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马河畔连载

引子

小城不是城，它只是拒马县的一个行政村。村委会大门口挂着的牌子上赫然写着“拒马县小城村村委会”九个大黑体字。

小城还是拒马县最大的一个镇。小城镇下辖三十个行政村，有将近十万人口。小城镇镇政府大院就坐落在小城村村南头的公路边。

小城曾经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在小城村的村北，拒马河西岸的一块丘陵上，至今还有一座古城遗址。村人管那里叫古城儿。据拒马县那个戴眼镜的文管所长考证，这座城就是司马迁《史记》记载中的黄帝降服炎帝、杀死蚩尤之后，曾于“邑于涿鹿之阿”，轩辕黄帝所建的第一个都城，也就是俗称的“黄帝城”。古城南距小城村1公里，北距白岱山1.5公里，西依骆驼山，东临拒马河。古城呈长方形，东西全长约两里，南北全长约一里，大约占地七百五十多亩。古城墙墙体由红土夹板夯筑而成。西城墙北部向城内凹进去一块，使原本应该四四方方的一座城缺了一大角，因此该城又叫“凹字城”。古城原有南、北城门各一座，北城门土城墙在开展“学大寨”运动时，被村里人大量取土运往它处修渠，因此城门不复存在。南城门西城墙现保存的残墙横断面高约7米，宽约11米。横断面上有七层分布均匀的、直径约25cm的圆洞约50个，疑似筑墙时为加固墙体而放入树干的朽洞。城北部和东部借用高耸陡峭的拒马河岩石河岸天然成墙。东、西城墙内各有一座高约2.5米的“瞭敌台”遗址。古城早已经成了废墟，古城的废墟经过十几年的农业学大寨运动已经被改造成了田地。一九八二年，小城村率先在全县学习小岗村，把全村土地分给了各家各户。古城里的土地就变成了古城村第七、八生产队（后来改为了第七第八村民组）村民们的责任田。农忙时节，村民们在责任田里耕地种地，时不时地还能挖出一些破瓦片，锈箭头之类的古物。起初，还有好事者把这些出土的古物拿到县文管所鉴定。那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所长总是拿一个放大镜细细观看好久之后，说这些陶片有商周朝的，有战国时期的，还有秦汉时期的。那些锈箭头则大多数属于唐朝和宋代的。所长看着那些陶片，叹口气，很小心地放进库房。后来，那些陶片越来越多，所长也就不再收集。村里人即使再发掘出什么东西，也就不再拿这些东西当回事了。勤快点的人就会走出责任田，把这些砖头瓦片扔到长满荆棘的山坡上或者扔进东面的拒马河里。那些懒人们呢，就又随手丢下，继续干活。

现在，古城遗址还有一段三百多米长、两三米来高、用青石条垒成的古城墙。紧挨着古城墙赫然矗立着一座汉白玉石碑，碑身正面镌刻着“某某省文物保护单位”几个大字。

县里戴眼镜的那个文管所长对这段古城墙也进行过仔细考证，最后断定这是北宋初年修建的。并从一支锈箭头上刻着的“杨”字推断著名的杨家将曾经在这里镇守过。因为城东的那条拒马河就是当时宋辽之间的界河。

小城村其实并不小。它是拒马县最大的一个村。首先是村里的人口在全县排第一。依据第四次人口普查的数据，小城村户籍人口九千八百多人，再加上村西头初中和村南头公路边的高中学校的在校学生以及一些外地来小城村做买卖的生意人加起来总共差不多有一万三千多人口。

