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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河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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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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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马河畔》连载

第八章 只押孤丁

在小城村的街道上,开设有十几家麻将馆。麻将馆里通常都摆放着两台到五台数量不等的自动麻将机。这些麻将馆里的常客基本上是一些男人在外打工的家庭妇女和一些上了年岁的男人,偶尔也有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小伙子。这些人在农闲或者是阴天下雨的时候一般都是下午和晚上到麻将馆里打麻将。他们打的麻将输赢都不会很多,常常是在十几块钱到几十块钱之间。他们打麻将论“锅”计算。一“锅”是四圈牌,筹码有十元的、三十元的、和五十元的。打多大筹码的,就事先向麻将馆的老板购买等值的“板儿”(一种标明钱数的颜色不同的圆形塑料板)。一“锅”打完之后,每个人凭自己手中持有的“板儿”计算输赢,然后再向老板兑钱。老板在兑钱的时候,要按照每“锅”的不同标准扣除“锅费”(按照十元、三十元、五十元一“锅”的标准每人分别扣一、二、三元)。麻将馆的老板除了供应麻将机之外,还提供茶水服务。如果遇到下雨下雪天,老板为了留住玩儿牌的人,还会提供一顿非常简单的午餐晚餐(一般是煮挂面或方便面)。

从阴历的十一月到第二年的正月,是麻将馆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因为村里外出到城里打工的男人们大多回来了。这些男人们辛苦劳累了一年,如果正好也拿回了工钱,就想借着这个时间玩儿玩儿。于是,这些男人们也会走进麻将馆里。所以,这一时期,小城村麻将馆里的生意就显得非常红火热闹,几乎每一家都是人满为患。而这一时期,人们打麻将的筹码也会高起来:最低的是每锅三十元,高的会达到“一锅”二百元。

但是,平时在麻将馆里玩儿牌的人是不敢登“大家乐”的门的。因为他们都知道,来“大家乐”玩儿的常客都是镇上县里的有钱人、有头有脸的吃公家饭的人和从山西北京过来的煤老板们。“大家乐”玩儿的大,动辄输赢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是常有的事。

村里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大家乐”虽说牌子上写的是“大家乐棋牌室”,其实是小城村最大的“赌馆”。

“大家乐”就坐落在真武观街与十字道交汇的位置。这是一座坐北朝南的白色两层小楼,上下各八间。“大家乐棋牌室”的牌匾就挂在一层楼的正中间。

“大家乐”名义上的老板是王老五,营业执照上的法人是老疙瘩。真正的老板却是李三儿。这所小楼的主人也是李三儿。“大家乐”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聚众赌博,正是由于李三儿村主任以及他哥李成龙副县长的身份。再有就是小城村派出所的所长是李三儿的拜把子兄弟,也是李三儿家里的常客。当然,李三儿也没少给所长好处。

这天晚上天刚一擦黑,“大家乐”一层的大厅里进来了一个内穿藏青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外穿一件蓝色风衣戴着一副黑色墨镜手提一只黑色号码皮箱的男人。

大厅里人声鼎沸,喧闹非常:有打麻将的,有扎金花的,有拱“牛儿”的,有玩儿“跑的快”的,还有不少站在旁边呐喊助威瞅歪脖子和(读音:hú)的......

男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皮箱放在身边,然后从衣兜里掏出几粒花生米边扔到嘴里嚼着边对服务员说:“叫你们老板出来!”

不一会儿,染着一头白发,手里揉着一对红彤彤滑溜溜的麻核桃的人从二楼下来了。他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夹克,下身穿一条蓝色牛仔裤。一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立刻停止了转动手里的麻核桃,脸上堆着笑容,上前几步,伸出手去,说:“哟!这不是牛老兄嘛!哪阵风把您吹我这里来了?”

牛大夯摘下墨镜,伸出手握了握那只伸过来的手,说:“怎么,不欢迎?”

“哪里哪里。”王老五抽出手,笑嘻嘻地说,“欢迎欢迎!老兄到此,我这里是蓬荜生辉呀!”

又对着大夯的耳朵小声问:“莫非老兄也有此雅兴?”

大夯点点头,拍拍王老五的肩膀,也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实不相瞒,在广州,我就经常去澳门!”

王老五说:“既然都是道儿上的,老兄,上楼吧。”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牛大夯提上皮箱,戴上墨镜,跟着王老五上了楼。

进了二楼的一个包间,王老五让牛大夯坐下,然后问:“老兄,你爱玩儿什么呢?”

