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夯被敲门声惊醒,听出是二楞的叫门声,赶紧穿衣服走了出来。刚打开门,二楞就挤进来对着大夯的耳朵说:磨盘柿沟里的柿子树丢了。
大夯跟着二楞就往磨盘柿沟跑。路上,二楞说,昨儿个黑价他爸爸跟他说想吃柿子了。他今儿个早清儿起来就来到沟里摘他家树上的柿子,结果发现有几个新挖的很大的坑,——明显是钩机挖的。再一看,地上有很多的残枝败叶和摔烂了的柿子。再一数,缺了三棵树。开始还以为只是他家的树让人挖了,后来他往附近看了看,又往沟上面走了走,发现这一大片的地里有很多这样的大坑。
大夯问:你通知了那些丢树的家主儿了吗?
二楞说,已经让他媳妇挨家通知去了。
跟着二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磨盘柿沟赶。刚到沟口,就看见几棵歪脖子老柿树孤零零地戳在坡上,往年这时候该是满枝金黄的柿子压弯枝头,如今却只剩几片蔫叶子在风里打晃。二楞指着最靠外的那片地:"你看那坑!"大夯蹲下身,坑边的新土还泛着湿,边缘留着几道深深的钩机齿痕,像野兽啃过的伤口。他伸手摸了摸坑壁,土还是松的,“挖走不超过六七个钟头。"
顺着沟往里走,地上的残枝败叶越来越密。有棵半大的柿子树被拦腰折断,青黄的柿子滚得满地都是,有的摔成了泥,有的裂成了两半有的还挂在断枝上晃悠……大夯捡起一块带树皮的碎木,指腹摩挲着新鲜的断口:"这是硬拽的,不是锯的。"再往上走,老支书家那棵树龄五十年的老柿树也没了,留下个能卧下牛犊的大坑,坑边散落着几个熟透的柿子,被踩得稀烂,甜腻的汁水混着泥土,十几只乌鸦正在啄食柿子,见人后轰地一起飞到了树枝上。
这时,人们陆续赶了过来,纷纷查看自家地里的柿子树。有丢了一棵的,有丢了两棵的,最多的一家丢了八棵——都是被钩机连根挖起的。数了数,总共丢了五十六棵柿子树。眼瞅着路修通了,再过几天采摘园成功举办,柿子就能卖钱了。这节骨眼儿,竟有人偷挖柿子树!
人们有破口大骂的,有摇头叹气的,有心疼的痛哭流涕的,有捡地上的树枝和柿子的,也有说着“幸亏柿子不值钱,丢得树也不多,认倒霉吧”之类的话自我安慰的……老疙瘩指着他家柿子地里的十来个大坑,大声骂道:“是哪个没良心的,挖了我家十几棵!要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干的,看不扒了他的皮!”说完,使劲把几只烂柿子踢到了坑里。
这时,二楞从沟底走过来,他凑到大夯面前,小声说:"我刚才在沟底看了,有好几道车辙,宽得很,肯定是大卡车。"大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泥地上果然有几道深深的车辙,一直延伸到沟外刚修好的大路。他判断,偷树的这伙人可能是把柿子树卖到了城里。"走,去派出所!"大夯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眼神沉得像沟里的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偷挖柿子树的案子还没有破,小城村很快就被又一个新闻“轰动”了:“小慧云”带着省梆子剧团来到了小城村,要演三天大戏!
