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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河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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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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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马河畔》连载

第二章 下煤窑

牛大夯何许人也?他的归来为何在小城村引起了轰动?当年他为何离开小城村且一别就是十年?这一切,都要从十年前的那场抗税风波谈起......

大夯出生那年,正好是那场席卷全国的运动进行到第二年的春天。大夯妈生他时难产,小城公社卫生院因为两派的武斗半年前就关了门,大夯爸只好到生产队借了一辆马车拉着媳妇儿到县医院。当大夯爸赶着生产队的马车来到县城的时候,正赶上县城大街上两派的武斗正进行的激烈,其中一派占据的就是县医院的办公大楼。听着枪声如同煮饺子的锅一样嘟嘟响个不停,大夯爸长叹一声,只好赶着马车又往回赶。半路上,大夯妈生下了大夯之后,因为大出血死了。埋葬了媳妇儿,回到家,大夯爸看着院子里那个用一根粗树桩做成的木夯,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婴儿,就顺口给这个婴儿起了个名字叫大夯。

大夯自生下来就没了妈,是喝着百家奶吃着百家饭长大的。这家婶子喂他几天稀粥,那家嫂子喂他几天奶。实在没的吃了,大夯爸就打点玉米面糊糊给他吃。大夯四个月的时候,邻居老支书王老三的老伴看大夯实在可怜,就对大夯爸说:“大兄弟,你要是放心,就把大夯交给我养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得下地上工,还得回家做饭,还得哄着孩子,我怕大夯命不长。”大夯爸感激地对王老三的老伴说:“嫂子,你不嫌弃,大夯就给了你吧。只是累掯你我实在不落忍。”王老三的老伴接过大夯抱在怀里,说:“大兄弟,你说这话就外到了。谁还没个为难着窄的时候呀。”就这样,大夯就由老支书老伴带着,一直到了七周岁该上学了,才让大夯爸把他领回家。其实,那几年,也正是王老三一家走背字的时候,家里的日子也是过得七拧八歪的。那场运动开始不久,王老三就被村里以李成龙为首的造反派夺了权靠边站,时不时地还要被拉去戴高帽子游街批斗。村里两派武斗的时候,李成龙曾经找过老支书想让他加入他们那一派给他们当高参,被老支书一口拒绝了。两派大联合之后,由于掌权的是李成龙的那一派,只给老支书安排了一个革委会委员的虚衔儿。老支书也乐得逍遥自在,心里清净。粉碎四人帮之后,老支书才又官复原职,重新担任了小城村党支部书记,直到后来被人设计落了选,才不再担任小城村的支书。

自打大夯开始上学,大夯爸就开始教大夯练武艺。大夯爸是拒马县有名的孙氏太极拳高手,有一年,代表拒马县参加省里的太极拳比赛曾经得过第三名。

每天早晨三点钟,他们爷儿俩准会出现在村北的古城墙下练武。站桩,压腿,劈叉,蹲马步,打拳,举石块(大夯十岁以后是举二十斤重的石墩,十三岁以后举三十斤重的石磨盘),爷俩对打......一直练到六点钟,爷儿俩才跑步回家,吃完饭后,大夯去上学,大夯爸去上工(生产队实行责任制之后,大夯爸吃过早饭不用天天下地了,有时也会去街上和人聊聊天喝喝茶)。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就这样,爷俩的日子过得一直很平顺也过得非常有规律。大夯在父亲的悉心教授下,不仅太极拳已经练得非常精熟,对太极拳的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八法已经能随心所欲地运用,而且学习成绩从小学到高中始终都是名列前茅。

直到大夯在读高三那一年,六月的一天,上第三节课的时候,大夯的发小儿柱子急匆匆来到学校,找到大夯,说大夯爸出了车祸,现正在县医院里。当大夯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大夯爸已经躺在了医院的太平间。大夯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死去活来。

大夯爸的丧事也是老支书一手操办的。在老支书的催促下,大夯在办完丧事的当天下午就返回了县城的高中。临走时,老支书千叮咛万嘱咐大夯,除了三天圆坟必须回来外,头七,三七,满月就不要回来了,要集中精力好好学习好好复习,因为就要高考了。

