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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河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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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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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马河畔》连载

第一十八章 金牛寺

金牛寺就坐落在小城村西面的金牛山的半山腰处。金牛山属于太行山的余脉,南北走向,以其形状像一头牛,而夕照之下漫山遍野皆为金色而得名。

金牛寺也叫金牛院,相传元代至元年间,由一得道高僧广慧禅师化缘,一个尼泊尔的工匠阿尼哥主持修建,历时十年才正式建成。寺内有坐南朝北的大雄宝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寺内还矗立着一座白色大理石的千佛塔,塔高八点八米,十三层。建成以后,这里香火极盛,僧人据说有几十人。每年阴历三月十五的庙会,附近州县的善男信女都来此烧香拜佛。

明朝洪武年间,金牛寺毁于战火。明永乐年间,一名叫智通的高僧向当地豪强化缘出资,对金牛寺进行了修缮,金牛寺的香火又渐渐兴盛起来。传说,元朝皇室在覆亡前,曾经将宫内的诸多宝物运送到了金牛院的地宫。故至今民间仍流传谚语云:“打开金牛院,富贵九州十八县。”

当地流传着这样一民间故事:要想打开金牛院,首先得找到金牛院的地宫,要打开地宫大门,非得是父亲加一母同胞的十兄弟十一人合力才能推开。范阳郡的一户财主家生了九个儿子后,他的三妻四妾再怎么生,生出来的都是女儿,直到七十岁了,第十个儿子还是没生出来。后来,财主就认了一个干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要管叫他爹不能叫干爹,管哥哥们叫哥哥不能叫干哥哥。商定好以后,一行人就奔金牛院而来,围着金牛院东找西找,南翻北翻,前山转,后山走......折腾了半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金牛院的地宫。一天傍晚,父子十一人酒足饭饱之后悄悄进了山,来到地宫处,两扇又高又厚的大石门横亘在眼前。父子十一人朝手心吐吐唾沫,撸胳膊麻袖子,在父亲的口号声中使出吃奶的力气合力推门,眼看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金银财宝明晃晃射人眼。谁知众人无论怎么使劲推,石门就是不开。父亲急了,见干儿子有些懈怠,便大喊:“老十,使劲儿呀!”那干儿子情急之下,喊道:“干爹,我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结果石门轰的一声又紧紧闭上。任凭众人再怎么推,石门都是纹丝不动。众人虽然埋怨干儿子不该叫错,也只能无奈地离开。从此,再也没有人找到过金牛院的地宫了,更不用说推开地宫的石门了。

解放后,这座寺庙里还曾经有七八个和尚居住。直到那场运动开始,大殿配殿里的所有佛像以及外面的石碑都被造反的红卫兵们砸了个稀巴烂,寺里的和尚也尽数遣散。等到已经靠边站的老支书带领一部分社员赶到时,那座千佛塔已经被推到,李成龙等人正举起大铁锤要砸,老支书奋力挡住,从李成龙手里夺过大铁锤,这才让千佛塔躲过“粉身碎骨”的浩劫。后来,两派大联合之后,武斗停止,恢复生产,千佛塔也只能躺在荒草荆棘之中。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县里的文管部门重新立起千佛塔,在修缮的过程中竟然在塔的顶部发现了一“天宫”,又在“天宫”中发现了一个盛着佛牙舍利的宝瓶。众人这才明白那句“打开金牛院,富贵九州十八县”所言非虚。又过了几年,省里拨了专款,在原基础上,对山门大殿配殿等进行了修建,对大殿配殿里的塑像彩绘以及石碑等也进行了抢救性修复。后来,有一个老和尚和两个年轻的和尚住进了这里。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有人来此烧香拜佛。渐渐的,金牛寺的香火就兴旺起来。

盘山公路像一条花白相间的蛇,缠绕在金牛山上。两侧山坡上的景色宛如一幅巨大的油画:黄栌木的叶子红得像血,苍翠的松柏树如一个个站哨的士兵,白色的羊群如一团团飘落的白云,野菊花开得正艳,金黄金黄的花朵晃的人眼花缭乱,十几头老花牛悠闲地甩着尾巴在吃草……

一辆宝马越野车行驶在山路上。开车的是李三儿。

昨天从派出所回到家以后,他迟迟也睡不着觉。老疙瘩被拘留了,究竟拘留几天?何时放出来?牛大夯回到家这一系列行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问题让他辗转难眠。他虽然曾经给小城派出所的所长打了几个电话,但他这位干哥哥始终吞吞吐吐的,不给他个准话。

他见里面卧室的灯已经熄灭,知道联合已经睡着,就来到客厅,拿出手机,拨通了大哥李成龙的电话:“哥,老疙瘩的事……”

电话那头,李成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了。你也别太着急,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只是这次,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护着他了,该承担的责任,也得让他承担承担。不然,他不会长记性。”

李三儿叹了口气:“这我知道。就是觉得对不起过世的爸妈,没把老疙瘩管好。”

“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用了。”李成龙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牛大夯那边有什么动静?”

