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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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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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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显鹤》连载

第一章 母贤子孝

此刻,河东下渡村梓木冲的邓家大院,院门口两盏红灯笼高高悬挂在院门的两端,院子里也是一片灯火通明,新架起的两口柴火灶上,一口有盖的大铁锅里正蒸着雪花丸子,另一口正准备揭开锅盖的大铁锅里咕噜咕噜炖着牛肉,锅盖揭开,一股热浪夹着香味扑面而来。厨师用锅铲铲出一坨牛肉,放嘴里尝了尝,“牛肉好了,舀出来,赶紧炸猪皮准备做红烧肉,注意把锅洗干净,免得串味。”厨师吩咐说。

“好呢!”旁边打下手的厨工应道。

“明天是邓家老爷的婚宴,可不能有一点马虎。”厨师又叮嘱道。

邓家大院的主人叫邓长智,字若愚,号台峰。邓长智自小聪明,读书过目不忘,因此早早就成了国子监的学生,在新化城里也是有了一些名声。邓长智并非初婚,他先前娶妻李氏,生过一个孩子叫显鹏,字图南。去年,李氏因病去世。明天是邓长智与继室毛氏的婚宴。毛氏家住县城,是岁贡生靖州训导松邻公次女。有人议论说,县城里的妹子嫁到乡下做继室是不是有点委屈?前妻还有一个孩子,但松邻公不这么认为,他对邓长智的家族非常了解,他认为女儿嫁入邓家是门当户对。

邓家虽然住在乡下,但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邓长智曾祖父邓文材是明朝的秀才,曾伯祖父邓林材是明末诸生,他们两人都精通天文步算,善于占验,两人虽为叔伯兄弟,但关系特别好,当时的人称他们为“二材”。

邓长智的祖父邓元臣,与人为善,喜欢做好事,并且教育子女也是这样。一次,他的儿子也就是邓长智的叔父邓之彬,在高枧冲捡到一包银子,一般人遇到这种天降横财,肯定是拿回家藏起来,慢慢花。可他丝毫没有据为己有的想法,而是坐在原地等失主,等了半天,直到满头大汗的失主找回来,经过证实确实是他丢失的银子,便把银子还给了他,失主当即就跪在地上哭着拜谢说:“恩人啦!我们一家老小的命,是您赐的,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这件事情不仅在新化流传开来,还传到了宝庆知府张镇南耳朵里,张镇南又把这件事报告了当时的湖广总督长白裕泰,白裕泰听了也是赞叹不已,为了表彰他这种拾金不昧的高尚品质,让张镇南给他在还银子的地方立一块纪念碑,还亲自题了“邓赠君元臣还遗金处”九个字,张镇南收到指示后,即指令新化邑令李春暄为他立石碑,石碑上面刻上白裕泰题的那九个字,李春暄不仅把碑立好了,还建了一个碑亭,为石碑遮风挡雨,从此,梓木冲的那条官道上有了一个“还金亭”也有了一段有关邓之彬的还银故事。

他的父亲邓胜逵,是个邑痒生,以经学教授资江和湘江地域的学生,因他立教简严有法,门下多积学通显之士,为雍乾间理学通儒。

邓长智还有一个弟弟叫邓长信在山东做县令。

正是因为邓长智的家族在新化不仅以博学出名,而且身家清白,是积善之家,所以,松邻公把次女嫁给二婚的邓长智不仅不认为是下嫁,反而教育女儿去到夫家要好好相夫教子。

随着“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接亲的花轿停在了邓家的院门口,邓长智赶紧出门迎接,一身喜服,头罩红盖头的新娘毛氏在喜娘的搀扶下往院内走来。

邓家是青砖灰瓦的“四水归堂”式天井院落,新房位于二层木构主楼,只见雕花格扇门上贴着大红"囍"字剪纸,窗棂上挂湘绣鸳鸯戏水红绸帘,门槛上横架马鞍,下压新砍的桃树枝。

进入新房内,房正中摆放榉木雕花拔步床,床楣悬“百子帐”,床架雕“麒麟送子”纹样 ,床侧置描金红漆马桶,桶内塞红枣、花生、桂圆;窗下陈设湘中特色“三滴水”梳妆台,台面摆铜镜、木梳及瓷粉盒 ;八仙桌上铺苗绣桌布,摆放锡制喜烛台、醴陵釉下彩茶具;大红底长沙绣坊制喜被,被面绣“凤穿牡丹”;宝蓝缎面夏布蚊帐,帐钩系五色丝线缠的压帐钱 ;手编浏阳棕垫上铺“回”字纹醴陵红釉地砖;床头悬挂装裱的手书“鸾凤和鸣”对联。

看着满屋子的喜庆之气,前来跟着看热闹的人群纷纷议论:“这排场,哪像是续弦?一般人家初娶都没有这般风光。”

“是呀!看来长智先生把毛氏看得很重。”

“人家毛氏不仅是初婚,父亲是靖州训导,娘家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长智先生这么斯文的人,肯定不会亏待咯。”

听着众人的议论,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毛氏,不禁心生感动:夫君待我不薄,今后一定好好回报夫君。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模样,穿着象征喜庆的红马甲,头上戴的小帽子也红色的,他用怯生生的目光看着那个头上盖红头巾的女人。别人告诉他,那个盖红头巾的女人以后就是他的后娘,“娘”这个概念在他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最清楚记得的是娘生病的时候摸着他的头叹息说:“图南,娘以后不在了,你一定要听话,不许惹爹和后娘生气”,难道娘口中的后娘就是眼前这个盖红头巾的?娘叮嘱过的,以后一定听爹和她的话。

喜宴上,邓显鹏吃上过年才吃的红烧肉和雪花丸子,心想: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有后娘真好!

