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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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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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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显鹤》连载

第一十三章 中举之后

眼看三年将至,又要举行乡试,邓显鹤与龚氏塾馆的签约到期,他没有续约就回家了。连续两届乡试落榜,邓显鹤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特别是好友陶澍中举后又进士及第,可说是步步高升,更让他有了急起直追的紧迫感。

安化的塾馆与新化的家相隔两百里地,邓显鹤除了春节,平时很少回去。这次要收馆回家,家里人自是欢喜。

大哥邓显鹏收到信,怕邓显鹤身体遭不住,赶着自家新买的马车,来给他收拾行李回家。

“大哥,什么时候学会赶马车了?马车借谁家的?”邓显鹤第一次看到邓显鹏赶马车。

“家里刚买的,这几年置的一些地比较远,去地里干活用得上。”邓显鹏说。

望着眼前这个不知疲倦,为邓家劳心劳力的大哥,邓显鹤感觉鼻子有些发酸,哽咽道:“大哥,辛苦你了!但你也不要太拼命,把身体累垮了。”

“嗨!我脑子笨,能够为邓家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我从小就皮糙肉厚的,累不着。”邓显鹏憨笑说。

母亲毛氏最挂心的一件事是邓显鹤还没有子嗣,所以,邓显鹤一回家,母亲就唠叨:“湘皋,你回家这段时间,该给我生个孙子了。”

说得邓显鹤和妻子曹氏都脸红起来,邓显鹤跺着脚说:“娘,你看你,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些事。”

“传宗接代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母亲满不在乎说。

“哎呀!他们还年轻,自己知道的,你就少操心了。”父亲邓长智赶紧解围。

“是呢,娘,我们自己知道的,不劳您费心。”邓显鹤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在母亲面前,他还有点像个小孩子。

回家后,邓显鹤就沉下心来待在书房里,除温习应试的八股文外,还把自己近些年所写的诗稿稍作修改,编辑成《十载删馀草》。

嘉庆九年(1804年),邓显鹤中湖南乡试第十三名。

此次乡试的座师是吴廷琛、韩鼎晋;房师是蒋祥墀、许绍宗。

吴廷琛,江苏元和人。字震南,号棣华。嘉庆七年(1802)一甲一名进士。

韩鼎晋,字树屏,四川长寿人。乾隆六十年(1795)进士。

蒋祥墀,字盈阶,号丹林,湖北天门人。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

许绍宗,字迪光,一字莲舫,陕西咸宁人。嘉庆辛酉六年(1801)进士。

中举后,邓显鹤便应召进京,准备参加会试。

这次是从罩金岩码头上船,罩金岩码头离梓木冲只有六里路,码头上不仅有上马石、下马石,还有四棵要两人才能合抱的桂花树,秋天桂花开的时候,整个码头都是香的。

平时都是邓显鹏赶马车送的,现在邓显鹤学会了骑马,就自己骑马过来了。赴试举人都享有公家车船(公车)驳送,计吏相偕的待遇。从那些青石铺就的台阶往下大概走了三四十级台阶,上了早已停泊在码头等候的官船,便沿着资江顺流而下。

经过安化时,邓显鹤特地从船仓里走出来,遥望着自己曾经教过书的龚氏塾馆和好友陶澍的故乡,想起曾经经历过的孤独和欢乐。

晚上,船停泊在洞庭湖的君山边,秋天的洞庭湖天高湖阔,月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秋风轻轻吹拂,湖面上泛起微微的波澜。浩瀚的湖面上不见船的踪迹,唯有江月高悬。君山静卧在明镜般的湖光中间,在这空濛的夜色里,邓显鹤从眼前的场景铺展开来,想了很多很多,他想起了湘妃,想起了轩辕台、鼎湖龙髯,想起埋葬舜帝的九疑山,便写了《月夜泊君山作》

银河直泻天万里,秋风袅袅波初起。

大湖无人江月高,一点君山镜光里。

罡风吹下轩辕台,霓旌恍惚空中来。

老鼍蹴浪冯夷舞,惊猿响答清且哀。

九疑联绵片帆转,鼎湖龙髯去不返。

百蛮天远碧无情,翠华惨淡巫云散。

谁与弭节回云軿,是耶非耶风泠泠。

苍梧梦到望不到,烟螺九点鑱天青。

帝子不归湘水绿,斑斑血泪啼湘竹。

怨魄骚魂万古沉,问天不言山鬼哭。

以寄寓对历史兴亡、忠魂不泯的深沉悼怀。

大凡是文人,到了洞庭湖,就必须登岳阳楼。反正离去北京会试的时间尚早,邓显鹤是文人,当然免不了落入这个俗套,北宋文人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他可是通篇背诵过的。

登上岳阳楼,“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范仲淹文中的场景立马就呈现在眼前。只见高耸的波浪仿佛托举着天空浮动,湖光水色映满了岳阳郡的楼台。古往今来洞庭湖的秋意都是这个样子,岳阳楼也没改变。只是范仲淹登岳阳楼的时候“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心情是喜悦的。而此时自己是一只孤雁向北飞去,像万里湖面上的一叶漂泊的扁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意境邓显鹤并没有太多的感受,烟波浩渺的湖面只是惹起无边无尽的忧愁。

出洞庭湖后,改为骑马,经过位于湖北襄阳的古堰驿,古堰驿其历史可追溯至东周至汉代,距今已有两千多年。作为古代襄阳“南通巴蜀,北达京都”的重要驿道节点,是当地最大的驿站。明代在此设有“湖广北界碑”。而此时,经历过战乱后的戍楼矗立在荒凉的古雍州的西边。

邓显鹤骑着马,在这里站立良久。远处,夕阳斜照,光影在牛背上跳跃闪烁,瘦骨嶙峋的石头,像要硌住马蹄。战乱之后,荒墟之上筑起了新的堡垒,耕过的废田里,长满了野蒿与蒺藜。最令人痛惜的,是那殉节的王行敏,寂寞的祠堂前,只有夜乌凄凉地啼泣。回望中原大地,心头更添凄楚迷离。此时,最能表达邓显鹤心情的只有诗。

《吕堰驿》

野戍苍凉古雍西,中原回首重凄迷。

斜阳闪闪在牛背,瘦石棱棱祛马蹄。

乱后荒墟添堡砦,耕馀废地长蒿藜。

剧怜死事王行敏,寂寞寒祠乌夜啼。

邓显鹤记得叔父邓长信临行前嘱咐自己:“湘皋,去京城时,绕道去淮阳一趟,找我在山东时的门生阎学淳,家里准备为你祖父修墓碑,请他为你祖父写一篇墓志铭。”

阎学淳,字浩持,号苘园,昌乐县人。阎学淳在清朝官场中担任过多个重要职位,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于是,邓显鹤绕道淮阳,找到阎学淳为祖父求得一篇《敕赠文林郎山东曹州府巨野县知县松堂府君墓志铭》,然后继续赴京城参加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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