但大夯这一年还是没有考上大学。虽然老支书两口子几乎快磨破了嘴皮子要他回去复习一年并且拿出来五百块钱让他交复习费资料费和生活费,说不够的话只管和他要,但大夯却下定决心不再回学校。他要自己养活自己。因为他已经十八周岁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大夯跟着一个叔伯哥哥碾子下了煤矿。碾子比大夯大两岁。碾子的妈是京城里的知青,人长得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村里人都叫她“大洋马”。她原来的名字村里人倒都忘了。一九六六年运动起来的时候,由于碾子妈的爷爷是资本家,原籍是小城村,一家人就被城里的红卫兵轰回了小城村。碾子妈回来的时候刚上高二,穿一身学生装,梳着一条够到屁股的大辫子,走在小城村的街上那才叫亭亭玉立玉树临风。据说,造反派的头儿李成龙看上了碾子妈,曾经亲自登门去提亲,不成想却碰了一鼻子灰。李成龙遭到拒绝之后,恼羞成怒,每次批斗碾子的太姥爷、姥爷的时候,都要让碾子妈陪着,还给碾子妈剃了阴阳头,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纸牌子,大纸牌子上用黑笔写三个大字:大破鞋。大破鞋三个字上还打着大大的红叉。碾子妈受不了这些侮辱,曾经上过吊,跳过拒马河,但是都幸好被人发现救得快,没死成。李成龙这拨儿造反派,就没茬找茬,说,碾子妈是对抗运动,死有余辜。批斗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一天晚上,碾子的姥爷找到李成龙家,见了面扑通一声跪下,说是情愿把闺女嫁给李成龙。李成龙嘿嘿冷笑几声,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这会儿想跟着我啦,这么个破烂儿,白送我都不要了呢!回去等着吧,革命造反派保准给你家那个资本主义小姐找个如意郎君。第二天傍晚,李成龙等造反派闯进了碾子姥爷住的草棚里,押着碾子妈往外就走。碾子姥爷问去干什么。一个造反派不怀好意的笑笑,说,给你家资本主义小姐找个好女婿,给你找个好姑爷!一行人押着碾子妈来到了碾子爸住的两间破土坯房子里,对碾子爸说:经过革命造反派司令部批准,这个资本主义小姐从今天开始就分配给你这个雇农当媳妇了!你要坚持革命立场,对这个资本主义小姐进行彻底改造!说完哈哈大笑着出了屋子,临走还从外面把屋门锁上了!碾子爸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四十多岁还没娶到媳妇儿,一次女人的滋味儿也没尝到过,原以为自己个儿要打一辈子的光棍儿,做梦也没有想到村里的红卫兵造反派还会分配给他一个媳妇儿,而且还是这么漂亮洋气的京城里的姑娘。碾子爸一开始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揉揉眼睛,那个姑娘正躲在墙角抽泣。他掐掐自己的大腿,大腿上分明有一道红印。他慢慢挪到姑娘的跟前,伸出手要摸摸姑娘的手,没想到,姑娘立刻大喊:“别碰我!”碾子爸只好又退回原处。这时,房门哐当一下推开了,进来了两个造反派,冲着碾子妈骂道:“你个资本主义臭小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还敢不让贫下中农碰你!今儿个,不仅得让他碰你,还得让他睡了你!这是司令教给我们的任务!”说完,其中一个造反派死死压住碾子妈的手,另一个对碾子爸说:你只管随便摸!想摸哪儿就摸哪儿!碾子爸的手哆哆嗦嗦伸出来,在离碾子妈的手还有一尺远的时候,看着碾子妈眼睛里的怒火和泪水,就再也不敢往前伸了。造反派不屑地看了看碾子爸,骂道:真是个窝囊废!说完,拿起碾子爸的手就摸碾子妈的脸蛋,接着两只大手又开始往下摸......而那个压住碾子妈手的造反派,另一只手也伸进了碾子妈的衣服里......

这一夜,两个造反派一直守在门外。只要碾子妈稍有不从和反抗,两个造反派就会闯进屋子,对碾子妈是又打又骂又摸......