牛大夯又从风衣兜里掏出几粒花生米,放进嘴里一粒:“推‘牌九’吧。这玩意儿刺激。”

王老五看了看牛大夯旁边的黑皮箱,说:“老兄,那咱丑话先说头里:既然咱都是道儿上朋友,可得讲规矩,愿赌服输!”

牛大夯站了起来,提起皮箱就往外走。

王老五赶紧拦住,说:“老兄你这是啥意思?”

牛大夯站住了,一字一顿地说:“你也太小瞧人了!”

王老五满脸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说:“是兄弟不会说话!兄弟不会说话!老兄稍等,兄弟这就去安排!”说完,一边揉着手中的麻核桃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慢慢退出了房间。

牛大夯坐下来,打量起了房间的摆设:古铜色的实木地板,四周摆满了黑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前是红色大理石面的茶几,每个茶几上都摆着一把景德镇生产的紫色茶壶和四个红色茶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乳白色天花板上垂了下来,一粒粒晶莹透亮的水晶球簇拥在一起犹如一颗颗倒扣着的星星,与天花板四周隐藏的小射灯遥相呼应。柔和的灯光洒了下来,如同朦胧的月色。蓝色的天鹅绒窗帘把窗户遮挡的严严实实。屋子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子,桌子上四周摆着的是紫檀木的椅子。北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仿吴作人的巨大的山水画——《千里云山图》,东西两面的墙壁上分别悬挂着仿齐白石的《虾戏荷蛙图》和仿黄胄的《五驴图》。南面墙壁上挂着穆羲之的一幅草书作品,作品内容是小城镇初中老师也是小城村的作家诗人杜太白写的一首七绝:

拒马河畔卧龟山,英雄豪杰争千年。

小城风光犹自在,笑看生死满人间。

过了半个多小时,王老五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这回王老五上身的夹克却换了一件天蓝色的中山服,胸前的衣兜里还插着一只派克钢笔。

牛大夯站起来,和三个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老五向大夯介绍三个人:那个长着大蒜头鼻子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年龄在四十岁上下的是山西的煤老板;那个戴着眼镜儿穿一身意大利古姿西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是北京一家服装公司的经理;那个留着一头齐肩长发并且还烫成了大波浪的是拒马县的首富——“宏图”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听了介绍后,大夯客气地点点头并和三个人一一握握手。

王老五又介绍大夯:“这是牛老板!时下在广东发财。牛老板还是我们拒马县第一太极高手,出身武术世家。”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

三个人听了最后这句介绍,不由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和大夯寒暄了几句。

王老五把一副象牙制的“牌九”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扭头对四个人说:“各位!咱们今天怎么个玩法?大牌九还是小牌九?轮流坐庄还是一庄到底?”

牛大夯走到桌子边,随手拿起一张“大天”来,点点头,说:“好牌好牌!”,把牌放下后,扭头对三个人说:“我呢,尽管是第一次来这儿玩儿,却是本地人,也算是半个东道主,就主随客便吧!”

蒜头鼻子说:“小牌九吧,玩儿着简单痛快!咱轮流坐庄,这样公平!咱们呢,今儿个就是玩儿玩儿,图个乐呵。下注呢,最低一百块,最高呢,我看就一万封顶吧!”

另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大夯也点点头。

待通过掷骰子看点数确定了位置后,几个人分别坐在了相对应的椅子上,开始玩儿起来。

然后,再通过掷骰子按点数的方法确定了首先坐头庄的是蒜头鼻子。

王老五亲自给四个人沏了一壶“狮峰山明前特级龙井”,然后又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摆放在四人面前。他把挂在胸前衣兜里的一只钢笔拔下来,拧开笔帽,盖上,又插回原处。

蒜头鼻子一边码牌一边对三个人说:“下注吧!”

“眼镜儿”和“大波浪”每人都下了五百块的注。大夯也把五百块钱押到自己面前,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孤丁!”

蒜头鼻子听了心里有点吃惊。他玩儿了二十多年的牌九,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上来就押孤丁的。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发牌。

“眼镜儿”抓起自己面前的两张牌,见是一张“大天”配上了一张“红八”,就把两张牌一晾,说:“天杠!”

