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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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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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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绿湖边,风起处》连载

第一十三章 爱得太早,懂得又已错过

此生爱过已无悔,在还不懂爱的年纪相识,又在错的时间里相爱,最后明白,爱过、错过才是人生的常态。

人究竟从何时开始懂得爱的?或许从婴儿期就已萌芽——母亲的乳汁与爱抚,父亲的拥抱,兄弟姐妹的相伴嬉闹,这些都是记忆里最早的暖意。就连手足间偶尔的争吵,长大后也会明白,那不过是爱的激烈表达。

爱需要表达,男女间的爱情更是如此,甚至需要学习表达。我们相识得太早,你十三岁,我十四岁,正是青春懵懂、性别意识初醒的年纪。

从小我就是不肯向男孩认输的性子,野得很,爱玩。全村都知道爸爸对我很严厉——有次在村里的竹林玩,没听见奶奶叫我回家烧水,就被父亲罚站在地塘上,他像训学生似的喊“立正、向前看”。婶婶路过时笑着看热闹让我终生难忘。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做过民办教师,他真的当我是学生来教育的。从那以后,担水、烧水就成了我的固定任务,傍晚必须准时回家。

我还没上学时,虚岁八九岁就要上山割草。1981冬家里盖新房,我读一年级,整个冬天,妈妈忙着建房,我跟着村里大人割够了一整个春节烧的柴草。想来那时的你,也要干这些农活吗?听说你父母都是老师,家境该不错吧。前阵子偷看你朋友圈,看到你小时候穿小西装、小皮鞋的照片很神气,是不是你从小就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呢?

我从没想过自己特殊,不过是晒得黝黑,会像男孩一样爬树、打架。我的样子,或许是环境逼出来的——成天在田里忙活,哪来得及斯文?就连穿鞋上学,也是初一才慢慢习惯的。大概女孩没迎来例假前,都没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性别,我初二来例假后,才渐渐收敛了脾气,有了点女生之气。

你转学来班上时,我第一印象是“这男孩真白净”,更让我关心的是,你的数学成绩轻而易举地超过了我,那时是真的佩服。奇怪的是,对你,我没了往日跟男生较劲的念头,只剩单纯的欣赏,或许是自己太黑,便格外羡慕你的白净吧。

初三时我也穿裙子了,渐渐有了女孩样。记得有次去吴青家,和两个女同学走在田埂,秀梅看着我的后背说:“你身材真修长”——“修长”这个词我从没在日记里用过,所以至今记忆深刻。趁着朦胧月色下,一群少男少女聚在父亲做小学老师的同学家里,吃东西,弹吉他,好不疯狂,想来这大概就是是毕业前的狂欢吧!我想不到的是,前一次聚会我没参加却被班主任警告,这次确实实在在地参加了,算不算是青春期的叛逆呢!

后来我到广州读幼师,我们开始通信。至今不知你从哪问到我的地址的,那时我和秀梅、春瑛等女同学也有书信往来,或许你是问了秀梅?那个年代,跟我通信的女同学不少,男同学却只有你,你理所当然地成了我接触最多的异性。

至于你弟弟智源为了在惠州上学,把户口从河源迁到我家,这些事我全无印象,都是妈妈后来告诉我的。算起来,两家人算不算世交?还是爸爸本就热心助人?爸爸生前从没提过,是他去世后妈妈告诉我的。

只记得你户口不在惠州,虽在龙门中学读了两年高中,学校也器重你,最终还是得回河源高考。通信的那些年,该是我们朦胧情愫的滋生期,但始终裹在友情的外衣里。

你写信很勤,我在学习之余等信、回信,成了生活的重要部分。周末广州的同学回家,我们外县的几个人留在学校,你的信总会适时出现。同宿舍的人听多了,总打趣“你的智明又来信啦?”我从总是不置可否,只说是同学,却在日记里一遍遍写下你的名字,记下你的来信。可你的信里,从没有我期待的表白,我便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其实喜欢你。

后来有三个男孩明确说喜欢我,偏偏你始终没有表白。我便说服自己“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后来接受了增城一个大专男生,做了他两三个月纯洁的女朋友吧。大家一起去天河体育中心溜冰、去华南师范大学跳舞、去逛华南植物公园,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紧张,不心跳,不过是有人陪着玩。他比我大,很会说话,我记得我们去华南师范大学跳舞的时侯,刚好下起了小雨,当时他拉起我的手就跑去避雨,跑到时他认真地对我说“以后我就这样牵着你了”,听起来有些浪漫,我抿然一笑,算是答应了。

