,一个目标,于生活无关痛痒。

唯有精神至上者,才会觉得爱情有无尽魅力——那更像一种信仰。你没有离婚奔向我,我却离了婚,不知该去向何方。唯有生病,能让我暂时忘了破釜沉舟后的挣扎。这算是丢盔弃甲,向你妻子投降吗?

不,我是向你投降。我拒绝道歉——爱一个人,难道只因他有婚姻,就要为此羞耻?爱一个人,是从他的角度做利于他的选择,何罪之有?我从没限制你的选择,只是从你的行为里,做了我的决定。

所以我配合着你所有浪漫的想法:你每晚和我道晚安,叫我“老婆”,我也叫你“老公”。这是我第一次不用名字称呼一个男人,而是用家庭称谓——多像读中师时宿舍里的角色扮演游戏。

谁说我浪漫?其实浪漫的是你吧。那一声声晚安,难道不是在培养爱的习惯?因为习惯最难改。可所有改变,都需个体有主观意愿才行。我曾有过丈夫,却从没叫过“老公”。那时是真的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丈夫,才这样称呼你——像一种意念的自我暗示,让我们在想象中成为夫妻。其实那只是你在PUA我而已。

可后来,你早习惯了另一个女人的存在,不想改变了,对吗?纵观历史,所有变法,多是自我宣告失败。你的“改变”也是。而我的改变,表面看是成功的——从婚姻里冲出来,有了重新选择的可能。可你的婚姻没变,我的改变便没了意义。从某个角度说,这场自我革新,我只是阶段性的“胜利者”,最终却因你而陷入“表面胜利、实则失败”的结局。

你觉得呢?浪漫终究敌不过现实。你该知道,一句“老婆”、一声“晚安”,根本不足以让一个为你从婚姻里逃出来的女人感到安全。尤其在《牵手》热播后,全国女人都在痛骂第三者,我很难从这尴尬身份里摆脱焦虑与恐慌。这既是婚姻与爱情的战争,也是心理的战争,甚至是西方文化与传统文化的碰撞。

你觉得我这样一个热爱汉语言文学的人,能打赢这场战争吗?内心的矛盾从未停歇。如今想来,或许是情感的“可控与不可控”,注定了我们的结局。抛开所有复杂,回到生命最初的简单,从青春期的纯洁情感开始,我们会不会更懂得爱彼此?

我们曾爱得那样亲密,愿意亲吻彼此的身体,愿意灵肉相融,渴望分分秒秒都在一起,世界里只有对方。你有没有过想把我藏起来的念头?所谓“金屋藏娇”,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后来你没藏起我,心里一定藏着一个“能寄托当初美好”的人,对吗?

我多希望你能把我藏起来。你不藏,我便只能自己藏起来。知道你不能离婚后,我躲在学校里,过着极简的生活:吃抗抑郁和焦虑的药,种菜,教书。是这样极简的五年,让我没疯掉,没崩溃,还能和你再相见。

若说不留恋你的身体,那是自欺欺人。带着浓烈爱欲去拥有一个人,和仅为生理需求,是完全不同的。正因为这不同,每当想起那些时刻,才更觉寂寞——无以排遣时,唯有诉诸文字,聊以自慰。

你的车换了一辆又一辆,越来越好,越来越贵。而我,像你送我的那台电脑:买时崭新,我很爱惜,没让别人多用。可日子久了,它速度变慢,甚至无法升级。我不希望自己变成那台电脑——我也在学习,追求进步,比别人更专注教学。可这份有价值的工作,没能换来“价格”的改变,我终究困惑。

我本不是财富追求者,可最后还是会用薪酬衡量自己的价值。因为世界是物质的,殊途同归。生命本身就是物质,死亡后,再无人说“这个生命还在”。臧克家的《有的人》说“精神不朽”,可对生命本身而言,精神的意义或许从不存在。