“大波浪”先悠闲地把压在下面的那张牌一点一点挪出来,见是一张“虎头”,又开始慢慢地用手指往外撵上面的那张牌。先露出来的是两个红点,又慢慢捻,又露出来两个红点,再慢慢捻,见还是两个红点,知道这是另一张“红八”,心里也很高兴,把牌往桌上一放,却不说话,等着庄家蒜头鼻子亮牌。

大夯因为自己押的是“孤丁”,所以并不关心自己手中的牌,见王老五不亮牌,知道他的牌也不小,就对蒜头鼻子说:“开吧!”

蒜头鼻子亮出了自己的两张牌,却是地王:一张小地儿和一张杂九。

大夯知道输了,连自己的牌看都不看就推到了桌子中间。

这一把庄家是通杀。

又连推了了十几把,大夯都是押的“孤丁”,但都输了。

这时,该“眼镜儿”坐庄了。他问大夯:“还押孤丁?”

大夯点点头。面前的注已经涨到了1000块。

眼镜儿连着推了十几把,由于三个人之间还是互有输赢,因此,大夯又都输了。

轮到“大波浪”坐庄的时候,大夯的注已经押到了2000块,他还是只押孤丁,但仍然是一把也没有赢。

王老五一边给大夯倒水一边不解地对大夯说:“老兄,你这玩法我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又拔下钢笔帽看了看,在手心试着写了几个字,再盖上笔帽插回原处,自言自语道:“这笔咋不爱出墨水呢?”

大夯把钱往前一推,说:“今儿个是以牌会友。玩嘛,过得是瘾,不是输赢!”

蒜头鼻子哈哈一笑,也说:“就是就是!今儿个咱们是以牌会友,图的是痛快!该大夯老弟坐庄了!”

“眼镜儿”有点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蒜头鼻也盯着大夯问:“说话算数哦!”玩了有一个多小时了,最大的注就是大夯押得两千块钱,他觉得一点也不过瘾更不用说刺激了,正想往上抬注呢,大夯这么一说正中下怀,就说:“我下一万!”

大夯哈哈一笑,随手把皮箱打开,一指里面满满一箱百元大钞,说:“这点儿,够今儿个玩了吧。”

“眼镜儿”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冲大夯抱抱拳:“见笑了!”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百元钞票,说:“为了助兴,我押一万吧。”

“大波浪”看了看给人们倒茶水的王老五一眼,说:“不好意思呀,我今儿个带的现金不多,就还下一千的注吧。见笑了。”说着,把一千元放在了桌子上。

牌发好以后,“眼镜儿”赶紧看自己的牌,一见是两张幺娥,就高兴的把牌往桌上重重一放:“双和!”

蒜头鼻子也把自己的两张牌亮开:一对二板儿。

“大波浪”看了看手中的牌,叹了口气说:“我的牌不大!”

“眼镜儿”伸长脖子看着“大波浪”手中的两张牌问:“是啥?”

王老五把牌往桌面上一亮:原来是六个点:一张梅花配了一张杂六。

“眼镜儿”就安慰说:“这在杂牌里也不算小了。再说,庄家还没开牌呢!”

大夯一开牌,“大波浪”咧开嘴笑了:原来大夯的两张牌是一张梅花配了一张杂五!

庄家还是通输!

大夯一笑,说:“今儿个这牌可真是邪了啊!我就不信一把也不赢!”

大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擦擦手,然后再从西服的兜里掏出了几粒花生米一齐扔进嘴里嚼了一会儿,这才开始仔细洗牌。牌在大夯手底下团团乱转哗哗作响,洗了大约一分钟,大夯开始把32张牌码成了上下两层。

大夯又推了两把,还是通输!

到第四把了。大夯把风衣和藏青色西服脱掉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又挽了挽白衬衣的袖口,开始码牌。桌上的这幅象牙牌,牌身如雪,边角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牌身上刻着的天、地、人、鹅、金平、虎头等纹路深浅分明,点数非黑即红。大夯微闭着双眼,双手不停地洗牌。象牙牌相撞发出清脆细碎的 “咔哒、咔哒” 宛如泉水叮咚般的脆响。叠摞、错动、码齐,片刻便将三十二张牌码成四垛,稳稳扣在桌面中央。

“下注!押大押小,押庄押闲,落子无悔!” 大夯抬手敲了敲桌沿。一边掷骰子一边说:“今儿个索性玩儿个痛快!大家随便押,押多少我赔多少!”

蒜头鼻说:我押两万!

