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山婉言谢绝了刘校长的一番好意,本来还担心校长以后会对他别有看法。过了几天,风平浪静,校长每次见到他还是很客气,很关心他的两个班级,尤其是初二三班情况,每次见到都会关心地问两句,说一句,辛苦了。让陈敬山彻底放下了芥蒂。还会有一点暖暖的感觉。发自内心地感叹,毕竟是校长,格局跟一般人还真的不一样。
校长这边的事情算是安稳了,可是初二三班的情况根本不容他半点分心。李军表面上被自己上次的雨中背人感动,算是老实了一阵子了。课堂上没有公然起哄,可底下的小动作从未真正断过。王建也因为被自己说中痛点,这几天也安静了些,虽然学习还是根本学不进心里,但是能老实坐在座位上不捣乱也是很大的进步了。但是班级里的另一股暗流又慢慢浮上来,源头便是陈涛与张丽。
最近因为李军的压制,一直觉得憋屈的陈涛则又泛起了波澜。陈涛依旧是那副白净模样,课桌上摊开语文课本,书页底下藏着裁好的纸条。他写得一手刚劲有力的很有个性的好字。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少年情话。一边眼睛盯着前边讲台方向,手在底下一刻没停,很快把那些小纸条一片一片叠成了小方块,借着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工夫,一会拉拉同学前排衣角、一会扯扯女生发梢,请求同学帮他传递纸条。他以为老师看不到,其实他的小伎俩,陈敬山一清二楚,虽然背朝大家,但是眼光的余光一扫就尽收眼底。
张丽则是另一种不安分表现方式。她不爱学习,上课时书也不打开。被老师提醒了让翻开书,哪一页她也很难一下子找到。
她最大的毛病就是课堂上常和旁边同学嘀嘀咕咕地没完没了。有几次陈敬山生气地敲了两下桌子,她抬头斜睨一眼,低下头去,很是不服气的样子。等陈敬山不看她时,又是伸舌头又是做鬼脸,引得周遭一片压抑的窃笑。
陈敬山静静地观察着班里的暗流涌动,心里又莫名地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初一二班的语文课照常推进,作业、背诵、默写,都排在年级前列。尤其是期中考试,初一二班的语文成绩平均分竟然是年级第一。这让陈敬山心里增加了几分自信和底气。初二三班,虽然学习气氛还是老样子,并未有多大改观,但是出奇的是,春学期期中考试居然从多年铁打的倒数第一跃升倒数第二,有了很大进步。私下里很多人传言,说会不会是老师泄漏了考试题,要不凭初二三班那些学生,怎么可能排到倒数第二呢?但是他们传归传,也没拿到实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陈敬山也相信同学们没有人拿到过考试卷,也没有人作弊。
后来学校经过调查,查无实据,定论为谣言。期末考试总结大会时,校长直接当众表扬了陈敬山,“你看陈老师作为新老师,带的两个班级,一个班级期中语文考试平均分年级第一,一个班级终于脱贫,摘掉了多年倒数第一的帽子,跃升倒数第二,反倒是某某老师,作为一名资历较深的老教师,本来底子很好的一个班级,这次考试居然垫底,要好好反思,问题出在哪里?”被表扬的陈敬山很低调,很谦和地跟大家点头微笑。那个被批评的老师倒是当众低下了头,脸色很难看。
陈敬山在大会上被校长、教导主任点名表扬这事也传到了班级里。初一二班学生很是兴奋,他们真心感念遇到了陈敬山这样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所以大家认为最好的回报方式就是更加认真学习,以一直保持年级第一的好成绩回报老师的辛苦付出。
初二三班的情况也跟以前有了点改观。这是他们发挥了极致的最高水平,打破了历史记录。尽管还不是很理想,但是班里很多学生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学习的热情。晚自习、早自习原本看不到人影,现在教室里开始有学生了。上课时,同学们稀稀拉拉地进教室的现象一改常态,脚步好像比以前快了一点。陈敬山不急不躁,他心里正被校长、教导主任当众表扬,憋着一股激情和干劲。他满怀信心既然能几个月内让这个垫底多年的班级脱贫,也能再下点功夫,慢慢引导以少胜多带动更多学生静下心来学习。
他甚至想到了请初一二班学习好的同学,来到初二三班和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交流学习方式。这个方法好像起了点效,班上的学习气氛在一点点地往好的方向转变。
陈敬山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是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默默地期待着下次考试能够再上升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没有白费功夫。
就这样,他白天忙于上课,初一二班和初二三班两个班级来回跑。晚间,批改作业,备课,日子被切割得细碎。
一个周末,难得有空去公社供销社买本写信用的稿纸。
刚到供销社的门口,就碰见同办公室的周老师。他一看到陈敬山,一把拉住他,朝供销社里边皮鞋的柜台前抬了抬下巴,又伸手指了指。“陈老师,你看那边,卖鞋柜台前站着的那个女孩怎么样?公社卫生院上班,公办的,正式工作。人清爽能干,家里条件也不差。她眼光比较高,但是她父母希望找个老师安稳点。我跟她父母提过你,你要是愿意,可以帮你们约约看。怎么样?”