所以若有选择,我会选最初那辆车——因为里面有爱过的痕迹。表面选车,实则选爱。世间物质,唯有和“我”这个生命产生关联,才存在于我的世界。就像笛卡尔说的“我思故我在”——我爱即我在,我在即我爱。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或许是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了。不,这样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可我又觉得自己还爱着你——因为活在对过去的追忆里,而你依然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所以还能感觉到那份爱。

和我一起坐过的那辆车怕早不知卖给了谁了吧?就算还在,也不再是那辆有我爱过的痕迹。从这点看,人都有无情的一面。

就像十一年后我才忽然想去找你——抱歉,之前真的没想过。甚至忘了当初是骑摩托车去找你的真实感受。那时心里满是欢喜,路上全是见到你后的各种狂喜的想象。可东方文化束缚了我的行为:不敢热情拥抱,不敢尽情表达兴奋,想点燃的激情,在现实面前忽然收敛。或许很多人也会像我这样,在爱人面前习惯掩藏真心吧。

所以我想,真正的爱情,该去一个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重新开始。有段时间,特别想念你开车时握我手的感觉——你的手掌和我一样厚实,那温暖曾让我以为,能为此写一生的诗。看到你去清华大学参加企业家研修时,我写下《梧桐叶》:

北国初夏的梧桐

长着我对你的思念

青翠欲滴的茎叶

摇动着对秋的盼望

朋友啊,如果在这悄然而至的盛夏

你送我一片北国的梧桐叶

我会把它珍藏

直到温暖成你的手掌

紧紧握住我们曾经的美好

灿烂写就这一生爱的辉煌

可记忆里那双手掌,在我十一年后找你时,我伸过手去,你却没有握,只轻轻碰了一下。

啊,你是在懊悔曾爱过我吗?是再也不想见我,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愿给了?那你究竟要什么?要我永远别想起,别去找你?是啊,我本就不该再找你了。

有些人,注定只陪我们走一段路。爱情到最后,往往只剩婚姻;婚姻到最后,往往只剩亲情——尤其是那个能陪到终老的人。

有些人事,注定要无声告别。幸运的,还能吃顿饭、说近况,像你婶娘,让我陪她找那个没结成婚却爱过的人。如今都带孙子了,这样才称得上了无牵挂、了无遗憾吧。

或许是我没说清,隔了这么多年,还想跟你聊聊当年的事情。你这般决绝地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删除,不就是不想再有任何牵扯吗?连朋友圈的陌生人可见都关了,是再也不想让我知道你的近况了吧。

我当然可以去问你婶娘、堂弟,也可以学你说的那个深圳同学的女人,把你亲戚关系打理得像外交事务,让你不得不选我。可我愿不愿意这般理智,要看你对这份情够不够肯定。你若坚持,给个明确的承诺,我自然能委曲求全。

可你没有。连一句想给我婚姻的话都不肯说,承诺更是泡影。我所有的付出,不过是一厢情愿。

相爱才会幸福,单方面的沉迷,只会困住两个人。我不想去感动你,也不信能感动你——真正能打动你的是你妻子,你对她动了情,才会被感动。

我只会让你难堪罢了:比如骑摩托找你,比如为你不顾一切离婚,比如开着半自动的车也能笑得开怀,比如事过十二年,还急着奔向你……

握手的温暖,再难寻了。曾坐在副驾驶座,被你握着的手,以为握住了全世界,幸福从此开始。以为这轻轻一握,能消弭青春所有遗憾,能抚平婚姻所有失望,能系住两个灵魂,从此同悲欢、共进退。这一握,攥住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向往与期盼。

可这手,怎么就放了呢?放下时,竟如此沉重。我本不想放的,明明是你先握住我的,最后却是我松了手。

佛说,有人握着一杯开水,另一个人不断往里添,杯柄烫得灼手,便放下了。

是啊,是我放了。因为痛了。我们的爱像那杯子,你是不断添开水的人,我痛了,所以放下了。

放开的是曾暖过心的手,放下的,却是一生的爱恋。叫我如何不频频回眸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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