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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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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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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显鹤》连载

第七章 应试长沙

邓长信回到梓木冲后,一刻也不肯闲着,第二天就开始催促侄儿们开始交功课。

“叔叔,这是我这些年写的诗,准备编辑成集,麻烦您给我看看。”邓显鹤从自己的卧房里捧出了厚厚的一叠稿纸。

邓显鹤今年才二十一岁,望着他手中这叠厚厚的手稿,邓长信可以想见侄儿的努力。再看看他写的诗,最上面那几首显然是刚刚才完成的:

《叔父归自塞敬呈四首》

萧瑟西风两鬓斑,此生已分老榆关。

不图马首真生角,可识刀头久系环。

黧黑沙风惊在眼,酸心骨肉喜开颜,

悲欢无定犹疑梦,未信人间有路还。

回首关山明月团,故园惊别几回看。

频经锻炼形先毁,未死妻孥卵尚完。

荒徼有人埋鲠骨,中原无地著粗官。

敝庐咫尺松楸在,满眼萧萧暮影寒。

更阑剪烛共声吞,絮语连宵泪有痕。

四岳云兴终致雨,三生石烂旧消魂。

秋风江上莼鲈美,廷尉门前鸟雀喧。

料理白岩山下路,春深农事迫荒原。

葱肆年来费坐筹,买田阳羡愿难酬。

伤弓倦羽应谋止,负郭荒畦尚有秋。

归去来兮贫亦得,臣今老矣急何求!

柴门此后无他事,一任人间斗土牛。

邓长信没想到侄儿把自己的心境竟然琢磨得这么透彻,从这几首诗就可以看出,这孩子心似灯盏,玲珑剔透,以后定会有所发挥。

花了几天时间,邓长信看完了邓显鹤所有的诗稿,心里有了些疑惑,问道:“湘皋,我看你写的诗不是纯粹的八股文,倒颇有唐宋八大家欧阳修、苏轼和曾巩他们的味道。”

邓显鹤二十岁考中秀才并成为廪生,他潜心钻研六经和古文大家,并按照欧阳修、苏轼、曾巩等人的文法写作,因为他的文章写法独树一帜,被誉为才学出众的高材生。没想到叔叔只看了这些诗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是我外公教的,他说欧阳修、苏轼、曾巩他们的文章与八股文风格相近,但看上去又没有八股文那么呆板,可以学习一下,争取融会贯通。”邓显鹤说。

“你外公说的是没错,但如果是参加科举考试,我觉得还是按照老八股的套路好些,因为你不知道考官能不能接受你的这种创新,而按照老八股的套路总归是没错的。”邓长信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叔叔说的是,考试的时候还是得用老八股的写法,不能冒险。”邓显鹤想了想,点头道。

“诗集你打算取个什么名字?”邓长信问。

“暂时叫《种松草堂初集》”邓显鹤说。

邓长信点了点头:“不错,我很喜欢‘草堂’这两个字。”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邓长信的心里早已有了归隐之意,正像邓显鹤诗中所写的“秋风江上莼鲈美,廷尉门前鸟雀喧。料理白岩山下路,春深农事迫荒原。”(秋风江上,莼菜和鲈鱼正鲜美;廷尉门前,鸟雀喧闹与我何干?我准备料理好白岩山下的家园,待到春深时,就去耕种那片荒地。)

此刻自己只需一间草堂“归去来兮贫亦得,臣今老矣急何求!柴门此后无他事,一任人间斗土牛。”(只要能归去,贫困也甘心;我已经老了,还急着求什么呢?从此柴门之内再无别事,任凭人间像斗牛一样争斗去吧。)

时间转瞬就过,又到了三年一次的“秋闱”。邓显鹤和哥哥邓显鹃准备一起去应试,邓显鹤是第一次参加乡试,为了让他们尽快适应环境,父亲邓长智早早在长沙给他们租了一间房子。房子在湘江西岸,离岳麓书院不远。房子为什么不租在闹市区呢?邓长智是这么想的:一来这里远离闹市,可以安心学习,二来离岳麓书院近,还可以感受一下岳麓书院的人文气息。

