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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清中学出来，陈敬山简直是脚步生风一样快步回奔陈家岙。
走了半个多小时石子路，就到了四清山区的山脚下。陈敬山抬头望了一眼连绵起伏的四清山，心里估摸着，这个时候进山，就算一路小跑，到陈家岙也起码是晚上吃晚饭时间了。
进山以后全是山路，九弯十八绕的。绕过一道山梁是又一道山梁，越过一条溪沟是又一条溪沟。渴了在小溪边，喝几捧小溪水，溪水是温热的，不算冷。饿了，啃几口冷馒头，早上吃早餐时没吃完揣在帆布包里的。走到最大一条溪流的时候，溪流很宽，虽然是冬天了，溪水一点都没结冰，干净清澈，足有一脚深。这个涧沟里的水是从山上直流山下，四季不断。是整个四清山区的人民饮用水源。山下特地建立了个大水库，把水牢牢地存在水库里，还设了很高的拦水大坝。涧沟两旁是细碎的暖石，涧沟中间放着几块又大又高的石块，
均匀分布。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哪一代人怎么把这么大石块搬到沟里的，不得而知。陈敬山每走一次，都会感叹一次。清澈的溪水潺潺地从石块的缝隙间流过。
陈敬山小心翼翼地跨过每一块石块。
走过这条最大的涧沟，再拐过三道山梁就是陈家岙了，可是这时天都已经傍晚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陈敬山虽然从小在山里长大，但是夜晚走山路，心里还是有点怯怯的。
于是，他加快脚步小跑起来。跑累了再停下歇口气，歇口气再跑。一路上路过好几个村落，山道上偶尔遇见几个收工回家的山民，认识的都客气地跟他打个招呼，不认识的就一走而过。
山里人家，晚上关门比较早。天没黑，家家户户早早就关上了门，只看见从房子顶上冒出屡屡炊烟。
陈敬山一路走一路小跑，等他到了散落在半山腰深处的陈家岙时，大约是晚上六七点钟，山里人家吃晚饭时间。
陈敬山家就住在山道边上，也是进陈家岙村第一家。
家里亮着灯，光亮透过木板门门缝射出来。
“娘，开门。”
“娘，我回来了，开门。”陈敬山一边拍打着门板，一边喊叫，喊到第三遍时院子里有人应声。
“谁啊？是山娃吗？”
“是我，娘，快开门。”
“老陈，山娃回来了。”
陈敬山他娘小跑着过来给陈敬山拉开门栓，开了门。
“山娃，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还以为你今年又不放寒假了呢？”
“娘，我毕业了。”
“这么快啊，这也没几年啊。”
“现在很多学校缺老师，我们这一届提前毕业了。”
“晚饭做好了没有？我快饿死了。”
“做好了，你先进屋歇会，娘再炒几个菜。”
他爹也听到说话声，提着个烟袋从灶房里走出来。
“这么快毕业了？那以后去哪里？”
“爹，我被分在四清中学，已经报过到了。”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当老师，挺好的。”
他娘高兴地接了一句话。转身抹黑进了灶房南边的鸡窝，伸手掏出几个鸡蛋。
“老陈，你给我搭把手，帮我灶膛看着点，我再拿点腊肉出来。”
他爹转身跟着进了灶房。陈敬山放下帆布包，也进了灶房，坐在桌子边上，一边和爹娘闲聊着，一边等着吃晚饭。
那天晚上，他娘做了好几道菜。
炒鸡蛋、蒸腊肉、干笋炖鸡，还有一道白菜粉丝，全部都是他爱吃的。他娘一边往他碗里夹菜，一边问他在学校的事。他一样一样说。他爹坐在一边，倒了一杯白酒，没说话。也给陈敬山倒了一杯，但是陈敬山因为肚子太饿了，先大口吃了一会。
吃完晚饭，他娘收拾碗筷，他爹又点起了旱烟。炉膛里还燃着未烧完的柴火，冒着几点火星，屋里暖烘烘的，一点不冷。
第二天，陈敬山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早上八点多了。他爹早起吃了点早饭进山去了。他娘一直在家里到处忙着，一会喂鸡，一会打扫院落。当她看到陈敬山起床后，赶紧找来脸盆，倒好温水，连毛巾都拿好，一起端给陈敬山，让他赶紧洗洗吃早饭。
早饭以后，陈敬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他娘做事。问他娘要不要帮忙，被他娘一句你好生歇歇吧，读书辛苦的，娘知道。他就只好坐在一边歇着。
家门口的山道上、通往村里的村道上隐约传来村里人说话的嘈杂声、脚步声、叫喊小孩子起床吃饭的叫嚷生。还有狗吠声、不知谁家养的骡子的嗷叫声远远地传来。
“娘，爹呢？”“你爹他一早进山去了，说看看能不能打点新鲜野味，给你补补。你这一年多在学校，学习辛苦，也吃不好，看你瘦的。”他娘心疼地看着他清瘦的面孔。说着话，眼眶都有点红了。
“我吃得很好，没事的。”
“吆，山娃回来啦。”
陈敬山和他娘在院子里聊天时，背着竹篓准备上山挑野菜的邻居，李婶、张娘等几个人听见说话声，一转头发现陈敬山坐在院子里，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嗯，我回来了，你们这是去哪里？”陈敬山赶紧站起来搭腔。
“这不，马上过年了，我们几个进山里挖点野菜过年吃。”
“他婶，山娃回来了，多做点好吃的，人家以后可是吃公家饭的人，你是他娘，做得再好吃，也不如公家饭好吃。”
“瞧你们说的，咱家山娃就喜欢吃我做的饭。”
他娘难得如此轻松地和几个邻居说笑。
陈敬山回来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陈敬山毕竟是陈家岙出去的第一个大学生。
村上的邻居一上午就没断过，络绎不绝地过来陈家找陈敬山打招呼，问长问短。
有的还带来各种山货，吃食送给陈敬山他娘，说给陈老师补补身子。
就连大队干部、生产队长也都过来打了招呼。询问陈敬山分配在哪家单位，以后可别忘了咱陈家岙啊！
陈敬山都一一作答。在四清中学当老师，但是具体教什么，年后才定。
家里有孩子在四清中学上学的，家长还特地带着孩子上门，让陈敬山以后照顾着点。
陈敬山他娘微笑着迎来送往每个邻居，那种轻松愉快的表情，陈敬山看在眼里。他自己也很高兴，觉得自己前些年的努力付出真是值了。心里暗自发誓，前边的路还很长:“娘，我一定还会继续努力，让你永远引以为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