“小慧云”就是小城村人。父母原来都是小城村村剧团的演员,后来村剧团散了,就联络了七八个人组建了自己的梆子团。平时的业务就是到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家的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上去演出。除了唱河北梆子的单曲和折子戏外,也唱流行歌曲和跳时尚舞蹈——反正就是雇主要求唱啥,观众喜欢听啥他们就唱啥。当地人称他们为“吹鼓手”。后来,小慧云调入了省梆子剧团,把父母接到了省城住,一家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慧云”天生就是唱戏的料。从七八岁开始就跟着父母在村里的剧团演戏。父母对她也是要求极严。每天早晨五点必须起床,先练两个小时的功再干别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当时才十六七岁的她在小城村剧团主演《龙江颂》中的江水英,在拒马县引起了轰动——那扮相,那身段,那念白吐字,尤其是那嗓子和唱功,简直是绝了!就这么说吧,只要是她的演出,无论是在哪个村,小城村的还有邻村的一帮大小伙子们甚至是半大小子都必定挤在台口看戏,那叫好声都会把树上的鸟儿惊落!正是一次在地区的汇演中获了奖,演出回来后就被调入了县剧团,后来,又调入了省梆子剧团并拜著名河北梆子青衣泰斗张慧云为师。再后来,进京演出获得“梅香奖”,被人称为“小慧云”。前两年,又被提拔为省梆子剧团的副团长。
“小慧云”是大夯亲自从省城请来的。因为再过两天——阴历九月初五就是老支书的七十大寿。他送给老支书的寿礼之一就是把省梆子剧团请到小城村,三天唱五场大戏。
大夯是通过老支书知道“小慧云”的电话号码的。老支书一开始并不同意大夯请省里的梆子剧团来唱戏。他说,你媳妇儿已经给我买了新彩电录像机还有上百盘录像带,我在家没事天天看那些名家的录像演唱,就跟上剧院看真人唱戏没啥分别。其中就有玲儿唱的《三打扈家庄》《穆桂英挂帅》和《龙江颂》《慈母情》《陈三两》等。大夯知道,玲儿是“小慧云”的小名儿。就劝老支书说,咱就是借这个由头把省里的剧团请过来让村里人也跟您老人家一起过过戏瘾。咱村上点岁数的不是都爱看梆子戏吗?老支书一听,也有点道理,就答应了,并找出了前些年“小慧云”留下的电话号码。没想到,大夯用手机一打那个号码,竟然通了。接电话的正是“小慧云”。当她听完大夯的话后,高兴地说:“我一定回去给老支书给咱村人唱戏!”又说,“咱可是丑话说在前头,亲说亲财说财。团里的人都指着演出吃饭呢。演出费我的那份不要,就孝敬老支书了!其他人的可……”还没说完,大夯笑着说:“玲姐,你也忒瞧不起你兄弟了吧?我给你报个价,不够你再加!三天五场演出包吃住包接送,另外加演出费十万。你看行不?”小慧云听了大吃一惊,连声说:“不行不行!”大夯赶紧说:“那就再加两万!”“小慧云”赶紧说:“我不是嫌钱少了,是说你给的太多了。大夯,听姐的,团里有中巴,接送就不用你管啦。演出费给五万就不少了!”大夯长出一口气,说:“玲姐,那演出费至少十万吧。大老远的从省城跑到咱们村,舟车劳顿抛家舍业的,多辛苦呀。再说了,姐回到了老家唱戏,兄弟我也不能给咱家乡丢人不是?再再说了,振兴河北梆子家乡戏,兄弟我义不容辞也尽点绵薄之力嘛!”千说万说的,“小慧云”才答应下来。又让她和老支书叙了会儿旧,才撂下电话。
老支书心里明镜儿似的,演出费之所以给这么高,一是因为“小慧云”担任着省梆子团的副团长——好多人指着她这个“角儿”吃饭呢;二是因为她是小城村人,又是回老家唱戏,演员们肯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演唱——多给演员们一些酬劳也是应该的。所以,老支书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点头。