第二是小城村建村的历史最长。据《拒马县志》记载，小城村建于战国时期，隶属于当时的燕国。

第三是地形独特，风景优美。拒马县有八景：“釜峰晴云"，"龟山洞天"，"古城夕照”，"铁锁夜雨"，"紫凉秋月"，"西岗古塔"，"水峪瀑布"，"拒马断河"。其中小城村就独占了“龟山洞天”“古城夕照”这两景。龟山就在小城村的东边拒马河的西岸，因其形状如一只巨龟而得名。龟山既矮且小，就是一座百多米高的小山包。仿佛西面那些巍峨连绵的太行山羞与它为伍似的，一脚把它踹了出来。龟山也就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孤零零地卧在了拒马河边。据《拒马县志》载:"龟山内有龙湫，在石岩下，廓然四起，可容千百人。六月寒气逼人，天旱祷之即应。山左一洞，名白狐洞，其深莫测。山上多怪柏，其干粗如桶，其枝曲若虬龙，其冠似片片绿云……”如今，龟山半山腰处“白狐洞”仍在，洞口高丈许，宽约一米，多深？没人知道。因为村里人没人敢进去，都怕惹怒了洞里的白狐仙招来祸灾。传说洞内不仅住有一修炼成仙的白狐，而且还有木桥小溪，洞内小路蜿蜒可通几十里外的范阳城。"《题龟山洞》一诗曾赞此景:"巧琢幽奇化斧痕，龟崖曲曲络松根，岩间石乳犹供佛，洞外藤花欲上门，门藉草人春处处，抱瓶农家一村村，芒鞋自觉寅缘好，不负山灵物外存。"龟山内的龙湫早已经不复存在，山北面半山腰处的白狐洞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有村里的一些老人带上糕点水果之类的供品摆在洞前的石桌上，再点燃几柱香，然后虔诚地跪下冲洞里拜上几拜，心里默念白狐仙保佑村人。平时，很少有人进洞。其实，龟山还曾有一景:怪柏听风。说也奇怪，龟山山顶状如龟背，面积只有十几亩。山顶皆是青石，寸草不生，青石缝里却偏偏长出了很多的柏树。这些柏树皆有一人合抱粗细，五六丈高。树干歪歪扭扭，树皮的纹路成螺旋状上升，如一条条黑蛇，巨大的树冠遮住了半座山头。村里老人说，这些柏树都有千年以上的年纪了，它们是白狐派来做村里的保护神的。说来奇怪，每当夜半和黎明时分，刮风时，古柏会发出一阵阵声响:有时如婴儿的啼哭，有时如夏日发洪水时拒马河里响起的阵阵波涛，有时又如轰隆轰隆的雷声，有时如万马奔腾敲碎大地......即使无风时，村民也会听到古柏发出一声声的呼啸，好像在催促村人:起床啦，起床啦……只是这些柏树几乎都在那场大炼钢铁的运动中被砍伐拿去当柴烧了。现今的山顶上只还有两棵古柏，一棵在山顶南，一棵在山顶北。听人说，这两棵古柏还是当时村里的支书王老三以被公社书记撤职为代价才保留下来的。现在，这两棵古柏被村里人视为神树，几乎天天都有村人在两棵柏树下放些水果点心等供品，再点几柱香，甚至还放三五挂鞭炮，然后虔诚地给古柏鞠躬。更有甚者，跪在地上冲古柏磕头。

“古城夕照”描绘的正是小城村北古城遗址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松柏森森，城墙兀立，昏鸦乱鸣，牛羊牧归，拒马河水在落日的余晖映衬下如同金子般缓缓流淌的景象。县志上也有一诗：“城不依山山自青，墙映暮云夕阳红。松柏影动叶呈翠，低槛浮烟群鸦鸣。坐望远晖疑曙色，行听牧笛出樵径。丛峦叠翠真缥缈，牛羊绕城炊烟升。”就凭这两景，小城村也足以傲视拒马县的任何一个村。小城村还是拒马县仅有的拥有山区、丘陵和平原三种地形地貌的一个村。小城村龟山的东面就是肥沃的大平原，以盛产稻米著称。这一片沃野也就是战国时期著名的督亢之地。战国末年，燕国太子丹派荆轲入秦刺秦王，荆轲带着觐见的礼物之一就有“都亢地图”。荆轲带的“都亢地图”里的“都亢”之地指的就是小城村东面的这一片千里沃野。村西面是丘陵，再西面就是太行山。

第四是小城村处于交通要冲。它坐落在拒马河和壕沟（拒马河的一个支流）的交汇处，西依太行山，北靠燕山，东临拒马河，是拒马县由平原向西进入山区的必经之地,更扼守着由山区出平原的交通要冲。它的村东有一条高速公路通往京城，村南有一条省级公路直通省会。另外，据说还有一条通往外省的高速公路要从村北经过，已经做好了规划设计，过了年就会征地开工。

第五、小城村的河北梆子剧团也在拒马县排第一。说起小城村的梆子剧团在拒马县可谓是家喻户晓，名气震天响。据说在清朝光绪年间，小城村的剧团请的就是当时的名角儿“盖叫天”做总教习（现在叫导演）。从那时起到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小城村的剧团唱遍拒马河东西两岸，出了好多名角儿。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小城村排演的河北梆子《龙江颂》曾经红遍三县，势头压倒了县里的剧团。省里当红青衣“小慧云”就是因当年扮演江水英一角儿而一炮走红并进了县剧团后又调入省里的梆子团。前两年，小城村的剧团还在省里的文艺汇演中，凭借自编自演自导的现代河北梆子戏《小城故事》得一等奖。

拒马河畔龟山之下的小城村不仅村里剧团唱的河北梆子名闻遐迩，而且小城村本身也是一个大舞台。戏里戏外的生旦净末丑敲锣的打鼓的吹笙的弹琴的拉胡琴儿的......各色人等纷纷在这个舞台上表演着。有的在戏里表演，有的拿生活当成了舞台......从古至今，不知演绎出了多少人间悲喜剧。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小城村这个舞台上上演的故事可谓是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精彩，更加丰富，更加吸引人的眼球，更加悬念迭出扣人心弦，有的甚至还惊心动魄.....

列位读者，如果您有兴趣观看在小城村演出的一部部大戏的话，就请您准备一点耐心，搬一把小凳子坐下，再买半斤八两瓜子，边嗑瓜子边等待着大幕的徐徐拉开......这不，三通开场锣鼓敲响之后，这部大戏的一个个主角配角渐次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