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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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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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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 蚌》连载

第八章

那天,女人只身来到河边。

她漫无目的地独自走过了木桥,想到那河的对岸散心去。

一到彼岸,心顿觉回归了娘胎,神也安顿了下来。她沿着河边小径走到不远处河口的一处簖口停了下来。这道簖口那天她嫁过来时,在轿子抬上桥身时她就从轿窗中看到过,是分隔大河小河的丁字口的关陲隘障,今天再见到,却像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觉得很熟悉,可又不知道对这段陌生的簖口,为啥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她站在簖口岸处,望着河水里的簖口,在岸上棚子那窗口外,立叉着两根一米高绑吊钢丝用的木头斜柱子,样子像老师批改作业错题没打正的×。木桩有些老了,外表明显地朽蚀,凹陷处生出来深浅不一的苔藓,靠近根部的位段已露腐烂痕迹,那淡褐色的腐色像是和泥土长得一个样子,也连接在了一起,还长上了老年斑,想必守在此地的年头不短。她看着看着,又开始走神,走神得像河岸上那撑着系簖的粗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扳簖的是个老头,老头脸皮也老得像桥头的老树一般皱褶深刻。他坐在扳簖棚里,棚外后头还披着一节岌岌可危的小棚。这会,在那做饭用的披子里,有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着炭炉子。两老人是对岸大队上的,原来是城里的教书先生,下放到这里来,一起来的还有他老婆子,可两口子年龄大了,身子骨也单,一个他得了风寒腿瘸着,另一个她已开始佝着腰,干不了农活,于是,便派来看簖口。

这当口,河水上泛起波光,水色似天容。

栖息在河边老树之上一根新生出的嫩绿枝条上的一只麻雀,见了这垂头丧气的乡下女人来到这河浜,翅膀轻轻扑腾几下,叽叽喳喳地不知叽喳了些什么飞走了。这时那着炉子炭火的老夫人在棚外见到这个新嫁过来的女人,起初抬头看了一眼并没开口说话,只是见她在这伫立地发呆久了,才问了句:“哎,丫头,你在寻啥呢?”女人听到有人叫她,回过神来说:“哦,没寻啥,随便走走的。”“丫头,你从哪里来的呀?”女人答复:“河对岸。”“哦,想起来了,你就那前些日子刚嫁过来的吧?”女人点了点头。这时老夫人又问她:“你老家是哪儿的呀?”“乡下,很远的乡下。”“哦,你脸色不好呢,你家的一些事我也听说了,丫头,别太难过了。”这会棚内扳绳窗口后的老先生听见了也侧身对她说:“哦,那进来坐坐吧,外边天阴,还毛雨子嗫嗫的呢。”女人站在门外,看着棚内那个手握着板桩的老人,将一段绳套扣别在卡楞上,又站起来搬条凳子给她时便答应着说:“好的撒。”女人答应了声,便一脚跨进看簖寒碜小棚子来。那棚子里只安了一张床,床上支挂着一顶已落灰得泛灰显黑的白色线纱帐,帐钩勾着的床头前还有一张破旧小桌子。这会那老夫人在门外问那女人:“你到了这边还过得习惯不?”女人默不作声。老先生便说:“来到一个新地方,总会有种方枘圆凿之感的,谁都一样。”女人听了直摇头,她问才能夫人:“啥叫方枘圆凿?”老夫人瞧了眼老头说:“你跟人家说这些奥譬的成语做啥呀?直接说方榫头对不上圆卯眼就是了。”然后回过头来对女人解释道:“就是不合趟,有点儿格格不入的意思。”“哦,这个意思啊。是的,我没街上户口,都瞧不起我呢。”老夫人听了,进来伸手拍了下一脸沮丧的乡下女人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日子长了,慢慢的会好起来的,没事的。”说罢,自个别过脸去,那样子倒像是比这女孩儿更伤心的了。老先生在一旁也说:“是的,这得有个过程,适者生存这句话懂吧?这话同样可用于你们两口子身上,适者同居。你知道‘适’是什么吗?”女人说:“不咋懂。”“‘适’就是你的脚在行走,就像你现在走到了街上,出嫁了,走进了你的婚姻,与你以前的生活不同了,所以你得重来,重新开始,来适应这些变化,这就是‘适’。”女人一脸半懂不懂,吞吞吐吐地说:“我不知道,不太懂,但听你这样说,觉得也是。”这个乡下女人对他们说着时,眼圈泛红了,她低下头来怨声地嘀咕着说:“哦!是上街了,是结婚了,可我所感觉到的,他们却都是在对我在敷衍,在对我围困,在对我拒绝。在这儿,我没有工作,没事可做,没有朋友,没人说话。周围的人觉得我可笑,可怜,甚至可嫌。就连我平时穿件的红褂绿裤也被他们耻笑是乡里乡气的,笑得我都不敢上街,不敢抬头走路了,也不敢大声说话吭气了。可他们只是取笑也就罢了,还拿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特别是对门那家,有事没事总拿出煞有介事地口气傲气凛然的样子对我交代:‘不要走歪道哦,这可是街上,街民的眼睛是雪亮的,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喔。’他们总是这副病调,好像我这个乡下人就是个贼,就他们是好人,是管教人的人,我这个乡下人在他们晴里就是囚犯似的,需要时刻提防着?”老妇人听过,搂搂女人的肩头说:“哦,可怜的孩子,别难过了,你再说,我眼泪都要下来了,别说了,别说了,来,到我这儿来,别难过。”老妇人一把搂过乡下女人,嘴里不停地安抚着她,让她不要在意这些绡薄话语。女人偎在老妇人肩膀上低泣着说:“他们不就是个出生在街上的人嘛!就拽得不得了了?”这时老先生也劝她:“哎,这你就不懂了,他们是有理由拽的。”老人说:“这种事我见闻得多了,他们像对付你这种小蝼蚁,只要分出个两把力气就足够了对付你了,别说你了,就连我,他们捏一下,也是大气都懒得喘下的。”