初次到长沙的邓显鹤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尽管学业繁忙,一有空闲,还是拉着二哥四处逛。一天他们来到蔡忠烈公的祠堂和墓地,读了乾隆皇帝御制的诗及序言,还有武进人赵申乔(谥号恭毅)撰写的墓表和祠堂记,内心对这位忠烈肃然起敬,也为他的遭遇凄然落泪。

蔡道宪,字元白,号江门,这位出生福建晋江,崇祯十年的进士,时任长沙推官,因在张献忠逼近长沙时组织守城,拒不投降被杀害,而名留青史。

对于忠烈之士,邓显鹤从小就有一种敬畏的情怀,他从心底里崇拜他们,羡慕他们,所以,蔡道先的形象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二哥,你说以后如果我也有机会能像蔡道宪一样成为人人敬仰的英烈该有多好啊!”邓显鹤感叹说。

“英烈一般都是不长寿的,你看蔡道宪死时才二十九岁呢,多年轻呀!”邓显鹃说。

“人从出生就注定要走向死亡,既然一定要死,早死和晚死也没有多大的差别,死后几年或几十年后就会被人遗忘,但如果能名垂青史就不同了,会永远被人们铭记。”邓显鹤说。

“你说的没错,但也要有人把他们的名字和事迹记载下来才行,不然以后这祠堂和墓地消失了,也就没人能记得了。”邓显鹃说。

“朝廷不是有史官吗?”邓显鹤说。

“朝廷管辖的人这么多,地方这么大,哪能全管得过来呀。”邓显鹃说。

二哥的这一席话听进了邓显鹤的耳朵,他心里在暗暗发誓,以后有能力了,一定把这些英烈的事迹都记录下来。

岳麓书院是邓显鹤和邓显鹃从小就向往的地方,但因为家庭经济条件不允许,未能进岳麓书院读书。

每天晚饭后散步的时候,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往岳麓书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议论的大多是岳麓书院所推存的经世之学。

“喂!前面两位兄台是在岳麓书院读书吗?”

正说得起劲,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两人回头一看,站在身后的是一个年龄跟他们差不多,一脸书卷气的年轻人。

年轻人的口音跟自己差不多,像是隔壁白溪一带的,邓显鹃惊喜地问:“兄台贵姓?也是新化人吗?”

“我叫陶澍,字子霖,号云汀,安化县小淹镇人,靠近新化。”年轻人回答说。

“怪不得了,口音跟我们很像,我们还以为你是新化人呢,我叫邓显鹤,字湘皋,这是我哥,叫邓显鹃,字云衢,新化县河东下渡村梓木冲人”邓显鹤说。

“兄台在岳麓书院读书?”邓显鹃问。

“我七岁的时候随我父亲在岳麓书院呆过一段时间。”陶澍说。

邓显鹤和邓显鹃的眼里顿时充满羡慕。

“兄台真好!这么小年纪的时候就能来岳麓书院读书,我们从未进过岳麓书院,只是来长沙参加乡试,临时在这里租房。”邓显鹤咂了咂嘴说,他是从心底里羡慕陶澍。

“嘿嘿!我现在也是在这里租房,其实,在哪里读书都一样,都是为了金榜题名,只要刻苦努力,都能考上的,能考上的。”陶澍马上放低了姿态,他怕伤邓显鹤他们的自尊心。

“兄台今年也参加乡试吗?”邓显鹤问。

“是的,我今年是第一次参加乡试。”陶澍说。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呢。”邓显鹤不禁握住了陶澍的手,没想在长沙还能遇到这么巧的事情。

“兄台贵庚?我乾隆四十二年的。”邓显鹤说。

“我乾隆四十四年的,该称你们为兄长。预祝兄长们金榜题名!”陶澍说。

“我也预祝子霖兄蟾宫折桂!”

“我们一起努力!”邓显鹃走过来把自己的手也搭了上去。

“一起努力!”陶澍点了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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