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青春的遗憾到三十三岁的等待,这何尝不是人生更大的遗憾。
白素贞千年等一回,终等来了许仙,却逃不过法海,被镇雷峰塔。不知她是否后悔过这场等待。可世人又怎知道,真正镇住白娘子的却并非法海而是金山寺的祖师裴头陀呢?世事的真相不忍细看,如你们之间情感的缘灭缘起。
我不愿登雷峰塔,哪怕它倒了又重建。游杭州西湖时,雪后的雷峰塔立在湖边,美得凛冽,可我不懂它究竟象征着什么。或许它曾立在所有以爱为信仰的人心里。
白素贞为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人蛇之恋的传说凄美又温暖,慰藉过多少寻爱的心。而我,只远远仰望着塔——你和另一个女人曾同游西湖,我却只是后来的过客。
我的等待远不及白素贞幸运,连同行的资格都没有。站在塔下,我总在想:你当年游西湖时,脑海里是否闪过我的影子?
你到西湖,比我早了十二年。十二年足够写一部传世名著,足够磨一把惊世利剑。可我,只写着零星的豆腐块文章,没磨出锋芒,反倒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与自信。
若你也曾等待,会不会盼过我成为能写旷世情缘的作家,盼我用笔让我们的爱永恒?可你真的等过吗?此刻倒希望你没有,那样便不会为我失望。
我确曾等待过,是困顿中对生活的期盼,是迷惘时对精神家园的寻觅。我等那份能让心灵着陆的爱回来,可你用现实告诉我:你做不到离开她,甚至做不到离开早已习惯的生活——这对谁都太难。
因我比她更早走进你世界,却没能和你同游西湖,我一遍遍回望青春,只看清了当年那个对爱怯懦、对自我懵懂的自己。
青春已逝,遗憾难免。原以为重逢是为弥补遗憾,可成年后按捺不住的情愫掀开朦胧面纱,那蓦然回首的眷恋,终究成了一生的等待。从青春的遗憾到三十三岁后的执着,这何尝不是更深的遗憾。
人要等多久才能等到真爱?或许就像香港歌星汤宝如唱的“活着就是等待’,等的不过是一颗”爱慕你的心”。
短暂相恋,却念了十多年,记忆恢复后,我在每一处与你走过的地方等待。明知这等待遥遥无期,你不会知晓,仍在生命的时光里寻觅那如风的爱情——仿佛还能听见不同的心跳,触到被爱的温度。
十二年太漫长,失联的心灵或许早已找不见彼此的方向。可面对仅有一次的人生,我多渴望能和你坐下,聊聊那些未曾参与的岁月,说说各自的遗憾。
听从内心的声音,我来到你的城市。曾走过的路变了,从低速到高速,从一条到两条;城市在变,你的事业在发展,凭什么要求你对爱情始终如一?更让我惶恐的是:我究竟是不是你的爱情?
