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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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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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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显鹤》连载

第一十一章 初次离家

以前,因为怕邓显鹤短寿,邓长智和毛氏轻易不敢提给他婚配的事情,怕害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就守寡,眼见得邓显鹤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便开始给他张罗婚事,不久,经媒人介绍,便娶了曹氏为妻。曹氏是本地人,离邓显鹤家不远,姓曹的在新化是个大家族,不仅人多,而且居住非常密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资江东岸连绵一百多里地,几乎村村都有姓曹的,十里之内不可能没有曹姓。曹氏父亲曹嗣昌,字锡景,别号梓亭,是县学生。曹嗣昌为人慷慨大方,又有骨气,在地方上很受人尊敬。他书房上的匾额为“心雄万夫”四个字,可见他的豪杰之气。他也是个非常爱才的人,他之所以愿意把女儿嫁给身体羸弱的邓显鹤也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华。

邓显鹤与曹氏成婚后,感情非常好,曹氏不仅人长得俊俏,也是非常贤惠。正当邓显鹤沉浸在家庭幸福当中时,却接到了一份邀请函,是安化龚氏家族要设馆授徒,请邓显鹤去当先生。本来他们开始请的是邓长信,邓长信从伊犁回来后开馆授徒,虽然才一年多,但在梓木冲已是很有名气,甚至新化县城里都有学子前来投奔。安化龚氏当初也是慕名而来。邓长信在梓木冲开馆授徒已经做得颇有成果,怎能放弃好不容易回到的家乡而去异地呢?他婉辞后推荐了侄子邓显鹤,通过回来这一年多时间的观察,他认为邓显鹤做事认真,有责任心,有耐心,学问也做得踏实,对新鲜事物接受能力强,已经有能力胜任蒙学馆的先生,所以举荐了他。龚氏那边对邓显鹤做了一番了解后,同意了。

做了差不多二十年学生的邓显鹤,突然要当先生了,虽然只是蒙学馆的先生,但也让他非常兴奋,以后不仅能赚钱为家里减轻负担,而且能给别人传道授业解惑,这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为了能尽快适应先生这个角色,他不断地询问叔叔邓长信:“第一节课该怎么上?”“学生该怎样管?”“遇到调皮的学生该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让学生更快更好更多的掌握知识。”邓长信都逐一给他解答,并让他在自己的学馆试着上了几天课,感觉效果很不错。看到邓显鹤认真讲解的样子,邓长信感到很是欣慰,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侄儿一定能成为一位好先生的。

去安化教书,唯一让邓显鹤放不下的是他的妻子曹氏,但养家糊口是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应尽的职责,虽然自叔父回家开办塾馆后,邓家的经济状况稍微有所改善,但仍然有些捉襟见肘,现在能出去赚钱,改善家庭的经济状况,自己怎能为了儿女私情而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说到安化,邓显鹤想起了陶澍,便给他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要去安化龚氏家族塾馆当先生的事。陶澍收到邓显鹤的信,非常高兴,回信说龚氏塾馆离他们家不远,有时间一定要去看他。这让邓显鹤更加兴奋,更加有信心,恨不得马上就去到安化。

安化跟新化同根同源,山水相连、文化一体,同属古梅山核心区,熙宁五年(1072年),宋廷“开梅山”设新化县(取新归王化的意思),当时有上梅山、下梅山。熙宁六年(1073年),宋廷认为新化地域过广,才把下梅山分出去另设安化县(取归安德化的意思),说起来,新化还应该说是安化的母县。

从新化来到安化,虽然生活上没有不习惯的,但还是让邓显鹤有一种孤独的感觉。邓家本就是个大家庭,一家老老少少有十来口,又没分家,吃饭都要两张桌子才坐得下,平常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而自己与妻子曹氏还是青春年少、新婚燕尔的阶段,突然就分开了,总让他生出许多牵挂。

在塾馆里,虽然有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但除了上课的时候热闹一点,孩子们放学回家后,塾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心中的思念甚是强烈,临行前,母亲毛氏泪眼汪汪一再叮嘱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父亲和二哥邓显鹏虽然没说话,却是满眼的担忧;妻子曹氏颠着小脚送他一程又一程,直到六里开外的罩金岩码头上,看他上了船才依依惜别;而大哥邓显鹏则替他担着行李,坚持把他送到龚氏塾馆的情景总是浮现在眼前。

他情无所寄,只能靠写诗来排解自己对妻子、父母、兄弟的思念之情。

陶澍闻讯赶来龚氏塾馆与邓显鹤相见。看到邓显鹤满屋子都是诗稿,便随便拿来几张看:

1.秋海棠

幽姿偏占暮春光,不与群芳竞艳阳。

翠叶轻含三分露,红妆暗染一庭霜

相思有泪凝阶碧,断肠无言对月凉。

莫道娇柔易憔悴,西风独自殿群芳。

2.无题

别浦盈盈水又波,凭栏渺渺思如何。

相思恰似庭前树,一夜秋风叶落尽。

3.秋夜

凉月照疏桐,秋光入望中。

一声孤雁过,千里客同心。

4.寄怀

一别经千里,相思又一年。

如何今夜月,偏照愁客眠。

5.偶成

相思无处寄,独自倚栏杆。

落叶西风里,秋风分外寒。

……

“湘皋,我看你现在写的诗就是主打一个‘怀人、断肠、凄清’,是不是思念嫂子了?”

邓显鹤被陶澍说中了心事,脸上不由得发烫,道:“子霖,可不许乱说哟!我只是想家人了。”

“难道嫂子就不是家人了?还狡辩。”陶澍打趣道。又掂起桌上那厚厚的一叠稿纸说:“湘皋,都写了这么多,又可以出一本诗集了。”

“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诗集名字还没想好。”邓显鹤说。

“满纸的相思意,我看就叫《相思集》得了。”陶澍说。

邓显鹤心中一动,对,就叫《相思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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