眼镜儿也跟着押了两万。

“大波浪”瞅了瞅王老五,见他微微点头,就说:“老五,我今天不凑手。先给我拿五万,利息按照老规矩算。”

王老五打开保险柜,给“大波浪”拿来五万现金,从裤兜里掏出圆珠笔和一张纸,递给了“大波浪”。

“大波浪”在借条上签字按手印之后,拿出一千元塞给王老五,说这不是利息,是单给王老五的“感谢费”。然后说:“我押五千。”

王老五把圆珠笔塞进裤兜,两个红红的麻核桃一边在手里揉着,一边不错眼珠地看着大夯洗牌码牌掷骰子的动作。他真有点吃不准眼前这个男人了。昨天晚上在聚贤楼,当大夯报出自己的名字时,他内心其实是大吃一惊的。因为他在拒马县白道黑道混这些年,真没少听说过牛大夯这个名字,知道此人绝非善茬儿。所以,他果断制止了老疙瘩的挑衅并带人撤离现场。回到“大家乐”之后,他向李三儿汇报了此事。李三儿一个劲儿地夸他处理得好,还叮嘱他目前千万不要招惹牛大夯。刚才见牛大夯来到赌场,他大吃一惊,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因为他知道昨天晚上碾子输了钱,也知道碾子是牛大夯的堂兄。于是,他先上楼给李三儿打电话,得到肯定的答复并让他把钢笔式微型录像机准备好以后,这才把在聚贤楼住宿的三位老板约到大家乐。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的人发财后只做两件事:换媳妇和赌博。看来,这牛大夯也未能免俗呀!凭他在赌场上这么多年的经历以及他码牌掷骰子的本领,今天的牌桌上如果大夯出老千,他是能够看出来的。但是,到目前为止,大夯不当庄家时只押孤丁,一把没赢过。当庄家连推了三把,也是满盘皆输。大夯已经输了不下二三十万块钱了。他知道这点钱对于像牛大夯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的小意思,难道牛大夯此来就是为了过过赌瘾吗?虽然心里充满了狐疑,但确实看不出大夯有啥出老千的手段。因此,当“大波浪”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就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大波浪”可以增加赌注。没成想,“大波浪”忒小家子气,只和他要了五万块钱。现在,他看着正在分牌的牛大夯,心说道:“你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输钱吧?”

结果,这第四把,大夯还是通输!

接下来的第二轮通过掷骰子点,首先坐庄的是“眼镜儿”。

他说:“既然牛老板开了口子,这口子从我这儿堵上也不合适呀!也敞开了吧”

蒜头鼻子说:“爽快!今儿个咱们玩儿就玩儿个尽兴!”

“大波浪”还是瞟了王老五一眼,见王老五面无表情,就说:“我还押五千。”

等“眼镜儿”码好牌,大夯说:“那我还是只押孤丁!”说着,拿出一摞三万块钱摆在自己面前!

王老五有点纳罕地看着大夯。他不知道这个牛大夯是真的有钱烧包呢,还是输红了眼。

结果四个人一开牌,结果却是:庄家通输。因为大夯押的是孤丁,“眼镜儿”只好赔了大夯三倍的钱!

下一把,大夯面前的注已经增加到了五万!“大波浪”见王老五一个劲儿地冲他努嘴儿(这是他俩规定的增加赌注的暗号),也说:“我押一万。”

结果还是庄家全输!

“眼镜儿”的手有点微微抖动了。他开始聚精会神地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洗牌。三十二张象牙牌在桌面上团团乱转乱撞,如同舞动的群妖一般,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他的手在象牙牌上上下翻飞,左右移动。最后,他双手一顺,三十二张牌分上下两层整整齐齐地码好,拿起骰子却不掷,看着大夯问:“还是孤丁?”

大夯嘴里嚼着花生米,一笑,淡淡说:“不是说好了嘛,我今儿个只押孤丁!”说着,又把十万块钱推倒了桌子上。

“蒜头鼻子”和“大波浪”还是只押了一万!因为他们不相信牛大夯这把还能赢!在他们的赌博史上,也确实从来没见过一直只押孤丁的,更没见过只押孤丁的人连赢三把!

“眼镜儿”的脸上微微沁出了汗珠。

待到把牌发完,“眼镜儿”把牌细细捻开,却是一对长三!他心中不由一阵狂喜。因为前面的两把牌中已经发出了一张“大天”和一张“幺娥”,能赢他的只有“至尊”、对小地儿、对红八和双梅了!而桌子上还有最后的八张牌没有发出去,要想此刻三个人手中的牌都能赢他,简直是比登天还难!他并没有亮出自己手中的牌,而是微笑地看着三个人看自己手中的牌。

“大波浪”先拿起一张牌来看了一眼,然后再慢慢拿起另一张牌来一看,却有点吃惊:竟然是对小地儿!他把牌往桌上一扣,却不说话,而是扭过头去看蒜头鼻子手中的牌。

蒜头鼻子正捏着手中的两张红八呆呆发愣!

