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化县城所在地上梅镇有近千年的历史,宋绍圣年间,新化县城街道为十字型。至元顺帝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才开始建土城墙。到明代正德年间(1506-1521),街道扩展为“四街八巷”,以十字街为中心,四街分别为南正街、东正街、西正街,衙门前街。九巷为:毕家巷、毛家巷、安家巷、戴家巷、续珊巷(或叫宿三巷)、仁贤巷、马家巷、居士巷、辛家巷。
清康熙十二年(1673)以后,县城又陆续向外扩建街道,分别有了东外街,向化街、井头街、青石街、永兴街、大码头街等。
邓显鹤的外祖父家就住在九巷之一的毛家巷,邓显鹤是第一次单独去外祖父家,从西正街宽阔的青石板路走,到中间路段时,有两个相对的巷口,左边巷子是毕家巷,拐进右边的小巷,就属于毛家巷范围了,巷子地面也是青石板,两边都是青砖墙,砖墙有两三层楼高,抬头能看见上面的翘角屋檐,屋檐下有两尺来高白色的涂层,上面绘了一些花草鱼鸟的图案,让房子看上去多了一重高雅,外祖父的家在毛家巷的中间地段,同样是青石板的台阶往上走三级就是一扇砖、石、木组合的大门,大门门头也是飞檐翘壁,上面还覆了瓦,门是木头的,两扇对开的大门,门上有两个铮亮的古铜色的门环,门框是石头的,还有雕花,门框两边有桌面宽的两块刷白了的砖墙,上面画的也是花鸟鱼虫,白墙再往两边延伸过去就是青砖砌的围墙了,从大门进去有一个院子,院子的前方、左、右都有房子,左右是低矮的木板平房,前方的房子是两层楼高的砖木结构青砖房,这栋房子跟巷口的房子一个模式。邓显鹤知道,这院子里不只住了外祖父一家,还有他的几个兄弟,从房子的外表来看,显然各家的经济状况有些不同,这地方是他们的老祖宗留下来的,每个兄弟都有份,都有块地方起房子,起的房子的好孬就各凭本事咯。那栋两层楼的砖木结构的楼房便是邓显鹤外祖父家,而左右两边的平房则是他的兄弟们的。
邓显鹤径直往里走,进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外祖父正跟一个年轻人喝茶,看年轻人的衣着很是普通,都是粗布的,脚上的布鞋是破的,脚指头都露出来了,这样的人街上到处都是,他们要么是哪家作坊里的伙计,要么是去有钱人家里打短工的,要么是刚从田间劳作回来的,而外祖父的衣着看上去就华丽多了,缎面的黑地银元宝的马褂,黑色缎帽,黑色缎面鞋,一看就是儒雅之人,这两个人看上去地位有点悬殊的人此刻却在悠闲地喝着茶,让邓显鹤感到有些诧异。
看到刚进门的邓显鹤,外祖父便拉着他的手郑重其事介绍说:“湘皋,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位兄长。”
“兄长?”邓显鹤有些诧异,外祖父要介绍这样的一个人给自己做兄长?他不是看不起粗鄙的人,因为自己家里也是种田的,但外公这么用心,让他不禁认真地看了年轻人一眼,却看到一双与他的装扮格格不入的眼睛,这眼睛深邃、透亮,闪着一种智慧的光芒。
“欧阳绍洛,字念祖,我们新化有名的才子。”外祖父介绍说。
“欧阳绍洛”,这个名字邓显鹤倒是听说过,是新化有名的神童,不仅记忆力超群,写诗也很是了得,九岁补弟子员,十七岁中举,但考运不济,屡次参加会试都没有中进士。他家境很贫寒,父亲欧阳基文乾隆乙酉年(公元1765年)被选为拔贡,本可铨选担任州判的官职,但因双亲年迈而请求辞官归乡,以教授学生维持生计。他父亲也是品性方正高洁,天赋卓绝,诗文创作常常挥笔而就,被当时的人们所推重。但他父亲死得早,也没留下什么财产,他是靠给别人做工来养活自己和母亲,他为人很像他父亲,非常清高,常常以“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句话来鞭策自己,极重气节,有着强烈的自尊和骨气,绝不接受施舍与怜悯,一切生活所需必靠自己的劳动或才华换取,所以也一直贫困潦倒,看他现在的样子,传说应该是真的。
“湘皋从小就听说兄长才华过人,且洒脱不羁,甚是仰慕,今日得见果然人如其名,以后定当好好向兄长学习。”邓显鹤拱手道。
“湘皋谦虚了,我也早就听说毛先生家两个外孙才华横溢,都是些可造之才,显鹃我有所接触,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小兄弟我是第一次见,果然也是容貌不俗,谈吐不凡,以后我们相互学习便是,我虚长十岁,就称兄了。”欧阳绍洛还礼道。他看到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小兄弟不仅彬彬有礼,而且说话也是落落大方,不禁心生欢喜。
“兄长现在住哪里?我有机会上门拜访。”邓显鹤想着有时间要去欧阳绍洛家看看。
“我就住在菱角塘,兄弟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聊天,我们那边靠近大码头,还是挺热闹的。”欧阳绍洛说。
然后两人又谈了起了诗文,各自诵读了几首自己最得意的诗词,然后互相品鉴,大有想见恨晚之意,从此成了莫逆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