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曾文辉的头像

曾文辉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8/05
分享
《邓显鹤》连载

第一十四章 京城会试

次年二月,邓显鹤抵达京城,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第一次参加会试。

“春闱”也是考三场,每场三日,也就是九日。考完试后,就是等待放榜的日子,这段时间,邓显鹤就在京城里闲逛,虽然京城有很多可以看的地方,但心里记挂着考试的结果,很难把心思集中起来欣赏京城的美景,日子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好不容易熬到四月中旬,终于放榜了,邓显鹤一看榜上无名,这段紧绷的日子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就瘪了。

但再怎么泄气,还是得返回家乡,从京城到家乡新化又是一段遥远的距离,因为没有了来时的激情,感觉路途更远了。

跟当初来京城会试的心情相比,邓显鹤回家时的感觉又有了变化,来的时候是忧国忧民,想的全是国家社稷。现在,他想到了小家,想到了家人。

从京城出来后第一个到达的地方是赵北口,这里是南北水陆交通的枢纽,蜿蜒的黄河水,将三晋大地从中隔开。身处这孤城,邓显鹤遥遥眺望南边故园的云彩,那片云彩下,哪里是我的家?

断桥边,衰败的杨柳在风中摇曳着萧瑟的身影;夕阳下,瘦马的身影浸染在淡淡的暮晖之中,看着这些景象,邓显鹤感觉更加孤独。此时,家里人是不是也在想我呢?唉!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故乡,跟显鹊像从前一样在灯下共论诗文;跟显鹏一起,去菜园子里采摘新鲜的菜蔬。

赵北口虽然离京城很近,但繁华却比京城差远了,有点像家乡的县城,让邓显鹤有了一种接近家乡的感觉,虽然会试没中,但也触底了,没有等待放榜时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这一宿竟睡得很沉。

清晨,远处传来喔喔的鸡鸣声,旅馆前的街道上,马脖上的铃铛叮当作响,马蹄在青石板上的踩踏声不紧不慢地传来,像是催促着人们早起赶路。邓显鹤连忙起身,推开窗户,但见天边残月洁白明亮,寒光如同秋霜。远处的渔村里还亮着几点灯火,谁家的狗在吠叫?有风吹过,飘来蟹舍里煮鱼的鲜香,酒旗在树梢间轻轻摇动,远远望去,朦胧的景致竟宛如资江河边。

这些景致让邓显鹤回家的心情更加急切,赶紧起床,吃了早饭准备赶路。

就这样,披星戴月,邓显鹤骑着马在燕南赵北之间,独自前行。有时中途找不到旅馆,只能在破败的墙垣断壁旁呆上一晚,遇上下雨,被雨浇得浑身湿透,狼狈得就像鸟儿被黏住翅膀,动弹不得。也有经过闹市区的时候,因为囊中羞涩,只能匆匆而过,至于那美女如云、演戏杂耍的热闹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记得当初来到北京时,春天已经过尽,时节正当三月。在京城里漂泊流离没多长时间,现在又顶着暑热向东奔驰。

一路前行,来到了冀州,正好是夏收的时节,郊野平原上麦浪起伏,像浮动的光影,一眼望去,黄澄澄的麦田堆积如云,茫茫无际,铺在无边的大地上,这是一派丰收的景象啊!冀州这地方本是古代的都城,这里的百姓非常勤劳,连妇女、小孩都不辞辛苦,去田间劳作。遥想那唐尧、魏国时的民风,该是何等淳朴和乐,风俗端正。

此时,邓显鹤又想起了家,邓家世代以耕读为生,辛苦劳作只求换得一餐饱饭。每天盼望的是田里能有一个好的收成。那时候,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很少,有时放学回家,看到草丛里的蚱蜢,常常狂奔乱跳去捉,因为蚱蜢烤熟后能吃,能解馋,能饱肚。

记得叔父邓长信发配边疆的那段时间,因为天灾,田里歉收,家里差点连饭的吃不上,一家八口吃着粗劣的饭食,能吃饱一顿就算是天大的幸运。父亲邓长智性情耿直狷介,安于贫苦,他不肯接受别人的馈赠,更不会去乞求别人的救济,所以,小时候饿肚子的事情是常有的。看着眼前成熟的麦浪,邓显鹤祈祷家乡能够风调雨顺,庄稼像眼前的麦田一样丰收。

会试不中,让邓显鹤充满挫败感,他感觉仕途渺茫,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能在萸溪旁边,拥有靠近院子的两顷田地,像郑朴(子真)那样在谷口耕种,像许靖那样自己推磨劳作。虽然辛苦,但日子安稳,哪里还敢奢望什么高官厚禄呢?