若你心中的爱情是她,我连触碰真相的勇气都没有。若我不是你的爱,只是情欲的释放器,所有美好都会瞬间崩塌;若我只是你沦为身体奴隶的证据,又凭什么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
对自己在你世界的位置,我充满好奇,却又怕答案让人不忍直视。
还记得十几年前天河购书中心的约定吗?记忆已模糊,只记得你失约了,后来打电话说有事。我像《关雎》里“辗转反侧”的人,焦灼不安,却仍选择相信你。
那天等至天黑,坐上回家的车时下了大雨。那个和我共同生活了13年的他竟出现在小镇车站,带我到旁边的时新饭店,说:“别傻了,他不会娶你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仍不信,经历过爱情的人,怎会留恋将就的婚姻?我信精神能超越现实,没逃避,只暗自为自己伤心。
他劝我回家,说原谅我的背叛。可我怀疑这份宽容:这就是爱吗?被爱情占据的心,怎能回头?人说女人背叛难回头,男人常回头,或许因女人恋的是为爱绽放的自己。
我不是拿爱情赌未来,只是第一次懂了爱一个人的不安与焦灼。在爱与被爱间,我选了爱,却不知是否被你所爱。于是成了游离在两个男人之间的人:他爱我,我不爱;我爱你,你不爱。结果是,我和他离了婚,你没离婚娶我。
是什么让你中途放弃?从未想过离婚,还是只想弥补少年遗憾?我不懂你,更不懂自己。
我们终究分开了,一场注定短暂的纠葛,我无奈提出分手,你没有挽留。那痛比离婚更甚,我关上心门,躲进自己的世界。
若我们不曾是精神上的“原配”,我不会介意做第三者。可明明可以是原配,却成了第三者,这让我对青春满是懊恼。
我在绝望中等待,在你出现过的地方用回忆度日,像等时间逆转,能重新选择——比如只做高中时纯洁的朋友,比如忘了青春的朦胧。
可回忆总在刺痛:假设不存在,现实太残忍。我像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过去舔舐伤口。
那间你曾来过的宿舍,我再没让别的男人踏入。你的离开,那场没有仪式的分手,让我有了精神洁癖。那张我们同躺过的毯子,不舍扔,又怕它折磨我,最终给了外婆。
外婆曾是童养媳,封建瓦解后才嫁外公,38岁才养了妈妈,抱养了儿子。她总坐在孙子厨房门前晒太阳,皱纹里藏满故事,却没人记录。我怕自己的故事终也会烂在心里。
爱本是女人的魂,心中有爱,才能安心。哪怕你不爱我,只要能感受自己的爱,便也算体会过美好。
你的城市不远,可几十公里的距离,终究败给了爱情。当初那么热切奔赴,后来是什么挡住了脚步?爱情不该是双向奔赴吗?
我笃定一个答案:你爱的是她,我只是你弥补青春遗憾的工具,是证明自己的存在。男人总爱用征服欲点燃激情,我恰巧成了那个“不可能”,给了你改变过去的机会——你怎会放过?于是我成了猎物,喂养了你的欲望与野心。而我,不也因青春期的期待,把你当成了情感的猎物?
对当年分开的原因,我总好奇,像小虫在心里爬。坐在名典咖啡临窗的位置,看车水马龙,想广晟广场十年前的崭新与如今的人气,发你的信息会收到吗?你会来吗?
我不知道你开什么车,车牌号多少,甚至陌生的不是这座城,是现在的你。
多少次坐在广场的牛排店、咖啡厅、电影院,多希望在街角看见你走来;多少次听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泪水决堤;多少次听李健的《贝加尔湖》,想象你曾为我唱它时的喜悦。
我丈量着与你几百米的距离,却不敢走近,怕揭开未知的真相。你没有给我只言片语,所有通信工具都成了摆设,就像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也抚不平过去的遗憾。
心里滋生出无数你不爱的理由,让我越来越不自信,像张爱玲说的“卑微到尘埃里”。
咖啡没加糖,苦里带甘,像对你的回忆。等待给了我想象的翅膀,你没给答案,我便写下自己想要的结局。
在无尽的等待中,我在家乡写下《等你在西林河岸》:
春天
我等你
在西林河旁
木棉树下
眼波飘过
温泉小镇的少年
编织着
杏花春雨江南般的邂逅
木棉花的悄然绽放
只为你
远走他乡的回眸
夏天
我等你
在西林河旁
榕树下
风雨吹不停我眉峰
掩映下的盈盈秋波
不断生长着的绿意
只为你
久久地驻足停留
秋天
我等你
在西林河旁
玉兰树下杨柳边
缕缕花香
是我想你的气息
依依柳枝
是我等你的身影
片片黄叶
写满柔情蜜意
只为你
相遇后的怜惜
冬天
我等你
在西林河旁
紫荆树下
缤纷的花瓣
是我想你的红唇
莹莹波光
是我念你的深情
我用清澈的河水凝望
只为
映照你一生的眷恋
等你
从清晨到日暮
等你
从春夏到秋冬
等你
从花开到花谢
等你
是秋水伊人的缈远
等你
是水西古塔的凝望
等你
是渔舟唱晚的期盼
等你
是河水亘古不变的流向
等你
在西子湖畔缚娄国旁
南昆山下
西林河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