“小慧云到咱村唱戏了。”“玲儿回村唱戏喽——看大戏去喽——”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小鸟一样在小城村上空飞荡。
阴历九月初三这天后晌儿,天还挺亮的呢,就有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搬着小板凳矮马扎长杌櫈高椅子等络绎不绝来到了村里老戏台的戏台口。戏台口摆着两排长椅子,那是为前来看戏的老支书以及镇村领导准备的。柱子二楞老四率领着十几个年轻人带着“维持秩序”的红袖标来来回回地跑着。
老戏台就坐落在老槐树下。一共是坐南朝北三大间房子——戏台底座有一米多高,底座上六七米高的三面墙皆是青砖砌成,屋顶起高脊,大柁檩条椽子皆是榆槐木的。东西两面正对着台前观众的墙壁上,贴着一幅穆羲之写的楷书对联:
锣鼓齐鸣演绎千秋善恶
笙箫共奏传唱万古忠良
说起这对联也有一个故事。前两年李三儿花钱雇了外县的一个剧团顶着小城村剧团的名儿参加了省里农村剧团文艺汇演,演出的剧目是杜太白编剧的《小城故事》,获得了一等奖。演出回来,本来赵满囤李三儿安排这个剧团在老戏台唱唱这出戏。结果,人家团长一看老戏台破败的样子就拒绝了。也是,老戏台有些年不唱戏了,确实破败不堪。前几天,大夯让柱子他们找了一些人打扫了卫生,请瓦木匠做了修缮并进行了装修。大夯说:“东西墙上再贴一幅对联就显得喜庆了!”柱子听了,说:“我听说前几天穆羲之从海南回来了,求他给写一幅行不?”大夯听说穆羲之回到了小城村,高兴地说:“这感情好。他是咱村的书法家。就让他写!”没成想,不一会儿柱子沉着脸回来了,说他人微言轻,请不到。穆羲之个儿不高,架子挺大。要1000元润笔费不说,还要大夯亲自去请。末了,柱子气呼呼地说:“他以为他是多大的人物呢,小城村老少爷们谁不知道他除了会写几笔‘蜘蛛爬’(草书)之外,是干嘛嘛不成的主儿!屎壳郎趴马槽里——装啥大料豆子!”
大夯听了,却一点也不恼。他对穆羲之还是了解一点的。就买了两瓶“百年牛栏山”亲自登门去求字。穆羲之正在独自一人喝酒,见大夯进屋,赶紧让大夯坐下,又一个劲儿催他老兄弟拿酒杯筷子碗来——非要和大夯喝个不醉不休!大夯看了看,桌子上蹲着的“红星二锅头”酒瓶里的酒还剩了不到三分之一,还有半盘炒花生米,多半盘大葱拌豆腐。就赶紧说自己已经吃过了。穆羲之拉着大夯的手攥了又攥,连声说:“兄弟呀,咱俩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我回来就听说你修路的事了,真是英雄本色丝毫未改!佩服佩服!今儿个说出大天来咱哥儿俩也得喝一杯!”说着到了一杯酒,把大夯摁到凳子上,又给自己倒满,然后一仰脖干掉,空杯倒过来:“痛快,喝!”大夯只好端起杯抿了一口,放下杯说:“老兄,润笔费我带来了。”就要掏钱。穆羲之喝了口酒,摆摆手:“别听柱子胡说八道。我穆羲之再不济,能要兄弟你的润笔费吗?我那是激将法,我就是想见你一面!知道你忙,所以回来没去登门拜见。”说着,又拿起瓶子往杯里倒酒——手一哆嗦,酒却撒在了桌子上。他急忙低下头,嘴贴在桌子上,用力一吸溜,桌子上洒的酒就风卷残云一般吸进了嘴里,说:“酒是粮食精,不能糟蹋一点。”这时,他老兄弟过来,把酒瓶拿到一边说:“行了行了,自打你一回家,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不是醉着就是喝着。没看见你干过别的事!”穆羲之尴尬地冲大夯一笑:“老兄弟也是为我好,怕我喝多了。”又转头对他老兄弟说:“我怎么就没干过别的事了——那些书法作品是你写的吗?”他老兄弟一脸的不屑,说,亏你还有脸说!走出去再也不理他了。