第二年,碾子妈就生了碾子。碾子妈在生了碾子之后,闭着眼根本就没看碾子一眼。碾子爸让她给碾子取名字。碾子妈说,你随便给他起一个吧,叫啥都行。碾子爸大字不识一个,一时不知道给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起啥名字好。皱着眉头吭吃瘪肚了半天,忽然看见院子里的那盘石头碾子就说,就叫碾子吧,图个孩子以后身子骨结实。碾子妈不知怎么的,自打生了碾子后,忽然变得邋遢起来。经常头不梳脸不洗,走路趿拉着鞋,做饭不是淡就是咸,买东西也是丢三落四。但是,碾子爸却一点也不嫌,对碾子妈好的出奇。无论碾子妈是打是骂撒泼耍刁使横摔碗打盆甚至砸水缸......碾子爸都不会生气,都是冲碾子妈冲碾子嘿嘿傻笑。

碾子十一岁的时候,碾子的太姥爷和姥爷平反回了城,而“大洋马”由于结了婚回不了城,被安排在了小城镇的供销社。镇里的供销社就在小城村十字街上的正中间,“大洋马”每天都要走半趟街去供销社上班。渐渐的,小城村的人们发现,“大洋马”的脸红润起来了,腰肢瘦下来了,大辫子也留起来了,穿着一件蓝色的紫花旗袍,脚上的高跟鞋走在街上哒哒作响.....渐渐的,村里就流传出了碾子妈的很多闲话。说“大洋马”和供销社的那个小白脸主任好上了。

闲话最终传到了碾子爸的耳朵里。碾子爸这时候已经是快六十岁的人了。碾子爸听了不说不信也不说信,每天就只管下地干活,在家做饭。早晨,把饭做好放到桌子上,然后先叫醒碾子再叫醒碾子妈。待他们娘俩吃完饭出了屋门,上学的去上学,上班的去上班,碾子爸才开始吃饭,吃完再收拾家伙,然后锁上门下地干活。中午,晚上,照样如此,早早把饭做好端上饭桌,等他们娘俩吃完,他再吃,再收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在碾子初中毕业那年,碾子家盖了五间夹门窗户的大瓦房。房子盖好以后,还没住上半年,碾子爸却得了半身不遂,瘫在了床上。这时,“大洋马”却做出了一个令小城村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刮目相看的决定:她办了提前退休的手续,专门在家伺候碾子爸。碾子虽然考上了小城村的镇办高中,却坚决不再上学,而是跟着小城村的几个人下了煤窑。所以,当大夯找到他家,说要跟他一起下煤窑的时候,碾子看着这个叔伯兄弟,很爽快的就答应下来。

就这样,大夯跟着碾子来到了一个离家有二百多里远的煤矿。煤矿的活虽然又脏又累,但大夯有练武的底子,身子板硬朗,很快就适应了。

挖煤的人来自五湖四海,都是吃的青春饭,讲究经验讲究辈分讲究先来后到甚至讲究胜者王侯败者寇的丛林法则。这批挖煤的人里,河南人最多,因此河南人在窑洞里就显得最霸道。脏活累活苦活危险的活就得碾子和大夯干,因为在这里挖煤的拒马县的人就只有他俩。碾子老实木讷,虽然有一股子蛮力,但也经常被河南人欺负。有好几次,出了哑炮,那个带工的河南大麻子都是让碾子和大夯去。碾子怕大夯出事,都是自己个一个人去。

这一天,又出了哑炮,大麻子来到碾子跟前,骂骂咧咧地道:“你他妈的怎么打得眼,怎么又出了哑炮?”麻子三十多岁,五短身材,长一脸的横肉,脸上的一颗颗麻子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比传说中的阎王殿里的判官还吓人。

碾子知道麻子是这个巷道的工头,听人说还练过少林功夫,尽管知道出了哑炮与他打得眼没有关系,但还是陪着笑脸,小心地说:“大哥,我打得眼绝对符合要求,要不您就去验验!”

“放你妈的狗屁!”大麻子说,“你想害死老子呀!”说完,又“啪”地一声,扇了碾子一个大耳刮子。

碾子疼得捂着脸不住地在原地转圈。“

你他妈的还不快看看去!”麻子说着,又冲碾子的屁股踹了一脚。

碾子疼得又咧了一下嘴,用手捂着屁股,边一瘸一拐地往洞里走,边小声嘟囔着:“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嘛!”

