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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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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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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绿湖边,风起处》连载

第一章 渴望遇见

part 01

爱情,原是那季候的风

不知从哪片云隙漏下

也不知向哪方天际漫溯

只记得,他曾以温柔为茧

将我轻轻裹住

         而今啊,我眷恋的人

舌尖刚要触碰那声呼唤

他便化作一缕轻烟

消散在风里

        或许

爱情该是位静默的女子

以眼波为墨,在心底写诗

不说,也不诉

                                                                

生命的交集从不如想象中繁多,若没有一方主动靠近,或许再无牵连。

心心念念爱而不得的你,倒出的回忆像月光,清冷地漫进心里。回忆太寂寞,找不到可倾诉的人,找不到能托付心事的知己,如冷月淌了一地凉。

你或许会笑我矫情:不过是2005年12月24日到2007年11月的一段情,未满两年,何至于痛彻心扉?

可我们的感情真的只有两年吗?我们之间,真的只是一段始于年少终于婚外的感情纠葛吗?或许在你世界里,我只是个匆匆过客;但在我这里,你改变了我的整个世界,甚至改写了我——一个女人的一生。

女人的一生,无非是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可女人的幸福究竟是什么?这才是值得深思的问题。我曾追求的幸福,是否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呢?我想,起初定然是息息相关的。可惜,你最终却给我的刻骨铭心的痛,并成了我今日回忆的起点。

回忆如此真实,始终萦绕心间。它们让我清晰地感知自己是个渴望爱,也敢去爱的血肉之躯,却也在道德与人性的矛盾中反复自我鞭挞。

曾以为这只是一段婚外情,如今回望,才看清那是青春的延续,是爱情的冲动,是人性的考验,是人生的选择,是一场让我认清自我、读懂男人、深刻体会生命欲望的战争。

我彻头彻尾地输了。这场以爱情为名的争夺里,我输给了习以为常的婚姻。后来才懂,我错在放弃一段平淡的婚姻,却想用年少未竟的恋情换另一段可能美满的婚姻——这本身就是女人的狭隘与愚笨。

用一段婚姻换另一段,不过是换个男人过日子。可若能在其中重获对生命的创造,即便输了,我也无悔。

十二年后,我竟不再后悔爱过你。纵然没能拥有一个慰藉心灵的新生命,没能得到你的只言片语安慰,甚至不如你身边任何一个客户能与你说上几句话。

但我仍不后悔,因为我真切爱过。试想,人来这世间一遭,若连爱情是什么、相爱的滋味都不曾体会,那会比失去你更让我遗憾。

失去婚姻不久,又失去爱情时,我的心像死灰般沉寂,抑郁也随之而来。

当得知你从未希望我离婚,那一刻的失望将我拽入彷徨。我为爱情义无反顾地背叛了婚姻,你却从未想过给我们的爱一个归宿。我再也撑不住了,身心猝然崩溃。

只记得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倾泄而出,我只能用工作逼自己不去想你。想你,也想自己没有计谋的勇敢与被无视的牺牲,或许在你眼里,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多渴望你能给我一个响亮清晰的回答,以阻止这份执着变成旁人眼中的固执。

与父亲的告别,在六月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午后。小镇医院里,弥留之际的父亲忽然问起你。想来,他定然记得你曾开着黑色小轿车送他去医院。

父亲至死都相信我能得到幸福,无论爱情还是事业。这个对我寄予一生期望的老人,或许是凭着你那三百元见面礼,认定你会是我幸福的依靠;又或许,他从女儿身上嗅到了寻得真爱的模样——那是男人的阅历才能读懂的变化。

也或许是因为我们一起时,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下午,你不辞百里送我回家,他便相信我们的感情能经住风雨。可后来为什么变了?为什么没能如期望般发展?我想不明白,父亲也没能等到答案。

他离世那几天,雨一直下,天仿佛也在为他垂泪。那么大的雨,仿佛要淹没一切。

生命、爱情、亲情,都被那场雨淋湿,然后将我狠狠推进一间空屋。我看不见生命的意义,看不见工作的意义,更看不见你。就是因为看不见你,当得知我在你心中不过是一念之间的抉择,我的去留竟如此随意,我曾视若珍宝的爱情原是一场无意的选择——那份忧伤,早已不是忧伤,是痛彻心扉的窒息。像心不设防地把胸脯袒露着,却被人狠狠扎进一刀。

匆匆那年,多少话没说清,多少结没解开,让我总在反复猜测当年你未说出口的难处。

十二年了,风停了,雨住了,可想起你我的过往,还是泪如雨下。

一个祭祖的重阳节,路过你家乡的小村庄,关于你我的回忆竟一片空白。只记得你曾是山脚下的人,过往陌生得像从未发生。

路旁的柿子还是青的,我想象着它们红透枝头的模样,却想不起你的脸,更想不起我们曾一起去过那里——你儿时的家。

后来一次初中同学会,我们又路过那片土地。竹林、田野、小溪,依旧很美,却没有你。我不敢踏进那片土地,不想触碰过去。那时的我在抗拒,在逃避,因为当年输不起。

面对两个女人,你的选择让我成了输家。我不想向另一个女人道歉,心里憋着气:你是故意的,你根本不爱我。

想来你也在生我的气吧。同学会筹备时,你父亲生病,我却没说清真实目的,只顾着自己想联系你。我以为你还是那个爱我的人,以为你依然属于我——那时的我,就是这么天真。

我没在电话里问候你父亲。到了广州后,我想告诉你要去探望他,可你没接电话,我只能放弃。

我对广州的路不熟,被导航带着在同一条路上绕了三遍。终于找到地方停车再打给你,听筒里却只剩忙音。从此,你的电话再也没为我响起过。那是2014年,在这个信息泛滥的年代,我们就这样再次失联。