最终,穆羲之给大夯写了两幅不同内容的对联,让大夯拿了回去。
太阳完全落山了。暮色如雾一般笼罩在村子上空,归巢的鸟儿急急地飞着,高高的天空中星星在闪烁。
第一通锣鼓敲了起来。大鼓有点沉闷的嘣嘣声如同一阵雷声滚过,小鼓清脆的咚咚声似夏日的急雨敲打铁皮。锣声噹噹地响着,清脆而洪亮,仿佛是故意挤开夜幕,把唱戏的消息带到村子的角角落落。钹拉着“咣——台台,咣——台台……”的长音,仿佛在故意逗弄着鼓声锣声,又好像是在嘲笑它们……鼓声锣声恼了,它们结成了统一阵线,发出了更急更密的声音,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松涛阵阵,时而如小溪潺潺。钹声却依旧不紧不慢响着,如同在地里干活儿的吊儿郎当的懒汉……
戏台前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来的早的抢占到戏台口好位置的按照柱子他们的要求,一律坐在小板凳上马扎上,或者是坐在长条板凳上,椅子上;再后面的就是站着的,然后才是站立在板凳上椅子上的。最兴奋的是那些十几岁的小孩儿,他们呐喊着,奔跑着,泥鳅似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他们平时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放学回家,总在题山卷海中挣扎,今天好不容易老师家长放了他们假,就如同松开了那拴着天空中飘飞的风筝的绳子一样,彻底自由了,解放了,放飞了。还有就是那些卖瓜子花生冰糖葫芦煮玉米烤白薯……的小商小贩们,他们热情的招揽着顾客,声嘶力竭地吆喝着叫卖着。
台口摆放着的两排座位上,也陆陆续续有人坐下了。有小城镇的书记镇长等镇领导,有赵满囤李三儿等小城村的村干部,有县文化局文化馆的干部。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两把红木太师椅还空着,那无疑是老支书和老伴的座位。他俩和大夯龚云翥还没有到。
灯光师打开了灯——现场突然亮得刺眼。台口的黑色绒布大幕紧闭,穆羲之写的对联每个字都如同笸箩那么大,龙飞凤舞的像是蝴蝶般要从墙上飞出来。有观众就念起来:“锣鼓齐鸣演泽千秋善恶”。有人立刻纠正,“是‘演绎’不是‘演泽’”。那人也不理,继续念道:“笙肃共奏传唱万古忠良”。立刻又有人纠正道:“是‘箫’不是‘肃’!”念的人瞪了纠正的人一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拨开人群,挤到别处去了。
第二通锣鼓突然响了起来。首先是嘟嘟嘟的鼓声,如同一个演员迈着小细碎步子在舞台上跑路一样,一开始慢,步伐逐渐加快,加快,加快......最后快的像是转动的陀螺似的,观众只能看到台上的人影组成了一个圆圈在不断循环;其次响起了“仓——七仓——仓七仓七——仓才仓才”的锣声;最后是“当当当”的铙钹声。鼓声锣声铙钹声时而如夏日荷塘里的蛙鸣,时而如秋天树上的蝉噪,时而又如千军万马的厮杀。这些声音最后汇聚为“快来快来”的催促。
十字道口的观众已经是水泄不通摩肩接踵。就连紧挨着的十字街口的门脸儿房的第二层楼的窗户前甚至是楼顶上都挤满了人。有些来晚了的少年和小伙子,实在没地方去了,就爬上了人家的墙头上或者树干的枝丫上。
柱子等十几个带着红袖标的人拿着大手电筒不断地巡视。
大夯龚云翥陪着老支书和他老伴来到了戏台口。龚云翥坐在老人的身边。大夯和在座的领导客人礼节性地打了招呼,就赶紧去了后台。
“小慧云”已经化完妆,正在包头。今晚上演的戏是《穆桂英挂帅》,这是“张派”的代表作。“小慧云”站起身来赶紧打招呼。
大夯问:“玲姐,开演前你得和乡亲们说两句吧?”
