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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年的春学期，新学期开学了。
陈敬山接手初一三班以及初二三班语文课，兼初二三班班主任。
初二三班，是全校出了名的垃圾班。班里学生大多都来自城里，考不上城里重点中学，只能来这些偏僻点的公社中学混个毕业证。只要有了初中毕业证，回家就能分配安排工作，或者是顶职（顶替父母的工作岗位）。所以这个班级的学生，课堂上，迟到早退、旷课、看课外书、睡觉、传递纸条那是正常事。课外，打架斗殴、谈恋爱、偷东西更是不稀奇。
从初一到现在一年多时间，已经换了三个班主任了。一般人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班级。
当教导主任王主任分班级时，念到陈敬山负责初一二班、初二三班语文课教学任务以及初二三班班主任时，陈敬山先是一愣，继而又平静地接受了。初二三班那是老传统了，从他读初中时就是这样，不爱学习的。成绩差的都往这个班里塞。
全校教职工大会开完了，班级也分好了。学生也都陆续到校报到，交学费、领课本。
开学第一天，上午第一节课是初一二班语文课。陈敬山走进教室，看着这些年龄参差不齐的初一学生，想到自己在省城师范也是这样，心里微动，但是很快调整心态，让自己平静下来。首先站在讲台上做了自我介绍，随手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陈敬山三个字。然后潇洒地把粉笔头朝讲台上的粉笔盒里一扔。“各位同学们，你们好。我叫陈敬山，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代你们的语文课。大家直接叫我陈老师。”台下响起噼噼啪啪的掌声。“陈老师好。”
“好，停下。”陈敬山一挥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然后满怀信心地告诉大家，只要大家认真学习，按时完成作业，自己很有信心带好大家的语文课，让大家顺利拿到毕业证。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那些学生都欣喜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稳重的新老师。心里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陈敬山接下来提问了几个同学寒假作业做得怎么样？大家一致回答都做完了，只有少数几个同学没做完，还有两个说忘记在家没带来，下次回去拿过来。陈敬山都默许。没做的让大家晚自习时间尽快补起来。然后又安排语文课代表负责收一下寒假作业，收齐了送到他办公室。
安排好了，才要求学生拿出新课本，翻开第一课。
《诗词四首》。陈敬山首先讲第一首杜牧的《江南春》。
在讲诗词之前，他首先是介绍杜牧的生平。然后提问学生，有没有读过杜牧的诗词。课堂互动气氛活跃，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举手发言。第一节课45分钟在轻松愉快的“千里莺啼绿映红”的朗读声中落幕。
第一节课，陈敬山自我感觉良好。学生们反应也非常好，课间，大家都私下议论，我们班今年新来的陈老师课讲得特别好。
可是，初一二班学生都认可他，夸他课讲得特别好，课堂气氛很轻松愉快，并不见得初二三班学生也会这么认可他。对于这点，陈敬山心里有数。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管水多深，都要蹚蹚看。
开学第一天第三节课，是初二三班语文课。
初一二班下课，他回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有的在闲聊寒假趣事，有的在翻书备课，有的在批改作业。陈敬山坐在办公桌前，心里在琢磨着第三节课，该怎么上？
当第三节课上课铃声响起时，陈敬山已经走到初二三班教室门外。一些学生懒懒散散地从操场、厕所、走廊尽头，慢悠悠地走来。陈敬山一直站在门外，等最后一个学生走进教室，他才跟着走进教室。
走到讲台上，他放下课本，目视大家，先扫了一眼教室内。同学们为了给晚进来的学生让道，课桌椅的桌脚与水泥地板的碰撞声甚是刺耳。后排有几个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中间有几个低着头，像在看课外书。刚进来几个落座后，眼神涣散地朝着他望了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
“同学们好。”
“老师好。”稀稀拉拉地三分之一都不到的学生回应。
陈敬山依然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然后转过身做自我介绍。
介绍完了，下边学生像是听懂了，又像是跟自己无关。
陈敬山打开点名簿，要求点到名的同学一个一个站起来，让他认识一下。
有的清脆地回应一声“到”，迅速站起来，有的只是挥了一下手，有的歪歪扭扭地斜着身子站起来，有的像是蚊子叫似的回应：“到”，搞得陈敬山满教室找人确认。还有几个名字念了两三遍才懒洋洋地站起来。
教室里的哄闹声就没停。开学第一天就是这样一种状态，陈敬山明显地感觉到了一些压力。但是他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慌乱，仍然保持冷静。
他拿着学生花名册点完名后又合上，放在一边。
“各位同学，从这个学期开始一直到你们毕业，我接任你们班的语文老师还兼任班主任。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同学都是有背景的，家庭条件很好，只是来混个毕业证，回去待安置工作的。我不管前边几个班主任是怎么走的，但是从我接手你们班开始，如果哪个同学敢在我们班上闹事，不听话，我不会惯着谁，要么让你们家长来带人，要么就遵纪守规，好好学习。”“看把你能的。”“关你什么事？”底下马上闹哄哄地议论起来。有的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眼神，有的装作没听见，继续自己玩自己的，有几个一直埋头在桌肚里看课外书。后排有两个同学，一看那穿着、那痞里痞气的样子，就知道是冒头的、不好惹的。竟然直接扭着头回怼他。陈敬山全看在眼里。
“我不想怎么样？也不关我什么事。因为你们将来好与不好，拿钱又不会给我用。”“那不就得了。你管那么宽干嘛？你就每天上课时，来课堂转转，其他没你什么事。”“对，不然，你也会跟前边三个老师一样。”课堂里再次闹哄哄、欢呼声、口哨声夹杂一起，就像鸭吵堂。
“同学们，你们想多了。我来接你们班，不是来为难你们的，在我眼里，没有坏学生。从今天起，咱们就当是朋友。”
“谁跟你交朋友？”后边几个不屑一顾地斜睨他一眼。
“好的，接下来，我们开始上今天的第一课。”
翻开书还没讲几句，下课铃声响了。“班长，还有各位课代表，下午放学后留一下，要开个班会。”
陈敬山说完，拿起课本走出教室。
身后传来乱七八糟的起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