这时,大夯堵住了碾子的去路,说:“碾子哥,不去!”

碾子推了推大夯,却没推开,就说:“大夯,没你的事。我是排哑炮的把式,我不去谁去。”

大夯用手一指麻子,冷冷地说:“就是轮拨儿,也该大麻子去了!”

麻子一听,立刻跳着脚儿骂:“你妈的小兔崽子,我看是该你去了!”

大夯撇了麻子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麻子,你嘴巴放干净点!你骂谁呢?”

“嘿!小兔子崽子!还敢和我叫板!”麻子气势汹汹地冲到大夯面前,用手指着大夯的鼻子说,“你他妈给我听好了......”

“啪”的一声,麻子的左脸上被大夯扇了一个耳光。麻子的左脸立刻现出了五个红手印。

“兔崽子!你敢打我!”麻子大怒,一个饿虎扑食朝大夯冲了过去。

碾子急忙挡在了大夯前边。虽然他知道大夯练过武,但眼下麻子他们这边十几个人,正虎视眈眈摩拳擦掌地围了过来。俗话说,饿虎还难敌群狼呢。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他一边不停地给麻子道歉,说他这个兄弟今年刚高中毕业,不懂事,冒犯了大哥;一边不停地对大夯使着眼色,督促说:“快给大哥赔不是!快着呀!”

大夯却说:“谁让他嘴巴不干净,骂我呢!”

麻子说:“嘿!兔崽子,看来,今儿个我要是不让你知道点你麻爷爷的厉害,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扭过头对后面的十几个壮汉说:“哥几个,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青格楞儿!”

碾子见这阵势,竟然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麻子跟前。他抱着麻子的大腿,一个劲儿地带着哭音哀求道:“大哥大哥!你老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个月的工资都孝敬了你!给我个面儿,今儿个就饶了我大夯兄弟吧。”又扭头拉了一把大夯的衣角儿,说:“兄弟,你就服个软儿,赶紧给大哥道个歉吧。”

“不行!”麻子斩钉截铁地说:“现在服软儿,道歉?晚了!你那一个月的工钱,大爷我还看不上呢!”

大夯一把把碾子从地上拉起来,对麻子说:“麻子,你不就是仗着你们人多,想打架吗?好!今儿个我也称一回爷!你大夯爷爷就跟你玩儿一回!”把褂子一脱,扔到碾子怀里,看着麻子说道:“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单打独斗?”说完,前脚向前迈出一步,成丁字形站住,亮出了一个架势。

麻子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刚刚走出校门的后生竟然敢向他发出这样的挑战。现在,看大夯亮出了架势,看着有点练家子的样儿,一时,他心里竟然有点怯了。但转念一想,今儿个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自己要是栽在这个小兔崽子的手里,今后还怎么在这个矿洞里混?

麻子哈哈大笑了几声,一咧嘴,露出了几颗大板牙:“小兔崽子!今儿个要是我们一起揍你,准得说我们欺负人!就是把你打趴下了你心里也不服不是?好,今儿个你麻子爷就陪你玩玩儿!不介,你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他妈的要是栽给你,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麻子又一扭头,对围过来的那些河南老乡交代道:“兄弟们,今儿个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小兔崽子!”

众人一起哄笑起来。

有的说:“麻子哥,你就用一根小手指头也得把他戳死!”

有的说:“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青格楞!

也有的劝大夯:“小子!赶快跪地下磕几个头吧!说不定麻子还能饶了你!”碾子也说:“大夯,别逞能!说几句软话儿不丢人!”