“小慧云”点点头。
正当台下的观众欢声笑语人头攒动时,戏台口两面墙上安装的大喇叭广播起来:“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观众,请安静。今晚演出的剧目是《穆桂英挂帅》。在大戏开演前,我们先请本次演出的邀请者和主办者、广州长天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牛大夯先生讲几句话……”
大幕徐徐拉开,牛大夯从后台走出来,先深深冲观众鞠了一躬,在致了欢迎辞说了感谢话之后,说:“请大家欢迎从小城村走出去的著名河北梆子表演艺术家、梅香奖获得者、省梆剧团副团长席慧玲讲话!”
“小慧云”穿着戏装走到了台口。虽然她实际年龄已经四十多岁,但看面容倒像是二十多岁的少妇。她也冲观众们深鞠一躬,声音有点哽咽:“已经有快二十年没回来了,但我从未忘记自己的根在这里。今晚的演出就算是我给大爷大娘兄弟姐妹们的汇报演出吧。”
随着大幕缓缓拉上,第三通锣鼓骤然响了起来......
看戏的人们突然安静起来,一个个或伸颈侧目或踮脚微笑或张开大嘴瞪圆眼睛望向戏台。
大幕徐徐拉开,大戏正式开演了!
......
“小慧云”登场了。她头上梳青衣规整大头,简约点翠水钻头面,不戴盔冠,乌发匀整,鬓角素雅。身着深蓝色缎面团花女帔,金线绣牡丹团纹,衣料垂顺宽大;内搭月白衬褶子,素白长水袖垂落。腰系暗丝绦,无玉带。下身穿彩绣圈金马面罗裙,裙摆绣浅淡花卉。脚上是青缎软底彩鞋。眼睛明如秋月,粉腮胜过桃花。樱唇薄似柳叶,皓齿亚赛珍珠。刚一开口唱“穆桂英祖居在山东”,台下就响起了一阵叫好声和鼓掌声。老支书的巴掌都拍红了,现场的掌声渐渐稀疏了,他还在自己个儿拼命拍呢。老伴捅了捅他,才停了下来。
柱子对二楞老四说,想当年玲姐唱《龙江颂》的时候,我虽然才十来岁,也是一个村一个村的跟着去追着看。最逗的是秃子和疤瘌他们这些光棍儿们,一边看玲姐的戏一边流哈喇子。我们这些小孩子就故意喊: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喽——他们却一点也不恼,仍旧痴痴地看戏——眼睛自然还是不错眼珠儿地围着玲姐转。
正说到这儿,二楞捅捅柱子,手向不远处指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秃子和疤瘌混在人群中,踮着脚尖,仰着下巴颏,正痴痴地看向戏台——
此刻的戏台上,一群女兵男将正在跑台。二层幕布后面传来了穆桂英唱的“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人还没有出场,但叫好声和掌声却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响彻在戏楼和小城村上空。待头戴女帅盔,身披大红绣凤女蟒,外扎红硬靠,背插四面靠旗,腰束狮蛮玉带,威风凛凛英姿勃发的穆桂英刚一出场,秃子和疤瘌就可着嗓子大喊一声:“好!”这声音又如同催化剂一般催开了现场男女老少高高低低尖叫吆喝的声音之花。这些声音仿佛惊动了天上的那些星星,它们眨着眼睛纳闷地看向小城村的戏楼。
忽然,现场起了一阵骚动,接着传来了“抓流氓!抓流氓”的尖叫声。柱子他们几个人急忙拨开人群,拼命往声音响起处挤去。好容易挤到了地方,却见一群大姑娘小媳妇没事人似的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戏,知道那些想占便宜的人已经被吓跑,就又悄悄退了出去。
初四晚上唱的戏是《回龙传》,看戏的人依旧是人山人海——附近十里八村上点岁数爱看戏的中老年人几乎都倾巢出动了。多亏柱子这些维持秩序的人不断巡查吆喝制止疏通,这才没出什么大事。但是,这天晚上戏唱完,散场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