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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河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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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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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马河畔》连载

第九章 “公主”驾到

 晚霞如火,熊熊烧红了小城村西面的天空,一轮夕阳如同一个硕大无比的柿子挂在半空。夕阳下面的山峰张开血盆大口仰着脸贪婪地望着头顶上的夕阳,恨不得一口把她吞掉。夕阳虽然缓缓下坠,但不甘心被山峰吞下的命运,于是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向山峰抛下千万根银针。谁知,山峰毫不在意,血盆大口吞下了那些“银针”并得意地大嚼起来——夕阳的“鲜血”从山峰的口中喷射而出,幻化出一道道绚丽的彩霞……渐渐地,夕阳完全被山峰吞没了。暮色如同一块巨大的海绵一般吸收着白昼的光亮。天渐渐的黑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A8从省道上拐下来,慢慢停在了小城村的十字道口。早就等在路边的大夯赶紧走上去,他先对着坐在驾驶位的那位打扮时髦靓丽动人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先举手敬了一个礼,笑嘻嘻地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公主’大驾光临!”然后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后,探过身去,就要搂抱女子。女子却一把推开他,娇嗔的说:“没见我开车吗?你也系上安全带!”

“开不了一会儿就到家了。再说,村里也没摄像头。我就不系了吧?”

“不行!开车就得系上安全带——这是规定!”女子语气坚决。

大夯说:“得令!”冲女子扮了一个鬼脸,赶紧系上了安全带。

女子一踩油门,汽车驶进了十字道,车后腾起了一团灰色的“蘑菇”。

这女子正是大夯的妻子龚云翥。

大夯和龚云翥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八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是他离开河南朋友开的武术学校,应邀来到广州担任一所“陈氏太极拳培训学校”副校长兼总教练的第三天。时至今日,当时的情景大夯仍然历历在目。

那是一个盛夏的傍晚,他和朋友(就是大夯在下煤窑时那位和他切磋过武艺的河南人)来到一家紧邻黄埔江的大排档海鲜馆用餐——朋友给他接风。他和朋友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朋友点了“清蒸石斑鱼、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波士顿龙虾、香辣爆炒花蟹、白灼基围虾、冬瓜海带扇贝汤等六样菜和十瓶珠江啤酒后,两个人就开始推杯换盏地喝起来。大夯还时不时地从兜里掏出一粒生花生米放到嘴里去嚼。

不得不说朋友选的靠窗的座位确实棒极了。整扇落地窗将珠江夜色尽数揽入眼底。晚风裹挟着江水微凉的潮气轻轻漫进餐厅,江面水波悠悠荡漾,一艘艘游轮闪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缓缓驶过。船身流光坠进水里,被涟漪揉成成片晃动的碎霓虹。远处广州塔层层流转粉紫、金红、冰蓝的光影,纤细塔身刺破夜幕,猎德大桥钢索灯火舒展如长虹卧波。江对岸CBD高楼幕墙灯火连绵成片,老城区长堤骑楼晕着温润黄光,与新城景致隔江相望。桌上海鲜鲜香萦绕,杯中啤酒冰爽沁人,抬眼便是一江灯火流淌,羊城的繁华与温柔,都铺展在眼前这片江面上。

大夯注意到,对面一张邻窗的四人餐桌上,只有一位二十多岁的美貌女子用餐。餐桌上只有两个菜:一盘炒龙虾,一盘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杯冰柠茶和一小碗白米饭。

就在大夯和朋友每人喝完第三瓶啤酒的时候,从二楼的楼梯上趔趔趄趄地走下来四位小青年。其中一位二十多岁,染成浅金色的过耳的长发把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遮住了一部分。上身穿一件紧身短袖T恤,脖子上戴一条粗黄金项链,左右胳膊上纹着两条青龙。下身穿一件红色高腰大喇叭牛仔裤,腰间是宽金属铆钉皮带,皮带扣硕大醒目,一大哥大别在腰侧皮套里,脚上穿红色两接头尖皮鞋。

