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老疙瘩从拘留所被放了出来。据派出所所长说,那个偷柿子树的染着头发的“小青年”承认了自己是主犯,被判了一年。老疙瘩由于天黑眼力不好误挖了别人家十几棵柿子树,属于违法行为,他主动自首坦白问题,李三儿又积极把钱退还,属于从轻处罚的依据。所以行政拘留了五天就放了出来。当天晚上,李三在聚仙楼宴请小城镇派出所的干警,说是给他们庆功,庆祝小城村磨盘石沟柿子树被盗案件成功告破。只有副所长没有参加。
又过了几天,小城村委会办公室的大喇叭忽然广播起来:“各位村民,明天上午八点镇卫生院在村办公室给六十五岁以上(以身份证上的年龄为准)村民做四天的免费体检。体检项目有测量血压,血糖,检查血常规,做B超,心电图,拍胸片等项目。望各位村民积极踊跃参加!”
“免费体检喽——”这个消息就如同飞在小城村上空的鸽子一般很快在村民之间传来传去。
赵满囤和李三儿等村干部见了大家就宣传:这次免费体检是村里出面找到县卫生局,给村民们争得的一份福利。以后,每年都会进行一次。
有的村民见了村干部就一个劲地竖大拇指夸赞。
也有的村民背地里不屑地说:这不过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这些年村里卖河滩地卖厂子的钱如果分给每一位村民,够免费体检一辈子啦。
但说归说,做归做。第二天一大早,村委会大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列……
四天的体检结束后,很快体检结果就拿了回来——却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最愁的当是穆羲之一家人了。他父亲穆有财的胸片有一肿物,怀疑肺上有肿瘤。一家人不敢耽搁,赶紧去了北京的肿瘤医院去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医生对穆羲之等家属说,可以吃一种不能报销的进口药,一天一片,这样能多活几年。一问药价,30片一瓶的药就得六千块钱,几个儿子立刻就蹲在了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沉默不语了。穆羲之和三个兄弟一商量,他们东借西挪凑了六千块钱,买了一瓶药。
但穆有财坚决不吃药。他说,一片药二百块钱,这不是吃金子吗?你们真要是孝顺,还不如把买这药的钱给我打了酒喝呢。
从北京的医院回来,穆有财倒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抽烟袋锅子依旧抽他的烟袋锅子——尽管医生告诫他一定要把烟忌掉。
穆有财丝毫也不忌讳和别人说自己的病是肺癌晚期。他说,人活一百岁,该死还得死。反正早晚都是去坟头里睡大觉。我已经活了七十多岁了,够本了,没啥遗憾了。
穆有财说没遗憾了,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他内心还是有点遗憾的。他一共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穆羲之已经四十多了,老四穆喜礼也将近三十岁了,他俩至今还都打着光棍。老二穆喜仁的媳妇是用妹妹换的亲,老三穆喜义的媳妇是早些年花几千块钱从四川买来的。四个儿子,竟然有两个打着光棍,这让他有点在乡亲们面前抬不起头。
一天吃了响午饭,他提着铁锨出了门,说是去地里转转,修一修浇地用的水渠。黄昏时他大汗淋漓地回来了。还特意买回来了几个猪蹄、一只烧鸡、一个熟肘子、一斤花生米和几瓶二锅头。又让老四炒了几个菜,让穆羲之把二弟三弟及媳妇孩子叫来,一家人边吃喝边唠嗑。这顿饭穆有财的兴致非常高,儿孙们倒一杯喝一杯,还提议今晚必须把几瓶酒喝干。待喝到四瓶半的时候,两个儿媳妇和孙子们说啥也不让这爷五个再喝了。穆有财把杯中的酒喝干,擦擦脸上的汗珠,说,那就散了吧。此时已经是半夜时分,半轮残月已经从龟山上升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穆羲之醒来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他见老四穆喜礼四脚朝天鼾声如雷睡得正香,而他旁边的父亲竟然穿着平时那身走亲戚才舍得穿的新衣服睡觉,有些纳罕。就走过来捅了捅父亲,叫了几声。但一点反应没有。闻了闻,屋里有股敌敌畏的味道,再看桌子上戳着一空敌敌畏瓶子。他知道大事不好,一边摇晃着父亲一边大声哭喊起来。
穆喜礼猛地坐起来,迷迷糊糊问:你哭啥呢?
穆羲之指指父亲:“爸,昨儿个夜里喝,喝敌敌畏了!”