大夯笑着对王老五说:“还是请庄家亮牌吧!”

“眼镜儿”已经从蒜头鼻子和“大波浪”的神情上看出了不妙!他用手擦擦脸上的汗珠,说话也有点结巴了:“你,你们,啥,啥,啥牌?”

大夯的两张牌还扣在桌子上,他根本就没看呢!

大夯还是笑着对“眼镜儿”说:“你是庄家嘛,你得先亮牌呀!”

“眼镜儿”只好把自己手中的两张长三摆在了桌子上。

于是,三个人的眼睛都一齐盯着大夯面前的两张牌。

大夯却不着急。他还是从兜里捏出几粒花生米放进嘴里,然后才翻开第一张牌:是一个“大头六”。他把第二张牌攥在手里,却不亮,而是对蒜头鼻子和“大波浪”说:“我押的是孤丁,再大也没用。还得看你俩的牌!”

蒜头鼻子和“大波浪”把手中的牌“啪”地一亮,摔在了桌子上!

这时,“眼镜儿”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虽然牛大夯刚才的话实际上已经告诉了他手中的另一张牌是什么。但是他还是不甘心,就说:“请,请,亮,亮,亮牌吧!”

大夯笑着把手中的牌放在了另一张牌旁边:却是一张幺鸡三!

蒜头鼻子和“大波浪”同时惊呼一声:至尊宝!

“眼镜儿”脸上的汗水立刻就淌了下来。他倒不是太在乎今晚上输的这几十万,而是怀疑遇到鬼了!这可是自他二十几岁开煤窑发家之后就闯荡赌场十多年以来从未遇到过的事情!他掏出湿纸巾擦擦脸上的汗水,把该赔的钱一一给付之后,冲三个人拱拱手:“各位!不好意思,今儿个我愿赌服输!最后一把我不推了!各位如果还想再玩儿,我改日再奉陪!”说完,看了“蒜头鼻子”和“大波浪”一眼。

“蒜头鼻子”和“大波浪”见大夯连赢三把孤丁,且下的注一把比一把大,早已经有点纳罕。况且他俩都不输钱,更庆幸自己还没有坐庄,巴不得这个赌局散了,见王老五冲他俩使眼色,于是就冲大夯一拱手说:“过十二点了,散了吧!”

大夯耸耸肩膀,笑笑:“我是主随客便!”说完,又掏出几粒花生米放进了嘴里。

待“蒜头鼻子”和“眼镜儿”和“大波浪”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了王老五和大夯两个人!

大夯把一叠百元钞票扔给王老五:“这些钱是台费,够不够?”王老五上眼一看就知道那一叠钞票不会少于两万,就冲大夯一作揖:“老兄就是爽快!”

王老五狐疑地看着牛大夯,心想:眼前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呀!居然使用欲擒故纵之计,让这三个老板着了道儿!明明是出了老千,但却让你看不出丝毫的破绽!还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王老五干笑了两声,说:“大夯兄神技,神技!佩服佩服!”

大夯把两只骰子拿起来,在手心里颠了几颠,又扔到了桌子上,说:“骰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呀!”又对王老五说:“兄弟,我托你个事给办办。”又拿出一万块钱递给王老五。

王老五诧异地望着大夯,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大夯所托何事,因此没接大夯手里的钱。

大夯说:“这一万块钱呢,是我替碾子还的昨晚的赌债。其中六千五是还你的,两千块钱是给你的辛苦费——秃子那一千五还得劳烦你给他。以后碾子如果来你这儿,打麻将可以,推牌九可不成!”

王老五一听这事,头点地跟鸡啄米似的:“自然自然,小弟一定办到。打麻将也只准他玩儿不超过一百一锅的!”接过了那一万块钱。心里说,此人真是豪爽大方,或许是个值得交往之人。

大夯又对他拱拱手:“拜托拜托。”说完,提起黑色皮箱,穿好风衣,说:“见笑见笑!今儿个只是玩玩儿而已!”缓步走出了房间。

王老五拿起那两个骰子,仔细地看了半天,看着牛大夯走出门的背影,琢磨着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望着窗外,嘴里喃喃地说:“真是好手段呀!”又把钢笔从胸兜拔出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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