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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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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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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绿湖边,风起处》连载

第五章 爱情中有没有第三者

或是,这一刻的拥有,是最初爱恋时的身体坦白,思想不再怀疑,那曾藏在青春身体里的潜意识的盼望。

我忽然好羡慕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他们互为彼此的唯一,没有第三者来诱惑。而我们生在尘世,会遇见太多人,谁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心中的白天鹅。

从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到对爱情的向往,始终没越过身体的雷池,不曾直接触碰异性的身体。据说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后,人类才多了块遮羞布。那后来的我们呢?需要遮羞布吗?我可以学张爱玲说“我爱你,与你无关”,坦然走到你的城市,向你靠近吗?

我似乎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了。听从心愿,去想去的地方安度晚年,这没错吧?人活着,若连自己的情感所向、爱之所在都搞不清,又怎能找到心灵的归依?

男人或许不需要这种归依,他们生来像侵略者,占领多少,心就安在何处。我承认重逢时,我的身体已不是处女——若仅以此评价一个女人,未免太没道理。我不觉得女人因对性的好奇献出身体是“不纯洁”,那更像无知,却也是必须学习的一课。

在你看来,一定是我诱惑了你吧。记得那年我录过自己朗诵的《致橡树》,做成PPT——在多数家庭还没电脑的年代,你说这是我的表白;你说我引用雪莱的诗句“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这里的“春天”指的是我们的爱情。

没有哪个男人能禁受诱惑,尤其来自青春期曾有好感的女性。可我本无诱惑之意,只是想表达对诗歌与朗诵的热爱,想说出藏在青春里未曾言说的情愫。

重逢在苏家围时,当意识到你不属于我,我竟对你妻子生出从未有过的醋意。那时便知,这份情感若此刻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说了,仅此而已。或许我是不道德的,如果婚姻中的男女不再是生命的独立个体。

你曾给我一朵巧克力做的玫瑰——那时还没看《阿甘正传》,不懂“没吃到最后一颗,永远不知道巧克力的味道”。西方巧克力有百般滋味,而你给的这颗,我用了一生去尝:甜过,苦过,五味杂陈,终究明白了爱的艰辛,也懂了痛苦中才能开出特别的花,结出人生的果。

12月24日,我们偷尝禁果的日子。本可以大大方方体验的事,最后却成了偷偷摸摸——这是我们都该反省的:当年那个不懂自己、不懂爱情的青春。

当你的身体压向我时,你要的只是一个替代品吗?若早知真相,我绝不会去那个美丽的地方。可我偏偏喜欢被你拥在怀里,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想占有一具男性的躯体,亲吻他的肌肤,宣告他只属于我。

你的嵌入填满了所有缝隙:青春的萌动,精神的向往,爱的渴求,理想的方向。你的脉搏成了最动人的声音,流进身体的仿佛是少女时盼望的甘露琼浆。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可这安静来得太晚。围城内的任何告白,都难免被怀疑“另有所图”。图什么呢?不过是想带着青春的期盼、爱情的理想,和这个男人不分离地走完余生。

若不曾生出占有欲,或许这段体验也就过去了。可身体与心灵的契合,偏偏激发了爱情里难以抵抗的独占性。于是,安静过后,痛苦开始滋生。

不想占有对方,怎算爱情?爱情的世界里没有第三者,婚姻里才会有。当彼此交出身心,爱情便已发生;人之所以害怕失去,正因为尝过灵肉结合的美好。

我们不停地约会,从不厌倦,只想从身体的占有中获得相互拥有的安全感;不停地换地点、换姿势,用尽新尝试打破婚姻的循规蹈矩——像两匹不羁的野马,从没想过若不能在一起,这一切会成为我无法面对的记忆,无法面对那个忠于自己的自我。

所以,相爱的人最终还是想靠婚姻延续爱情。矛盾由此产生,痛苦纠缠着我,也困扰着你。

女人的背叛多是决裂式的,男人却爱玩暧昧。当女人的身体找到心灵的归宿,无论和谁在一起,心里装的都是那个男人。正因如此,女人才会拼尽全力,迫不及待想要同等的回应——渴望激情、亲密与承诺共同缔造的归宿:基于爱情的婚姻,而非基于性的婚姻。

这点男人或许难以分清,女人却看得分明。男人由此有了更多选择权,也注定了我的爱情会被现实打败。一段越过青春、跨过婚姻的迟来的爱,能在现实中找到栖身之地吗?我始终担忧。

现实里的你,拥有婚姻、儿子、父母,还有自信的工作能力——似乎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一段曾经的爱情,用来弥补青春的某种遗憾。

若要你打破原有世界,放弃固有的一切,换取一场在外人看来没实质改变的婚姻,你定会顾虑吧。我用青春换不来你现实的忠诚,一个背叛过婚姻的女人,又怎能证明会忠诚于新的爱情?