穆喜礼哇地一声趴在父亲的尸体上也大哭起来。
穆羲之看到父亲手里攥着一张烟盒纸,他抽出来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大衣柜里军大衣代(袋)里有两千块钱。
穆羲之“哇”地一声哭晕在地。
哭声惊动了邻居和家人。一片唏嘘过后,人们开始张罗后事。
按照小城村的习俗,人如果是后半夜死的,就必须要放在家里放三天:第一天入殓;第二天祭奠;第三天出殡。
穆羲之弟兄四个亲自到老支书家来报了丧,请他做父亲丧事的“总理”。
在来老支书家之前,穆羲之在如何办父亲的丧事这个问题上,和三个兄弟发生了激烈争吵。穆羲之认为,父亲之所以走得这样决绝,是心疼儿子们,是不想拖累儿子们。因此父亲的丧事应该一切从简办。他的这个建议遭到了三个兄弟以及弟媳妇的坚决反对。他们说,父亲生前处处为儿子着想,如果父亲的丧事不办的风风光光,那就是不孝,那会让乡亲们看不起,背后戳脊梁骨的。最后,穆羲之只好同意。
老支书到了以后,赶紧对前来帮忙的乡邻进行了分工:柱子等人负责买棺材,搭灵棚和入殓等;疤瘌等人负责去墓地挖墓和抬棺等;老四等人负责安排招待客人、吹鼓手迎来送往等;二楞等人负责安排吃饭等;杜太白等人负责记账写挽联等;碾子等人负责放鞭炮等;碾子妈、疤瘌媳妇等人负责给亲戚撕孝布等……总之,凡是前来帮忙的乡邻皆有事可做。
很快,柱子带着人买回来了一口松木棺材并且入殓完毕。
疤瘌等挖墓的人到了穆家祖坟一看,大吃一惊:一座宽一米五、长三米、深两米的墓坑呈现在他们眼前——墓坑周围的黄土还是新的。人们这才明白这墓坑是穆有财自己给自己挖的。
疤瘌这些人回来把墓坑的事一说,众人又是一番叹息。
跪在棺材两边守灵的穆羲之等人更是大哭不止。闺女穆喜凤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到了晚上,该是请来的吹鼓手们表演的时候了。
天空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的星星,仿佛是夜的眼睛,又仿佛是一个一个超度的灵魂。
吹鼓手是从拒马县城请来的“曹兴旺梆子团”。团长曹兴旺是河北梆子名票,曾经在省电视台举办的“名票之友”栏目中获得过“十大名票”,当场被评委“小慧云”收为开门弟子。拒马县境内以及相邻几个县,只要有红白喜事,皆争先恐后地请这个团前去演出——尽管他们的演出费要比一般的吹打班贵几倍。这晚演的是《秦雪梅吊孝》中的《哭灵》一折,演秦雪梅的正是团长曹兴旺。演出场地就在穆羲之家院子前的一片空地上。
几声锣鼓后,只见秦雪梅穿一身白色孝服跪在灵前,开口唱道:
“哭一声商公子,我再叫一声商郎夫啊!”只这一句,就引得围观的人们一片叫好声。秃子挤在最前排,喊的声音最大。一边喊,一边偷偷地瞄几眼身边的赵联合,再直勾勾地盯着曹兴旺看——
那饰演秦雪梅的曹兴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鹅蛋脸上敷着薄薄的粉,笼罩着淡淡哀色。眉峰像被远山晕过似的柔,眼尾微微垂着,眼仁黑亮得像被水洗过的黑葡萄,此刻眼圈泛着薄红,落泪时眼睫毛颤得像沾了露的蝉翼。她穿着一身白色孝袍,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纸花,跪在灵前时脊背挺得很直,鬓边散下来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轻轻贴在颊边,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明明是唱着凄凉悲伤的吊孝戏,那股子清隽又楚楚的劲儿,倒比平日里刻意打扮的姑娘还要好看几分。
这秦雪梅接着又唱道:
见夫灵不由我悲声大放,
实指望结良缘妇随夫唱,
谁知晓婚未成你含恨早亡。
你曾说中状元名登金榜,
迎娶我秦雪梅拜堂成双;
你曾说凤冠霞帔为我穿上,
不料想今日我身披孝裳。
往日盼喜庆花堂同往,
现如今喜庆堂化作灵堂。
商郎夫你莫把为妻怨望,
咱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成双。
我这里备祭品灵前摆上,
初献爵,祝亡魂速降灵堂。
愿商郎英灵显把酒来享,
待为妻诵读祭文倾诉衷肠。
这一段唱下来,现场开始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继而,传来了几声哽咽,接着,竟然传出了一片哭泣声。曹兴旺唱着唱着,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把围观的人们带入到戏里去了。
只听秦雪梅悲声诵道:
“呜呼商郎,才气轩昂;
文章锦绣,翰墨飘香。
若得寿考,定登朝堂;
雪梅有幸,早结鸾凰。
书馆相会,情意绵长;
你父遭祸,家道凄凉。
岳父嫌贫,将你逐放;
一腔愁绪,病卧草堂。
冲喜之计,真假难防;
识破机关,一命夭亡。
君今撒手,妾身何望?
