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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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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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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显鹤》连载

第八章 登门拜访

从长沙考完乡试回来不久,邓显鹤家就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那就是邓显鹤和邓显鹃在长沙刚结识的朋友陶澍。

陶澍是从安化小淹镇沙湾坪坐鳅子船上来的,鳅子船是从武汉返回新化的货船,船上装有从汉口码头运回的粮食、百货和盐等物资。陶澍虽然住在资江边,但也是第一次逆流而上去上游的新化,资江河在新化境内约九十二公里水路,就有七十二处险滩,因为滩多、水浅,且船承载的货物很重,所以每隔不远的一段距离,都需要纤夫背纤。坐在船上,让陶澍印象深刻的是纤夫们背纤的时候喊的船工号子:

么哦么哦么么哦么哦么嗬嗬西左嗬西左嗬西左嗬西左嗨~嗨~嗨穿恶浪哦,踏险滩呐,船工一身都是胆罗。闯旋涡哟,迎激流嗬,水飞千里船似箭罗。乘风破浪嘛奔大海呀嘛,齐心协力把船扳哪。么哦咳咳!咳!咳!哟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涛声不断歌不断,回声荡漾白云间罗。

这段号子充分体现了在资江上行船的险恶。陶澍从心里感叹走资江水路的不容易。

陶澍是在一个叫小洋的码头下的船,小洋码头离邓显鹤家不远,因为邓显鹤家在当地名声显赫,在路上随便找个人问邓显鹤家住哪,那人便给他指明了方向,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

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曾经让自己羡慕,七岁就进过长沙岳麓书院的陶澍,邓显鹤很是感动,他忙不迭给他介绍自己的家人,还特别给他介绍了叔叔邓长信。邓长信的故事在新化传得很广,因为安化跟新化离得太近了,两地居民的关系都是相互参杂的,新化的有亲戚在安化,安化的有亲戚在新化,当过县令又被贬发配边疆的邓长信自然是人们议论的对象。大家都知道邓家人的为人,特别是那个“还金亭”的故事,有这么好的家风家教,邓长信怎么可能去贪污钱财,他一定是被冤枉的,都在心里为他鸣不平。陶澍听父亲说过邓长信的故事,还特别提到邓家“还金亭”的故事跟自己祖父陶孝信曾坐守一天等待失主的故事非常相似,所以,他对邓长信很是尊重。

“邓先生,我在家父那里听说过您的故事。您年轻时是新化有名的才子,任巨野县令时,您是个廉洁奉公,一心为地方办好事的父母官,您是因为刚直不阿得罪了小人才遭陷害的。”陶澍对邓长信拱了拱手道。

“唉!过去的事不再提了,那些事情对于我来说是一段伤心的往事。”邓长信叹了一口气道。

“但我认为您的做法是正确的,无论做事还是做官,都要正直善良,这样才能流芳后世,小人虽然可能一时得势,但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的。”陶澍一脸的真诚。

望着这个年纪跟自己的侄儿邓显鹤差不多的年轻人,感觉他谈吐非同一般,小小年纪,对世事已经有了一定的洞察力和思考能力,以后一旦得势,必定有所作为,同时,也可以推测这个年轻人的家庭教育很不错。

便问道:“子霖,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家父叫陶必铨,字士升,号萸江。”陶澍答道。

邓长信听了,一怔,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他出生名门,是东晋陶侃、陶渊明的后裔。

“我听闻过,你父亲的学问挺不错的,你们是东晋陶侃、陶渊明的后裔,你父亲现在在哪高就?”邓长信说。

“惭愧!家父考中秀才后再没有进步,现在益阳曾润攀家里设馆教书。”陶澍黯然道。

“这有什么可惭愧的?你父亲可是有真才实学的,只是考运不济而已,人各有命,不能强求,人有时候只能听命于天,教书育人也是挺好的。”邓长信道。

想着邓长信的遭遇,陶澍认为邓长信不只是在安慰自己,而是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在告诫自己,很多事情难以逆天,只能顺势而为。便点点头道:“谢先生提点!”

过后,邓长信又叮嘱邓显鹤,陶澍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一定要跟陶澍处理好关系。邓显鹤是一个把朋友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要的人,只要认定一个人值得交往,就会终身不忘。他本来就喜欢陶澍,便满口答应了叔叔的要求。

晚上,陶澍跟邓显鹤睡在一间房,他看到邓显鹤书桌上摆着刚整理好的《种松草堂初集》,马上翻阅起来。当看到一首叫《励志》的诗的时候,情不自禁朗读起来:

“髫龄慕泉石,似得山水情。稍长志竹帛,树立期汗青。

丈夫生世间,身世难两营。近规百年计,远念千载名。英华不再来,华发倏已盈。出处成蹉跎,俯仰愧此生。

此生无百年,而有千载事。廉蔺久尘埃,凛凛馀生气。人言动不朽,何者堪长世。惟恃此气尊,养之塞天地。能令沟中瘠,上掩金史贵。奈何夸毗子,草木甘萎悴。今古貉一丘,未死神已敝。奄奄泉下人,不少蜍与志。”

邓显鹤看他这样子,不禁笑道:“子霖兄,你就别笑话我了,有什么不同看法请提出来,我改。”

“湘皋,我哪敢笑话你呀,你的这首《励志》,可谓是金石良言,立意深远。就像第一节所说的:小时候羡慕山泉岩石,好像天生就懂山水情趣。稍大些立志著书立传,期望能在青史上留名。

大丈夫活在世间,自身闲适和功名大业往往难以两全。近处盘算不过百年光阴,远处思量却是千秋名声。青春年华不再重来,白发转眼就已满头。出仕与归隐都蹉跎过去,低头抬头都愧对这辈子。

第二节说:这一生没有百年之久,心里却装着千年的事。廉颇蔺相如早已化为尘埃,但凛凛气概至今仍在人间。人们说‘言论可以不朽’,可什么才能真正长久流传呢?靠的就是这股浩然正气,养足了能充塞天地。能让出身卑贱的人,在史册上比黄金还贵重。

可叹那些谄媚软弱的人,像草木一样甘心枯萎凋零。古往今来都不过是一堆土丘,人还没死精神早已衰败。那些奄奄一息像在黄泉路上的人,不少都像极了无能的蟾蜍和尸位素餐的蝼蚁

这首诗不仅感叹生命短暂与精神长存的矛盾,虽然肉体终将消逝,但浩然正气可以跨越千年。更是告诫我们要不甘平庸,在有限的生命里留下不朽的精神价值。”

邓显鹤不禁抚掌叫好,感叹道:“知我者,子霖兄也!”他没想到陶澍能把他的这首《励志》理解得这么透彻,怪不得叔叔一再叮嘱自己,要跟他搞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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