另三位十八九岁,一律平头短发,拇指上皆戴一金戒指。上身穿花短袖的确良衬衫,前两颗扣子解开,有意敞着胸,露出白虎朱雀紫乌的纹身。衬衣并不扎进裤腰,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三人下身皆穿蓝色牛仔裤,脚穿黑色尖头皮鞋,腰间都挂着一Bp寻呼机。

这四个人皆脸色通红,显然酒喝得不少。他们站在餐厅四处张望了片刻。那个胸上纹着白虎的摇晃着走到大夯对面临窗的女子面前,用手点着她的额头:“你,一边去!”“凭啥?”女子头也不抬,喝了一口冰柠茶。那个胸上纹着朱雀的也踉跄着走了过来,乜斜着眼拉着长声说:“凭——啥——”又打了一个饱嗝,“就凭我是你大爷!”

女子这才发现遇到了醉汉。她讪讪地站起来,离座就要走。没想到,那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的男人走过来却又一把把她摁回了座位:“别走了,就陪哥几个再喝两杯吧。”胸上纹着紫乌的立刻冲前台喊:“拿一箱啤酒来,快点!”

女子的脸绯红,充满怒意。她拼命挣脱了“青龙”的手,抬手就打了“青龙”一个嘴巴,骂道:“臭流氓!”拿起包来就要走。哪里还走得开!这四个人围着女子,你摸一下脸蛋,他揪一把头发,那个搂一下腰,这个还要亲一下脸蛋。女子一边躲一边哭一边骂一边拼命用手抓挠——却哪里碰得到男人们半分!

“住手!”一声大喝在空中炸响。大夯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冲了过来:“朗朗乾坤,清平世界,你们凭啥欺负人?”

四个人不由住了手。他们不相信在这条街上还敢有人惹他们“四相”帮的人。不由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一米七几的个头,头上短发根根直立,宛如一根根葛针,国字脸,脸色黝黑黝黑,鹰钩鼻,鹞子眼不大但炯炯有神。上身穿一件蓝色涤纶中山装,下身一条黑色李宁牌运动裤,脚上穿一双白色李宁牌运动鞋。这装束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外省人。

“青龙”冷笑几声,说:“谁的裤裆破了,漏出你这么个大侠来。”

另外三个围住大夯,都哈哈大笑起来。

大夯也不恼,只说:“你们让姑娘走!人家又没有惹你们。”

“白虎”把女子又拉回到原座位,笑嘻嘻说:“人家愿意和我们玩儿,你管得着吗?你吃醋了?你算哪根葱啊!”女子猛地从座位上又站起来,大声呵斥道:“臭流氓!谁和你们玩儿!”说着就要走。“白虎”一把揪住女子的长发用力一拽,生生把女子拽回了座位。

大夯的手里射出一粒花生米,准确地打在“白虎”胳膊肘的麻筋处。“白虎”哎呦一声,不由松了手。大夯一个箭步过去,顺势把女子拉到了身后。

大夯的朋友也走了过来,冲那四个人抱抱拳,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朋友,大家都是闯江湖的人。给我个薄面,今天这事就此了断,如何?”

“白虎”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印着:广州市陈氏太极拳培训学校校长陈继发。这个名字让他大吃一惊,酒也醒了一大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太极顶尖高手。刚才“白虎”哎呦一声,他就知道他是中了暗器。但大夯的花生米射得实在是太快,他根本就没看清是啥暗器。这时候他心里就先怯了三分。“四相帮”虽然在这条街上是霸主,但真要动起手来,恐怕不是这人的对手。眼下他的同伙又是陈氏太极的嫡传弟子、武校校长陈继发,就更不可招惹了。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双手把名片递回到陈继发手中,咳嗽了两声说:“陈校长大名在广州是如雷贯耳,在下佩服佩服!”又冲陈继发拱拱手:“就此了断,就此了断。”他回过头冲“白虎”挥挥手,问:“你没事吧——”