昔日恩爱,化作悲伤。
灵前一拜,血泪两行;
黄泉路上,莫忘糟糠。
呜呼哀哉,尚飨!
哽哽咽咽朗诵完,她已经是泪眼婆娑,跪在灵位前,又唱了起来——
扶灵柩只觉得心如刀创,
哭一声商郎夫命薄情伤。
想当初咱二人两小相往,
自幼订婚约匹配鸳鸯。
遭不幸你家中横遭祸殃,
到我府读书文日夜奔忙。
我怕你衣单薄身受寒凉,
又怕你饭食淡愁闷忧伤。
商郎夫你常在我的心上,
可恨我老爹爹行事荒唐。
不该因贫富拆散鸳鸯,
把商郎赶出府祸从天降。
你归家染重病卧于床帐,
一腔悲愤气断身亡。
商郎夫你一死把我抛下,
撇得我孤零零进退两难。
活着不能够与你相伴,
想寻死难割舍年迈高堂。
夫君你读诗书古今通晓,
自古来英雄汉历尽风霜。
多少圣贤人饱受磨难,
哪一个遇坎坷轻生夭亡?
你应知大丈夫志存高远,
怎能够为私情自断寿长。
纵然是受屈辱受尽冤枉,
你也该念双亲体谅雪梅心肠。
到如今只落得阴阳两隔,
灵堂内哭碎我寸断肝肠!
耳边厢只听得悲风作响,
望灵位不见我心爱的商郎。
今世里难遂这良缘梦想,
但愿得来生再配成双!
这一大段唱的是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时而是低徊婉转的倾诉,时而是撕心裂肺的表白。时而高亢如入云端的穿云燕;时而低沉嘶哑如跌落沟底被摔得七裂八瓣的磨盘柿子。
“好!”秃子一边拍着巴掌一边高声喝彩。众人也跟着鼓掌喝彩起来。人群中的赵联合却早已经泪水如泉,不住地用湿纸巾擦眼睛……
天空中的星星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人间,不知道这一家是办丧事呢还是办喜事呢?
第二天是祭拜的日子。
杜太白到的最早,他送来了一个花圈。花圈两侧的挽带上写着:
生前勤俭持家 汗洒黄土地操一世辛劳
死后襟怀坦荡 心牵骨肉情留几辈清名
并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首挽诗:
拒马因何呜咽哭?劳碌半生终是无
太行有泪山将碎,翠柏无情枝也枯。
李三儿和赵满囤也来了。他俩代表村两委也送来了一个花圈,挽带上写着:
七旬岁月无愧 待人坦率无遮饰
半世风霜何惧 辞世从容不扰儿
他俩每人出了二百元的份子钱就借故离开了。
秃子在麻将馆打了两锅麻将后也过来了。他主动要求在灵前烧纸钱。老支书知道他是来蹭饭吃的,也不说破,点头同意。
小城村很多人都拿来了厚厚的一摞纸钱放在灵前,然后鞠几个躬或磕几个头,还有的哭几声。
出殡这天,天空竟下起了蒙蒙细雨。雨丝像一根长长的丝线把天地系在了一起。
碾子等人先放了几十个二踢脚,又放了十几挂五百响的“大地红”。
出殡的队伍走出了穆家大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七八个拿着唢呐和笙箫笛子的吹鼓手。在哀乐声中,披麻戴孝,左手拿着招魂幡右手端着“老盆”的穆羲之走在前面;跟在后面的是拿着哭丧棒,抱着“寿瓶”的穆喜仁;穆喜义和穆喜礼分列棺材两侧,一手抱哭丧棒一手拉着灵纤(白布长纤)。
穆喜凤和两位嫂子以及几位侄子侄女身穿孝袍孝衣紧紧跟在棺材后面,在他们的后面则是一长串送葬的队伍。
细密的雨丝沾湿了众人的孝布,一道一道地贴着额前鬓角,混着眼泪往下淌,脚底下的黄土被泡得软黏,每一步鞋都陷进去半寸,走起来格外沉似乎是连土地都舍不得让穆有财离开。
吹鼓手的唢呐声和笙箫声被雨雾裹着,呜呜咽咽如一缕细丝般在空荡的田野里飘得格外远,听得路边的树叶子都跟着打颤。
穆羲之端着老盆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迈得摇摇晃晃。走到那道跨越壕沟的石板桥时,他按照老支书之前叮嘱的,高高举起手里的老盆,狠狠往地上一掼,瓦盆“哐当”一声碎成了片,里面的纸灰混着泥水溅得满地都是。这一声也像是按下了哭腔的开关键,身后穆喜凤的哭声猛地拔高变尖,一直上升上升,似乎要够到天空中的云彩,直刺得人耳朵发疼。