不知不觉,已到秋天。这天,邓显鹤骑着他的那匹瘦马来到了津城,时间已接近傍晚,凉风中,登上荒废的城楼远眺。只见边塞荒凉寂寞,南飞的雁阵稀疏影落,田野是空旷的,农人们收完了庄稼,关门闭户准备过冬了。

漫长的秋夜里,银河横浮在夜空之上,这里曾经是汉朝外戚的显赫府邸,如今早已化为废墟,燕京市井中的那些豪饮之徒,如今也只剩下荒墓。邓显鹤想起了战国时期燕国名将,被冷落的望诸君(乐毅),虽然像田蚡、窦婴一样争权夺势的勾当,本是世态常情,但他还是在心里替乐毅不平。

九月的时候,来到武汉,与恩师韩树屏不期而遇,在酒馆里喝了几盅酒,乘着兴致,韩树屏邀请邓显鹤一起登黄鹤楼。

登高望远,只见大江波澜平静,水天相接处浩浩东流。想着楚地蜀地的战火烽烟,刚刚消散不久,白天满眼所见的都是贫苦百姓的破旧屋舍,节气已是秋末冬初,雨雪将至,百姓如何才能度过这个冬天?遥望荆门、郢树一带,邓显鹤更添满怀的凄凉与哀愁。写下了《月夜陪座主韩树屏先生登黄鹤楼》:

那能鹤背咨遨游,且像矶头共泊舟。

老子兴来乘月往,大江波静际天流。

烽烟楚蜀新消后,雨雪关河欲暮秋。

满眼穷阎无限感,荆门郢树不胜愁。

走到湖南的永顺时,邓显鹤想起永顺府的谭声元。以前在外祖父的一个书箱中发现了很多外祖父在靖州时与学政谭声元的书信往来。谭声元,字希斋,茶陵人,乾隆丁酉(1777年)举人。外祖父在靖州做训导的时候,他是靖州的学政。

看了两人的书信,邓显鹤深知两人的感情深厚,便决定顺路去永顺拜访谭声元,了解外祖父在靖州时的情况。此时,谭声元为永顺府的教授,见面后,他跟邓显鹤讲了很多外祖父的往事:

“乾隆乙卯年(1795年),你外祖父被选授为靖州训导,这时他已八十五岁了。

靖州地处湖南南部边陲,风俗鄙陋俭朴。你外祖父到任后,每日与诸生讲论经书义理,订立课程,不合礼制的束脩(学费)一概不收。有个武生,因在乡里横行霸道被人告发,我本来打算开除他算了。可你外祖父向刺史鲁公请求:‘此人虽为武生,但横行乡里,我主张依法严办。’

鲁公说:‘严惩的话对您不利。’

你外祖父厉声说:‘官职可以不要,法令不可枉曲!’

还好,那人碰巧死掉了,这事情才算了结。当初你外祖父刚到任时,大家都以为他年老多病,可以轻慢,自从这件事以后,大家对他都很敬畏。他在靖州任职三年,才告老还乡。

你外祖父性情严厉刚直,难以冒犯。在靖州任职时,冬至日举行朝贺。按旧例,朝罢设宴,主坐次序为学政坐在刺史之次席,而训导与吏目同列坐下座。

你外祖父却手持《会典》抗争道:‘朝廷设训导一职,位在学政之下,但并未听说让训导与吏目同列,如今同等官职却分别尊卑,不合礼法,我不敢就座。’

众人听了非常惊愕,不知如何应对。

刺史起身握住你外祖父的手说:‘今日之后才知道毛训导的为人。’

他就是这样刚直敢争。所以,我是从心里敬佩你外祖父的。”

外祖父在靖州任职期间,一直是二哥邓显鹃陪伴在他身边,所以,邓显鹤这段时间对外祖父的认识是缺失的,现在终于补上了。

从永顺回来经过湘西的保靖,酉水从保靖经过注入沅江,沅江流入洞庭湖,资江也是流入洞庭湖,现在可以走水路回家了。

在外游历了一年多,家里发生了巨大变化,有喜也有悲,喜的是儿子邓琳出生了,悲的是外祖父毛学古去世。这两个人都是邓显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邓显鹤却错过了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想到这些,邓显鹤不禁有些唏嘘。但事情已经过去,无法回头。

这一段北上之行,邓显鹤感受良多,也写了不少诗篇,回家后,他把这些诗归集成了《北上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