“白虎”此刻胳膊肘处已经不麻了,他用力甩了几下胳膊,说:“大哥,没事了。”

“青龙”又冲陈继发一抱拳:“改日拜访,改日一定拜访。”边说边冲另三个人不断使眼色,四人一齐溜出了餐厅。

女子走过来冲大夯二人深深鞠了一躬。从女子嘴里,大夯知道了她是某大学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为了庆祝今天论文答辩通过,就来到了这个餐馆。没想到竟遇上了几个地痞流氓。

大夯和女子互留了联系方式,就此分开。

此后的交往中,大夯才知道女子叫龚云翥,女子的父亲龚大发是广州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长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总。

和龚云翥交往了一年之后,在她的极力推荐和邀请下,大夯辞去了“广州陈氏太极拳培训学校”副校长兼总教练一职,到长天集团任职。先是任保安公司副总经理,一年后,又任长天集团下属的“长天物业公司”总经理。在此期间,龚云翥又在香港读了一年的财经专业的研究生。大夯也自学了法律函授本科并毕业。

由于龚云翥三个字的发音只比“”公主”多一个字,再加上她又是长天集团老板唯一的千金宝贝女儿,所以员工们都亲昵地称呼她公主,久而久之,“公主”竟成了龚云翥在公司里的名字,而她的本名却基本上没人叫了。甚至,新来的员工根本就不知道她身份证上的这个名字。大夯到了公司以后,开始也是随大伙一起叫她“公主”。即便是婚后,他也是这样叫她。

在长天集团工作了三年之后,大夯和龚云翥结了婚。

开始,龚云翥的父亲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他本以为大夯就是一介武夫,只有蛮力,没啥文化,不懂策略。但经过几年的考察后,龚大发对大夯不得不另眼相看了——这个年轻人不仅武艺高强,能够吃苦,勤劳朴实,而且绝不是赳赳武夫。聪明智慧爱学习爱钻研,同时还拥有一般人所不具备的非凡的洞察力和预判力。长天集团在南方的几次关键布局,就是采纳了他的建议。有这样一个女婿,他的事业真的是后继有人了。于是,在大夯和龚云翥的婚礼上,他亲自宣布了大夯任集团副总经理的任命。

一周前,当大夯请假说要回小城村看看时,他给他批了两周的假,并要求女儿也一起陪同回家看看。只是龚云翥在北京公司的事务急需处理,这才耽搁了几天。

刚才大夯一上车就看到了后排座位上放着一台东芝录像机,后备箱里放着一个大纸箱,他知道里面是一台32英寸的东芝液晶彩电。就问:“河北梆子的录像带买了几盘?”

龚云翥已经发动着了车,说:“放心吧,只要市面上有卖这录像带的,车里就都有了。”前两天通电话,听大夯说过几天是老支书七十大寿,经过和大夯商量,一致决定给老支书的寿礼就是一台液晶电视和录像机以及河北梆子录像带。

汽车拐进了小城村十字道的道口,看到前面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以及车后面的那团不断升起的巨大的“蘑菇云”,龚云翥不由皱皱眉,心里说:“都要开奥运会了,怎么北京周边的村子交通还这么落后呢。”不由放慢了车速。

大夯说:“农村嘛,比不得大城市。不过,我们村周边的风景还是很优美的。明天就带你去逛逛,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汽车沿着十字道向北行驶,到了与南街交汇的路口往右一拐,走了一会儿,停在了老支书家的大门口。

大门口处站着老支书和老伴、柱子、二楞还有老四。

车门打开,大夯先下车。柱子上前一步把驾驶侧的门拉开,笑嘻嘻地说:“欢迎‘公主’嫂子大驾光临!”又冲二楞和柱子说:“鼓掌。”

二楞和柱子赶紧使劲地拍巴掌。

龚云翥走下了车,看见老支书和老伴,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叫了声:“老爸,老妈。”

老支书的老伴迎上前,一把拉住龚云翥的手说:“可把你盼回来了!快屋里去。”

一行人簇拥着龚云翥走进了院子,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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