几个抬棺的汉子脚底下都稳,踩着滑溜溜的泥路一步步往坟地走,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才到了穆家祖坟。疤瘌他们早已经在墓坑周围铺了些干草,又在坑底撒了一层草木灰,棺材放下去的时候,雨忽然下得大了点,噼里啪啦打在棺木上,像是穆有财临走前抽的那烟袋锅子的响声。
穆羲之一家子跪在墓坑边上,看着乡邻们一锹一锹往里头填土,新黄土混着雨,渐渐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坟包。穆喜仁把父亲生前最爱用的那杆烟袋锅子、还有没喝完的半瓶二锅头轻轻放在了坟头前。穆喜礼慢慢从兜里掏出父亲坚决不吃的那盒药,看了看,轻轻地放进了坟坑里。穆羲之把昨天从父亲手里拿的那张烟盒纸也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舌中。那纸很快变成了一只黑色的蝴蝶,翩翩飞向了空中……
等到所有事都办完,众人往回走的时候,雨又慢慢停了,西边天上竟透出了点淡金的光,照得路边的杨树叶子亮闪闪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跟在队伍后头念叨,说老穆这一辈子敞亮,走了都赶上个雨洒墓,是后辈要兴旺的兆头。
穆羲之走在最后头,他不敢回头看那孤零零立在旷野里的坟头。
三天圆坟一过,穆羲之弟兄四个开始算账。扣除乡亲们出的份子钱,丧事的开销还有一万多块钱的亏空。弟兄四个均摊,每人应该拿出两千六百块钱来。
但是,穆羲之却拿不出来。因为他此刻已经是身无分文。弟兄四个闷着头呆了半天,穆喜礼说:“要不这样吧,爸大衣口袋里的那两千元算给了大哥,余下不够的,我给大哥补。”话音刚落,就遭到了老二老三的坚决反对。他们说,爸留下的钱应该平分——每人五百。穆喜礼不吭声了,让他给大哥垫个千儿八百的,他还能拿出来,超出这个数,他就拿不出来了。主持算账的老支书见这样,就对穆羲之说,我借给你,跟我回家拿吧。
从老支书手里接过三千块钱,穆羲之千恩万谢地走了。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老支书重重地叹了口气。
穆有财的“头七”刚过,忽然从穆家传出一个消息:穆羲之死了!据穆喜仁三兄弟说,大哥是喝大酒喝死的。父亲去世后,大哥每天借酒浇愁,一天三顿,且越喝越多。就在“头七”上坟回来的那天晚上,弟兄四个在老宅堂屋一起喝酒——穆喜仁他们三个喝的是42度的“玲珑清香”,穆羲之觉得喝这个酒不过瘾,非让穆喜礼去给他买56度的“红星二锅头”,却不给他钱。起初穆喜礼非常不情愿。本来这顿饭的酒和菜就全是他一个人花的钱。现在大哥还嫌玲珑清香度数低,就说,你就别白吃包子还嫌面黑了。凑合着喝吧。穆羲之一听不高兴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沉下脸说,你现在嫌我白吃白喝了。当年你们小的时候,要不是我挣工分养活你们,恐怕都得饿死。穆喜仁赶紧掏出十块钱递给穆喜礼,让他赶紧给大哥去买酒。过了好一会儿,穆喜礼才把酒买回来,亲自把瓶盖打开,给大哥换了大茶杯,倒满,恭恭敬敬捧着递到穆羲之手里。穆羲之接过来一口喝下去了小半杯。穆喜仁等弟兄三个喝完一瓶玲珑清香之后,穆喜仁和穆喜义就回家了。穆羲之却不尽兴,他把整整一瓶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喝完之后,倒头便睡。等到后半夜穆喜礼下炕起夜,却发现大哥早已经没了呼吸。由于父亲刚去世不久,家里办大事,已经给乡邻添了不少麻烦,哥几个一商量,决定只通知几家本家,连夜把穆羲之葬了。
小城村人听了,有的连声叹息,有的觉得惋惜,有的表示惊异,有的只能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