几天后,邓家恢复如常,新娘子毛氏开始帮忙操持家务。在家里,她发现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究竟是谁在盯着自己?她想探个明白,又找不着人,后来,她才知道,整天盯着自己的是夫君前妻李氏的孩子邓显鹏,看着孩子怯怯的眼神,毛氏不禁心生怜悯,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亲娘该是多么可怜!想起临出嫁前父亲的叮嘱,于是,伸出手把孩子揽入了怀里道:“图南,不要怕,我是娘”。

“娘”,随着一声叫唤,邓显鹏瘦小的身子融入了毛氏温暖的怀抱,从此,邓显鹏像是个跟屁虫,每天跟在毛氏身后,甜甜地叫着:“娘,你等等我”“娘,我给你拿着”“娘,你先吃”……叫得毛氏心里乐开了花,这哪像继子?不就是亲儿子吗?毛氏发誓即使自己以后有了亲生的儿子,也一定把邓显鹏当了亲生儿子看待。

看着邓显鹏跟毛氏这么亲热,邓长智也不禁松了一口气,以前还怕邓显鹏影响自己和毛氏的感情,现在看来根本不必。

邓显鹏眼看就满五岁了,按照邓家的惯例得开始读书识字,可邓显鹏好像对书本天生的抗拒,一拿到书本就犯困,让他写字更加为难,如果管教太严毛氏又怕别人说闲话虐待继子,只好顺其自然。没想这邓显鹏不肯读书,倒喜欢看大人干农活,农忙季节,家里请人干活,田间、地头到处能看见他的身影,邓长智也拿他无可奈何,知道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倒适合干农活,便想方设法在家的周围多购置了一些田产,以便将来他能靠着这些田产过活。

毛氏嫁到邓家前两、三年都没生养,以为自己不会生,便把全部的精力用来照顾邓显鹏,没想几年后,毛氏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邓显鹃,字子振,号云衢;小儿子叫邓显鹤,字子立,号湘皋。大儿子出生的时候一切正常,也就顺顺利利长大了。小儿子才怀了六个月,那天晚上毛氏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老者抱着一个孩子从天上徐徐降落到自己床前,突然,肚子剧痛把她从梦中惊醒,然后肚子里的孩子往下坠,根据第一胎的经验,感觉是孩子要生了,便让邓长智差人去喊接生婆。等接生婆摸黑跌跌撞撞赶来,孩子已经落地。因为没足月,孩子才小猫那么大,也不会哭,闻讯赶来的邻居老妇们见状,想到了老辈传下来的法子,把他敲醒,于是,她们聚在一起,拿起家里能够敲响的盆盆碗碗,没有东西可敲的干脆敲板壁,还有的合掌念佛号,敲了半天,他才哭出声来。因为孩子是梦中送来的,邓长智便给他起了个小名叫“梦生”。

听说毛氏接连生了两个儿子,知道邓显鹏也没读什么书,年纪轻轻就整天在地里干农活,远在山东做县令的邓长信想把邓显鹏带去身边养,因为邓显鹏的母亲李氏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孝顺媳妇,早年她婆婆,也就是邓长信的母亲生病的时候,她日夜侍奉在身旁,直到母亲去世。李氏的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邓长信认为,孝顺母亲自己也有份,但因自己常年在外,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所有的孝都被李氏代尽了,自己欠着李氏的一份情,现在李氏过世了,无法抚养孩子长大,自己不如帮她把孩子养大,给他找一份好的营生,不用常年在土里刨食,也算是还她的一份情。于是,邓长信便写信回家让邓显鹏去山东留在他身边。

毛氏对邓显鹏的爱,让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不是毛氏亲生的,明知道叔父在山东当官,在叔父身边自己会有更好的前程,但他断然拒绝了叔父的邀请,他说:“我不能舍弃我爹娘和弟弟去做官家子弟,我要帮爹娘一起抚养弟弟们长大。”听了侄儿的话,邓长信有些惭愧,自己看低了毛氏对侄儿的爱,也看低了侄儿对毛氏的爱,他们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的感情早超越了血缘。

邓显鹤虽然活了下来,但从小就体弱多病,他每天吃的药比饭还多,是出了名的“药罐子”。看见邓显鹤病恹恹的样子,邓显鹏是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弟弟,他到处求神拜佛,希望能让邓显鹤的病好起来,他甚至许愿减掉自己的寿数分给两个弟弟。

邓显鹃从小学习就很刻苦,志向也很大,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爹、娘,我将来要考状元,为邓家光宗耀祖。”

邓长智听了儿子的话是即开心又忧虑,开心的是儿子具有高远的志向,忧虑的是怕他好高骛远,考状元毕竟是一个很遥远的目标,要实现是何等的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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