“听说今天上午带着他老丈人去金牛寺烧香去了。对了,他们还去了野鸭湖。”

李成龙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这个牛大夯,野心可不小啊。你得小心点了。哦,今年年底该换届选举了。你们这些当村干部的,是不是也该想着为老百姓干点实事了.....”没等李三儿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李三儿明白大哥交代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心里一动:既然牛大夯自己出钱还能干收买人心的事,那凭他李大龙这十来年在拒马县积累起来的资源,难道还不能干成一两件让老百姓叫好的事吗?他望着院子里那棵香椿树发了好一会呆,他知道,一场关于小城村未来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他决定,明天早饭后也去一趟金牛寺......

车子又拐过几个弯,金牛寺的全貌渐渐清晰起来:山门古朴厚重,门楣上“金牛寺”三个楷书大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庄重。寺前的路两边长满了荒草,光滑的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碧绿的苔藓,石阶旁的几棵古松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空中,松针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车刚开进山门口,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迎了出来。老和尚面容清癯,眉毛花白,看见李三后脸上堆满笑容,双手合十道:“李施主,李主任,多日不见。今儿个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大驾光临鄙寺,想来一定是有贵干喽!里面请,里面请。”

李三儿伸手握住老和尚的手,笑着说:“圆通长老,多日不见,想必大师日日苦修,禅门功夫又长一大截儿。今日来贵寺,一是看看你这位老朋友,二是想请请宝签。”

圆通呵呵笑着,走在前面。

进了山门,迎面是一座小小的放生池,池子里的红色鲤鱼在莲叶间穿梭游动。绕过放生池,便是大雄宝殿。大雄宝殿门口,两块石碑静静伫立,石碑上的碑文密密麻麻,许多字迹已经难以辨认。大殿正门上有一幅金色对联: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世出世间最大法王

两根殿柱上也有一幅对联:

金牛峙岭,古塔留痕,千壑松风朝宝相

拒马萦川,梵音渡谷,万峰云霭护禅宫

正中释迦牟尼造像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造像面庞饱满、衣纹厚重。两侧分列文殊、普贤两尊胁侍菩萨。东西山墙上绘着的元代壁画,早已模糊不清,色彩斑驳,有的已经脱落,漏出里面的灰白色墙壁。

香案上安放着仿制的小型铜质舍利匣,香灰层层堆叠,长明的酥油灯微光摇曳,檀香混合着老木料、山间草木潮湿的气息弥散在整座殿宇当中。后墙的台座还摆放有几方元代的石碑,碑面的皇家祈福铭文历经数百年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李三儿先向老和尚请了三炷高香,插到香案的香炉上,点着,然后跪下,一边闭着眼睛恭恭敬敬地冲释迦摩尼的塑像磕头,一边心理默念着什么......

烧完香后,李三儿又掏出二百块钱投进供桌一旁的功德箱内。圆通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两个人走出了正殿,在殿外一石桌旁坐下,一个三十来岁长相清秀的小和尚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放在殿外的石桌上:“李施主,请喝茶。”

李三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看向圆通长老,语气恳切:“大师,实不相瞒,近来村中出现很多烦心事,肯请大师赐我一签,指点一二。”

圆通长老捻着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示意小和尚取来签筒。签筒古朴厚重,刻着缠枝莲纹。李三儿双手接过,在胸前合十默念片刻,用力摇晃起来,摇了大约一分钟后,“嗒”的一声,一支竹签从签筒蹦出,落在青石板上。

李三儿拿起竹签,只见上面写着“云遮雾蔽暂徘徊,待得风清月自开。守正持心行正道,水到渠成福自来”四行小字。他皱着眉头反复琢磨,却参不透其中深意,便看向圆通长老:“大师,这签文究竟何意?还请您点拨一二。”

圆通长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慢悠悠开口:“施主,这签文已说得明白。眼下你恰似身处云雾之中,前路不明,进退两难,但只需守住本心,行可行之事,不必急于求成。待时机一到,云雾自散,明月当空,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李三儿心头一动,想起年底要换届选举,想起牛大夯是否真的要和他竞争村主任,又想起被拘留的老疙瘩……似乎懂,又似乎不懂。他不由问:“大师,那我该如何守住本心?又要等到何时才能云开雾散?”

圆通长老微微一笑,指了指山坡上的千佛塔:“施主你看那塔,历经几番劫难,依旧屹立于此。它守住的是佛家的根,你要守住的,自然应该是造福百姓的初心。因为你是被小城村百姓选出来的主任。至于时机,便如这山间的风,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强求不得。”

李三儿望着阳光下静静伫立的千佛塔,又想起大哥昨晚的话,顿时有了主意。他站起身,对着圆通长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师指点,晚辈茅塞顿开。”

圆通长老连忙扶起他,笑着说:“施主不必多礼,一切皆有定数,只需顺势而为,无愧于心即可。”

李三儿回到车上,给联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放学后回家时从聚贤楼买几个菜,他晚上要和她爸有事情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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