陈敬山顺着周老师目光望过去。姑娘正在认真地试着一双白色人造革皮凉鞋。留着三面齐的齐耳短发,一身工装,白色的护士服,拖到膝盖下边。远远看去,眉眼清秀,很标志的姑娘。公办岗位,铁饭碗,恰好踩中他心底对另一半的期待。他心中一动,低声谢过周老师,马上应下可以,抽空一定赴约。
几日以后,在周老师的周旋下,两人约在供销社旁边的大槐树下见面。闲谈之间,姑娘谈吐干脆利落,心思清楚,直接告诉陈敬山自己每日在卫生院轮班,工作繁忙,一直想找个安稳踏实,能相互扶持的人。
陈敬山马上回应自己这点可以做得到。平时除了上课,下了课就可以回家协助做好家务。刚开始还算轻松。
可越往下聊,不管陈敬山如何回应自己可以做到,可有一点他眼下很难做到,就是对方问到自己公社有房子吗?陈敬山回答干脆没有,自己才来学校几个月,目前是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是单间的。但是学校有条件,结过婚可以换套间。
听到这句话,对方马上显出为难之色。学校宿舍毕竟是学校的房子,没有自己家自由。谈到最后,又问了些关于陈敬山老家的情况。陈敬山如实回答,自己来自四清山区大山里,山里还有年迈的爹和娘。
聊到这里,对方很不客气地说要回去上班了。
分开后,陈敬山默然了。
他想要的,不只是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心底还藏着那道来自大学留下的影子。盼着能遇到一个在灵魂上能产生共鸣的人。可是这个姑娘好是好,清爽稳妥,体面,却总感觉她哪儿有点不对劲,触动不了心底那一点隐秘的执念。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五月的晚风掠过槐树枝,细碎的槐花瓣飘落在脚边。
陈敬山心里已经明白,这一段缘分同样走不下去。这个女孩长相是符合自己的审美眼光的。可是她第一次就刨根问底,嫌弃学校宿舍毕竟不是自己家的房子,不自由。又说自己家是山区,父母年老体衰,将来家里有点事,什么也指望不上。就算自己舔着脸和她勉强相处,也不会开心。想到这里,决定还是找个机会谢谢周老师一片好心吧。
回到校园,刚踏进教学楼,就有女生悄悄来报告,陈涛方才又在纠缠张丽,张丽不理他,两个人发生了争执,引得很多同学围观,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敬山整了整衣服,伸手揉了一下鼻头,刚刚放下相亲的思虑,这班级的麻烦又一次找上门。
这初二三班怎么感觉就像一盘乱棋,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
后来因为他的出现才分散了两个人的拉扯。
第二天,他还没来得及跟周老师道谢,周老师直接低声告诉他“陈老师,那个女孩我感觉太虚荣了,不太适合你。我们老师这点工资满足不了她的虚荣心。”
“好的,好的,没事没事。我正要感谢你热心介绍呢。”“唉,陈老师,这次又没介绍成,谢什么谢,下次吧,有合适的再帮你问问。”“好的好的,万分感谢。”
当晚批改完两个班级的作业,回到教职工单身宿舍时,天色已经黑了。点起煤油灯,他静静地坐在桌子前,两次相亲的失败,一次是自己拒绝别人,一次是自己被嫌弃,缘分这事看来还真是急不得。可初二三班的暗流还在,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扭转现状呢?
初二三班的那些学生面孔一个个放电影一样地大脑闪现。让陈敬山又陷入了沉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