和他的相识很巧,一年前我和同学周未去他所读的学校广东机械学院学校舞厅跳舞,他误以为我是他们学校的新生请非常热情地请我我跳舞,还向我介绍了他读的年级及名字;当时我只是笑笑,并没有特意记住。一年后还是在他们学校舞厅,因为他们学校的舞厅是不收费的,离我的学校也近。周未,我挺想学交谊舞的,所以又和同学和了。再遇见,他又来邀我跳牛仔舞。我们学校的历史老师在月末晚会的时侯向我们展示过国际标准舞探戈,我的好同学也去跟别人学了一下牛仔舞,所以,我特别想学牛仔舞。我虽然表标了不会跳的时侯,他还是说愿意教我,于是我便接受了他的邀请,去了了舞池中央的时侯,我望了一下他,小声地叫了声“刘劲峰”,他讶异得不行,马上接着我走到一边,要搞清楚,为什么我会知道他的名字。因为舞厅的音乐太大声了,他便把我叫到舞厅的门口,然后,我在他的逼问下,只能如实地说一年前来过,他介绍过自己的名字,我无意记住的。想来感情的开始,多是源于某一方无意的记取吧,一开始就认定彼此的太少了。可能是我长得还挺高的,也不丑,他后来要了我的学校通迅地址,于是,我们开始通信。后来,才有了成为男女朋友的过程。我记忆这么深刻可能是因为,他算是我交的第一个男性朋友吧,他还在我生日的时侯送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公仔给我,但是,我回去之后,就把这公仔送给了我黄埔区的舍友。因为,我这农村长大的傻妞还不知道这个毛绒绒的公仔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可能也因为我这么大方,我黄埔的同学去荷兰后回广州的时侯,她还约了我在草暖公园见面。至于,这个叫刘俊峰的男孩,并不真正了解我,我想可能是我无法在他的面前坦露真心吧。

想起恢复记忆后去找你,你正开董事会,第一句话就说“没必要来找我了”,我坚持问你什么时间有空,你才勉强说“九点十分”。可我坐在前台那里等着等着,过去的一些回忆就不断地涌现大脑,想着想着我就走了。因为想起1991年你去学校找我,那时那个男生刚让我做他女朋友,你也没任何明确的表示,我想,你只是当我是同学而已。

或许当时见到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去得太迟了,已经不能生小孩,何必再找你?前两年或许还有机会。你说那句话,大概是觉得时机不对,就像当年你来找我时,也错过了些什么。你觉得没必要联系,所以,我便没再等,怕彼此尴尬。

1991你找我时,我脸色不好,只因我们都没勇气挑明那份异性间的情愫。多情的年纪,总要有明确的证据才敢相信对方的心意。那时我痴迷宋词,知道少年心事多缠绵,也知道男孩喜欢一个人总会说出口。你没说,那我便当是纯洁的友谊。

我们一起去过北京路,那时过马路还是“中国式”的。我怕车,过马路从不斜着走,总是直来直去,同学说我死板。过马路时你没拉我的手,想来是没保护女孩的意识,后来我自然接受了那个比你成熟的男孩。虽不了解他,也不了解自己,却成了别人两三个月的女朋友。这也算是人生一段特别的体验吧!

现在想来,还是比自己成熟的人更能引领方向。那时我不敢去男孩家,哪怕他爸爸也是增城中学的老师。毕业后便算分手了,没什么实质性关系,似乎不过是青春里一场角色游戏,体验了一下被人追求的感觉。

记得分配工作后,他还给我打过电话,若不是我太怕黑,或能向女同事求助,或许不会在最失意时随便投入另一段感情。我的婚姻,总觉得是妈妈的误会促成的——刚分配工作,一个同乡用摩托载我回家,妈妈就说“刚毕业就谈恋爱了”,言外之意是还没还清读书的钱,不该想这些。

我从小就爱跟妈妈对着干,她重男轻女,眼里只有哥哥,家里粗活重活都是我做,从没听过她一句表扬。叛逆的性子让我不服气,虽知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若不是她那句话,或许我会再考大学,不至于那么早结婚。那时广东教育学院有脱产的专业考,我分配的那所中学就有两位老师考上了。

那时结婚更像逃避,分配到偏远小镇,住的屋子虽然是瓦房但很大,每晚起夜都怕黑,放一个小桶在房间里小便,有时听到厨房的门“吱呀”一声,感觉比小时侯的农村更恐怖。在广州生活了三年,以为能逃离自己恐惧的环境,结果三年后又掉进了另一个逃不开黑。所以,后来很快就被追到,结婚了。

在广州读书的时侯,我习惯了收到你的信,习惯了帮你买书,你集邮我也跟着集,你要考大学我便听英文歌学英语。我习惯了跟着你的方向走,因为你是我最初佩服的男孩。

或许正因为如此,婚后重逢才会那么快走到一起——我从没真正懂过爱,稀里糊涂就进了婚姻。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刻,是站在万绿湖边喊“我爱你”,那是心底最深的呼唤,畅快得前所未有。

我太过敏感,太在意别人感受,总活得小心翼翼。成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只有成绩好才能得到父亲的偏爱,妈妈、奶奶从没给过我无条件的爱。工作后我孝顺奶奶,给她钱,她却总说叔叔的女儿好,从没夸过我一句。

从小就明白,爱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的。爱你的人,无论你多不好都会爱;不爱你的人,再努力也没用。亲情与爱情都如此,没道理可讲。后来奶奶说,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小时候爱哭,她有十三个孙辈,自然厌烦爱哭的孩子,加上她跟爸爸过,爷爷跟叔叔过,成天对着我,难免生厌。可那句“最讨厌你”,还是伤了幼小的心灵。

所以,不管语文老师说你不可靠,别人怎么评价你,我心里清楚自己是爱你的。也正因如此,才会为了你放弃过往,想给自己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你没选择我,爱情路上我没什么后悔,至少为所爱努力过,不过是差了点缘分,终究和心上人错过了。

作为一个略懂写作的人,若没尝过爱一个人的滋味,人生该多苍白。追求爱情或许会损失财物,可物质从不是我的终极目标。

此生爱过已无悔,在还不懂爱的年纪相识,又在错的时间里相爱,最后明白爱过、错过,本就是人生常态。爱情与青春一样,有回忆就够了,毕竟它们都是用来怀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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