你大概怕我纠缠,可你不知道,我早已忘了彼此并不属于对方。也是那时,关于你我的记忆碎片才开始一点点苏醒。

如今才懂,原来我曾那么难控制自己。只要想到你不再属于我,眼泪就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当发现自己已非自由身时,我再也不敢联系你。原来女人真的会在爱情里迷失自我。

爱过才知情深,痛过才知情重。不懂爱情时,哪怕只剩婚姻的责任也能坚持;可尝过相爱的滋味后,再难在无爱的婚姻里苟活。即便能,也只是灵与肉分离的躯壳。

当一个人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那种孤独与徨恐,旁人无从体会。

对你的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勇气——挑战传统,挑战婚姻。可我逃不开真实的生活,离不开身处的环境。曾以为2006年离婚时,能凭着爱的力量摆脱眼前的苟且,可你从未有过带我离开的计划。你只是演了一场“为爱离开”的戏,只为摆脱我的跟随。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怕的不是痴情,而是爱过之后,再也不敢去爱了。

“为伊消得人憔悴”,可那个让我憔悴的人早已不见——这是一生最痛的领悟:爱自己,才能被人爱;爱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

爱是付出,当人不敢再爱时,便是不愿再付出了。心如止水的日子,被生活琐碎牵着走:今天这个亲戚住院要探望,明天那个搬新家要道贺,后天谁家婚育要喝喜酒……

所有诗意与浪漫都被丢在一边,偶尔的出走,也只是回到我们曾去过的地方。

和你分手后,2008年父亲的离世成了又一重打击。你渐渐走进我的潜意识,退出了我的生活。那时的我竟不觉得难过,甚至常常想不起你。

没有刻意遗忘,只是吃了抗抑郁的药后,过去几乎被清空,包括你。医生说,这是人脑的自我保护。2013年,与你失联六年后,我和一位离异的退役军人结婚。以为从此不会再想起你,不会再念及过往。

可婚姻的真实,竟一点点唤醒了回忆。日子一天天过,过去不再是过去,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在这段缺乏安全感的婚姻里,不知触碰了对方哪处痛处,两年多后,他没有任何征兆地提出了离婚。

2016年夏天,再次离婚的我,在你微信朋友圈看到几张照片——你说老家建了泳池,成了度假的地方。

我想起那个每次经过都想进、却始终不敢进的路口,像不敢触碰的伤心往事。

那年夏天很热,我隔着屏幕,在陌生人的视角里偷窥你的生活痕迹。瞒着所有人,在爱过十年后,偷偷喜欢着你,回忆着过去。就像年少时,所有情愫都对你只字不提。

终于走进那个熟悉的路口,我小心翼翼地打听你家乡的人事。走进你儿时的村庄,看到那座我们一起进过的老屋子。屋子已经没有住人,如你我的过去,紧闭着门扉,再没有人愿意打开。

屋后的小山长满竹子,记得那年冬天有条弯弯的小路,你牵着我的手走过。

屋前的小溪变了样。从前山间流下来的溪水,在这里汇成小水潭。就是在那水潭边,我以初中女同学的身份,见过你心爱的儿子和爱你的母亲。

世事不堪回首,情感却早已远走。可“遇见”依然是我最深的盼望。或许在你家乡遇见,能让我们以当初的纯真,重新看清那段爱恋。

爱情与友情都该是纯洁的。可我们让友情越过了界限,又无法让爱情退回原点。这或许就是你不肯再见我、不肯坐下说句“好久不见”、聊聊当年分开心情的原因吧?

我无意改变过去,只是想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曾是怎样的形象。如今才懂,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了。

是啊,我在你心中的模样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生之年,我们能否毫无亏欠地再走近一次?就一次,让过去冰释。

生命的交集本就稀少,若没有一方主动,或许就真的再难相见了。

你曾给我一个盛大的梦想:嫁给爱情,缔造新的生命。可爱情枯萎了,没能走进婚姻,生命的缔造成了那时最不切实际的幻梦。

我们都没说谎,是爱情骗了我——它说只要拥有彼此,就能走向幸福,走向灵与肉的契合,走向精神与物质的统一。说我们会极度满足,哪怕一无所有,也能用爱创造财富。

我曾极度自信:只要能在一起,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闯出一片新天地。那时的我,太轻视现实的复杂,太低估重组家庭的艰难。爱情的幻想、幸福的盼望,终究倒在了冰冷的现实面前。

时隔十二年,我用文字对你诉说这段你或许从未真正读懂的爱情。

你或许会说,没有行动的爱是苍白的,爱需要证明。我无从证明,只能将心底的感受写成文字轻轻诉说——以此向世界证明,爱情真的来过。

如果有一天,你回到家乡,在山间看到一本书叫《万绿湖边,风起处》,会想起我吗?哪怕那时已多年未见。

我会为这一天活着。直到你约我见面,或是我们再次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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