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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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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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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显鹤》连载

第二十五章 王氏父子

才正月,邓显鹤就接到了宁乡知县王馀英的邀请,王馀英是王善宝的大儿子,王馀孚的哥哥。王馀英信中说是老父亲提议请他来宁乡的。

在济南的时候,邓显鹤跟王馀孚交往甚密,知道王善宝老先生的名号,早就想拜见他,却没有机会,以为离开济南后再难有交集,谁料王善宝这位海上的老先生,竟飞渡湘水来到湖南。

宁乡离新化不远,邓显鹤备好干粮,连夜赶赴宁乡。

邓显鹤在济南的时候,正埋头混迹于尘世俗务,是王馀孚拿着他爹写的《煨芋诗》来找他,两人一起反复品读、欣赏。老先生诗中对泰山的描述,让邓显鹤对巍峨的丈人峰(泰山),充满了向往。

都说灵巧的琥珀能拾起细微的芥子,有磁性的顽石能吸引寸长的铁针。自己与王家人是不是有这种相互吸引的关系呢?

少年时,邓显鹤就渴望遍游五湖四海,结交天下英杰,立志冲破天门,没想现在竟混得这般落魄模样,虽然也曾有显贵名流赏识自己这草野之人,可自己又耻于奔走钻营,导致半生浮沉,年华虚度。

邓显鹤与王馀孚交往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一个很厉害的哥哥叫王馀英。当年王馀英在苏州应试,策论精妙令考官惊叹。后来皇帝派他来治理湘南,他以敏达之才推行善政,政声清正。没想现在他居然写信召自己前去,而且王老先生也在那里,这让邓显鹤兴奋不已。

本来,邓显鹤感觉这些年来东西漂泊,落魄归来,在声名显赫的王家父子面前有些自惭形秽。没想王馀英见到自己却是卑躬有礼,就像是对待长辈,把邓显鹤心中的自卑一下就扫得干干净净,感觉生平还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晚上,两人同榻而卧,朝夕促膝长谈,一起出游时,王馀英更是细致入微,帮他把出行的鞋都准备好,餐餐都是美酒佳肴。

有时,发现邓显鹤为不得志而闷闷不乐时,又劝慰他志在千秋,不必拘泥一时的困境,还写文章鼓励他。邓显鹤在宁乡呆了七个月,深切感受到了王馀英的高洁情怀如清风明月般和煦,冰霜般纯粹,让邓显鹤如同久病之人,忽然得到了洗涤重生。

王老先生从前在莱芜做官,住在泰山脚下,家里的窗户正对着徂徕山,满眼的青绿映照得胡须眉发都泛着绿意,老先生就是在这样环境里吟诗作对。

邓显鹤读过老先生的诗后,那份才行,那份惬意,让邓显鹤羡慕得不得了,未见面时,总是想着能不能见一面,见了面邓显鹤又觉得自愧不如。

通过几番交谈,邓显鹤感觉老先生不仅文采如龙文宝剑可扛百斛,气魄如独手擒长鲸,东海之滨无人可以匹敌,而且家世功勋赫赫,几个儿子也都是人中龙虎,品德和才气都压倒众人,可他并没有因为这些而自高自大,依旧是满眼的诗情画意,满心的悲天悯人。

老先生与邓显鹤谈论最多的是佛经。通过老先生的点拨,邓显鹤感觉自己明白了佛经的真谛:

天地之间的芸芸众生,像风中不停转动的轮子般纷乱不休。躁动时像飞蛾扑火,安静时又像虱子藏在裤缝里,加上贪婪、淫欲、杀念等业障,便生出悲、欢、嗔、怒种种情绪。

自己这肉身活在世上,本就是最大的祸患。只能稍稍遵循岐亭(指苏轼戒杀之地)的戒规,慢慢化解前世的冤孽,破除那些虚浮华丽的文辞习气,才是摆脱烦恼的根源。

学佛重在修心,此是不二法门(直指本心)。若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解说,那就像文殊菩萨早已点破的——开口便已多余了。

为了感激王家父子对自己的帮助,邓显鹤写了《抒情赠答王再成明府(馀英),并示令第馨叔孝廉、殊甫明经(馀萃)》

灵珀拾纤芥,顽磁引寸铁。

风云共遥天,楚越同一室。

鹤昔少年时,渴想交英杰。

侧身望四海,虚意排天闼。

宁知技五穷,坐见鼓三竭。

卞和璞自剖,殷浩空书咄。

亦有名公卿,相赏到蓬荜。

岂无虚声采,奈耻事干谒。

身世共浮沉,年华坐消歇。

谁怜爨下桐,一笑腰间玦。

英英王使君,东海谁与匹。

汉貂光七叶,家声旧勋阀。

龙文百斛扛,长鲸独手掣。

季虎与昆龙,才皆万夫敌。

我昔交叔子,闻名久耳热。

君时贡金阊,射策百眼刮。

帝命宰湘南,求治资敏达。

贱躯东西征,随风任飘瞥。

栖栖如狗马,仆仆天涯辙。

穷冬落魄归,襆被生虮虱。

君时宰新康,循声正洋溢。

缄书忽见招,剥啄柴门雪。

失喜往诣君,两脚泥滑㳠。

君闻足音至,倒屣不及袜。

走拜元宾父,尘积一朝豁。

生平所未见,待我如子侄。

一榻同卧起,朝夕时促膝。

偶游蜡屐从,每饭醴酒设。

前唱亦后喁,左提而右掣。

并交名父子,群季情好昵。

以兹托宇下,七见月圆阙。

款款中膈吐,恋恋回肠热。

高情风月迥,素履冰霜洁。

为政尚严明,亦恐近苛察。

为政贵宽宏,亦恐藏奸慝。

相期在千秋,相勉非一律。

馀事及诗文,小儒舌都结。

高论穷義娥,狂歌动林樾。

贻我锦绣段,椒兰气芳越。

雄词起顽懦,壮志倏激烈。

有如久病夫,一旦蒙湔祓。

当今亟需才,庙廊重儒术。

朝论贵得人,逸民大甄拔。

矧君绾铜章,报最皇仁悦。

会当绳祖武,煌煌把麾钺。

重以诸季贤,骅骝幽蓟刷。

相将贡承明,落落布清秩。

贱子亦何知,苦吟类寒乞。

身将隐渔钓,志欲老薇蕨。

思谋二顷田,诛茅事耕垡。

频年客江南,青山望一发。

追思去年游,几葬蛟龙窟。

此行复何营,魂梦心胆裂。

本为谋食鸟,敢望摩天鹘。

君言太矜宠,我意良抑郁。

行矣祛风波,欲语先呜咽。

极知语琐琐,奈此心切切。

援毫申此词,相思情入骨。

这首诗既表达了邓显鹤对王氏父子的感激与倾慕,也抒发了自身怀才不遇、漂泊困顿的感慨。

邓显鹤此行所作的诗编入《新康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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