所以在你看来,我为爱情放弃一切的行为,不过是“放手小部分财富,想从另一个男人身上获取更多”的投资。可你没把我当成“潜力股”啊——你甚至不愿为我放弃任何一样:房子可以再买,儿子的基因无人能改,你父母也不止你一个孩子……

我放弃了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放弃了女儿的暂时抚养权,放弃了拥有的一切,只带着诚意和信心,想和你开创属于爱情的未来。你退缩了,我失败了。原来你是我的爱情,我却不是你的唯一,或许只是你基于性的女性朋友。我走不进你的灵魂,成不了你的灵魂伴侣。

不对等,是所有矛盾的开始,也是情感分歧的根源。曾以为彼此是灵魂伴侣,最后却因80公里的距离、一套房子、一个孩子,让爱情走到终点。

我们渴望过,努力过;不顾一切放弃所有,想为爱情赢得一次长久相伴的机会。可世界是形式的,人逃出一种形式,就会恐惧另一种未知。当意识到爱情不能以婚姻延续时,我也怕了——这种恐惧反而加速了这段从青春期萌芽的婚外情的结束。

我们被婚姻束缚太久,像那只跳起来就被盖子压住、从此不再尝试的跳蚤。我就在这种恐惧中加入了爱情的争夺战,心里没有胜算,身体却时刻涌出道德的负罪感——黑白两只天鹅在心中纠缠,让我无法冷静。

起初我是有信心的,或许是对现实估量不足,或许是对你过分信任。我说过“如果不能结婚,我去向你妻子道歉”——那时不懂,这话低估了爱情里妒忌的强度。若真不能在一起,承认失败、向她致歉,其实也没那么难。

为了从一座围城冲进另一座,我像个小女孩般跟着你:你去广州,我跟着去;你去佛山,我也跑去。只想听到一句“来吧,我们在一起”。可你从未说过,没有婚姻的承诺,甚至没有一起工作的约定,只在万绿湖边喊过一次“我爱你”。

不到两年,你回了河源。像鲁迅笔下的《孤独者》,在外转了一圈,终究回到原点。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才算真正经历了人生,懂得了爱情。曾以为你会离婚,和我再生一个孩子——原来只是我以为。

我去佛山找你时,你妻子带着儿子也去了。在爱的天平上,我放弃一切换来的“资格”,轻如鸿毛。你那么懂数学,怎会不懂:那边是你寄予希望的儿子,这边是一个从零开始的三十三岁女人。

这场女人间的战争,我从一开始就输了。唯一的胜算在于你的选择,可你终究理智:回去创业,妻子的人脉、社会关系、财产都是基础,你怎会放弃?就算心里有我,也会让父母兄弟来阻止吧。

我知道自己会输——因为缺乏安全感,忍不住看了你的手机,看到了她的照片。你敢在手机里存我的照片吗?或许是你故意提醒我:该结束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若能握手言和,就不至于两败俱伤。若爱情能像古代婚姻那样满足男人的虚荣,或许就没那么痛了。可惜我们都不懂处理这种有文化断层的关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我的恐惧中持续着。

相爱本是你情我愿,最后却成了抢夺男人的战场——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即便爱情里没有第三者,我也实实在在成了你婚姻的第三者。这个称谓让人心碎,甚至悲哀。

我的不自信,在你面前的卑微,注定了失败。没人会在失败中绝望至死,所以我识趣地退出了。相见时,我等你离婚的消息,约会成了焦灼的煎熬。

你换了车,我在参加培训——听北师大教授讲他和妻子从京师移民、生了儿子再回国的故事。生育曾是我们的心愿,所以我的离婚协议写着‘前三年抚养权归男方,三年后由女儿决定”——看似民主,实则想为自己赢得生育的主动权,无论你能否争取到孩子,我都不想太被动。

我多希望你能快点决定,可你的“不决定”就是最终的决定。我退出了。

爱,依然在心里。就算拉拉扯扯,在我看来也是爱过的痕迹,比无声无息地离开更让人快慰。隐藏的伤口,只有再次撕裂才能真正愈合。我爱你,但想让这伤口好了——没有青春,没有生育的希望,没有浪漫的回忆,这样的爱太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我爱上了你,从不曾问过值不值。竭尽所能后,终究要问一句:生命只有一次,不浪费彼此的情感与时间,理清过去才能走向未来。哪怕明知对方不爱了,也要在心里给这份爱一个合理的安放。

我写下《爱情的真实》,想表达这份感受:

时光的手

拨开记忆的草丛

穿过爱的隧洞

在幻想中抚摸

光洁的胴体

空气中弥漫的

甜蜜

被爱意紧紧地吮吸

拥抱进入

依然空洞无力

只有那爱液流进生命的隧道

带着另一个生命诞生的希望

爱情才略感真实

可你从不曾给过我

这是我爱的无力

与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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