大夯也哈哈大笑几声,说:“今儿个就是今儿个了!把我打趴下,算你们本事!好,既然单打独斗,就来吧!”说完,冲麻子一招手。

麻子那里受过这样的气。他大叫一声,攥起拳头就冲了过去。

见麻子来势凶猛,待麻子的拳头快到脑门的时候,大夯头一侧,顺势抓住麻子的胳膊往后一拽,麻子一下子就摔了一个狗啃地。

大夯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众人几乎还没有看清楚他怎么出的手,麻子就已经摔倒在地了。

麻子的嘴里满是煤屑。他呸呸啐了两口,一翻身站起来,又恶狠狠地冲了过来。

大夯一个箭步跳到麻子的后面,右脚好像长了眼睛似的顺势就踢到了麻子的屁股上,麻子蹬蹬超前跑了两步,吧唧一下坐在了地上。

自从来到这座煤矿,从来都是麻子打骂别人,别人见了他也总是点头哈腰大哥长大哥短地叫,今儿个竟然让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弄了两个跟头,麻子心里的火蹭蹭蹭连着往上涨,一直涨到了脑门子。他一踅摸,发现旁边有一根碗口粗的木棍。顺手抄起来,一边大喊“爷爷今儿个和你拼了”,一边举起棍子朝大夯的脑袋狠狠砸去。

站在旁边的碾子吓得目瞪口呆。他赶紧大喊一声:“大夯快跑!”接着就扑过去想要抱住麻子的腰。

旁边围着的河南人不干了。他们立刻轰的一声围住了碾子。有的拽住胳膊,有的摁住了头,还有的死死攥住了碾子的手。

碾子被众人拉住动弹不得,只好大喊:“大夯快跑!”

大夯见麻子抄起了棍子,也不由小心起来。他的背紧紧靠住巷道壁,见麻子的棍子兜头劈了下来,顺手抓住棍子,用肩膀狠狠靠了一下麻子的肩膀,只见麻子“嗖”的一声就飞到了一丈开外的地方,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哼哼起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才大夯的肩膀靠麻子的肩膀是手下留情。如果大夯的肩膀靠的是麻子的腰的话,麻子的肋骨就要断几根。

大夯的手里还攥着那根碗口粗的棍子。他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麻子,冲着面前那十几个河南人笑了笑,说:“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个来?”

十几个河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他们这些人中,还就是麻子凭练过几招少林功夫而在煤矿上吆五喝六,弄个工头干干。他们这些人平时也都是仗的麻子的势。现在,看俩人过了三招,麻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大夯的手里又拿着棍子,这十几个人早就怯了,哪个还敢上前惹事?

十几个河南人轰的一声,围住了麻子,有的捶腿有的掐腰有的摩撒胸口,忙得不亦乐乎。

几个人搀起麻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大夯冷笑一声,横在了众人面前。刚才脱下来的褂子横披在身上,手里的那根棍子戳在地上。

麻子看着大夯,一咧嘴:“你,你个小……小英雄,还要怎么着?”

大夯也不正眼看麻子,慢悠悠地说:“刚才你怎么说来着?不是说要揪下脑袋当球踢吗?咋这么快就忘了?”

“你?”麻子的脸色立刻被气得煞白。他使劲咽回了一口唾沫,说:“好!麻子我好歹也是一条汉子!今儿个认栽!请客喝酒还是给你一个月的工钱?你说咋办就咋办!”

大夯哈哈大笑了起来,冲麻子一抱拳:“麻子大哥,你也忒小瞧你这个兄弟了吧。小弟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大哥别记小弟的仇!今晚我请众位弟兄喝酒,就算是给大哥赔罪了。不知道大哥是不是能给小弟这个面子?”

麻子刚才还是憋着满肚子的仇恨,只怨自己技不如人。心里想的尽是将来以后怎么想办法报了这个仇,以雪耻辱。现在,听大夯一口一个大哥,还要请他们喝酒赔罪,又确实佩服大夯的功夫,也想结交这个朋友,焉能不愿意!于是,赶紧冲大夯抱抱拳:“大夯老弟!都怨大哥我有眼无珠!咱们前边的勾了后边的抹了,从新开始咋样?”

大夯再次一抱拳说:“重新开始!好!”

麻子把众人拨拉开,来到大夯面前,说:“不过,老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等大夯回答,碾子忙接着说:“答应答应!”

大夯问:“啥条件?”

麻子一拍胸脯:“今儿个得我请客!因为你既然叫大哥,这第一顿酒,就得大哥请!”

“好!”大夯也一拍胸脯,说,“好!就冲大哥这个痛快劲儿,大哥这个朋友,小弟我交定了!”

“啪”地一声,两只手掌拍在了一起。

哈哈哈,巷道里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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