这乡风一躬身,树叶子就黄了。

这颜色像极了对门那家子人的脸色。

这几日,天总是灰蒙蒙的。院外的杨树褪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指着天空,像对门和巷子里的闲人对她在用露骨的语言盘问,在用光秃的眼神赤裸裸地盘查。对门穿着端庄的治保主任的中山装衣领从来扣的严严实实,他的娘子也裹的紧捏,可他俩的眼神更紧,分寸更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就如同他俩平时是一副正经八百样子出门的调门儿,捯饬的功夫排的了得,一看便是非常熟稔的把式。而他家潦草的小孩就是另一副模样了,松垮得不作调,个个跟逃荒似的院里跑到院外瞎窜,遇上她这个对门的乡下女人时,说话便更口无遮拦,并且大人听了,也不阻止,只听由他们任性。这对门的干部娘子,就是个活脱脱嘴欠的话痨,只要话头一开腔,便说个喋喋不休,像是白娘子来水漫金山。她家的狗也是这副德性,没日没夜的吠叫,一吠吠一夜,让人睡不着觉。别人家养的狗,要么在主人身边撒欢,要么在生人面前撒野,要么在墙的犄角旮旯里撒尿。而她家的狗倒好,不但会狂吠,狗鼻子还会沿着墙根的尿味在晦涩之中缓慢推进,去寻找吠咬的对象叫嚣。老夫人劝慰女人说:“别理他就好了,到哪儿都会碰到这种人的。”老先生也说:“你逃避不了的,每天都得面对。他们会故意挑你的刺儿,找你的茬儿,别睬他,你就当没听见好了。”女人凄凄艾艾。“可他们总欺我是个没城市户口的乡下人。”“喔,这我就得说叨说叨了。户口当然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了,特别是你们年轻人,这街上户口,现在可是香饽饽啊!其实,在我看来,有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看啊,就拿我们老俩口说,我们以前也是城市户口,可现在却成了乡下人了,也与你一样了,可我们俩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人啊!到了我们这个年岁也许就懂了,那些个名头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当然了,像你们年轻人要是有更好,可要是没有呢?也不能太灰心丧气,因为对人来说,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是什,这你知道吗?”女人疑问:“是什么?”老人昂起头来坚定地说:“活着。”女人疑惑,“活着?”“对,活着。”女人听了,似懂非懂地“哦!”了声。老人接着又说:“对于他们来讲,这户口,当然必须是要有的,这是他们得到古人真传的东西,这就叫做古为今用。再说阎王爷那阴间还有呢,何况人世了。管头是必不可少的,你说是啊?别太介意,牛马都有络头套着的,你在乡下又不是没见过,牛还得穿鼻环呢。缰绳、额带,自然是不能少的了,你说是不是?诶!别在意啦,人在极度困厄时,要学会自己安慰自己,哪怕自嘲也可以。要知道,有时候装疯卖傻也是一种求生的手段,他们装腔作势,你就装聋作哑,他们装神弄鬼,你就装痴装呆,只要能糊弄过去就好啦。你知道韩信吗?”女人摇摇头,“不晓得。”老人说:“韩信老有名了,是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呢,可你知道吗?他也曾从一帮小混混的跨下钻过去的呢!这就叫什么?”“什么?”“忍。能忍,才能活得长久。但现在开悟的人还实在太少,其实这古来就如此,可惜很多人还是白活了,也闹不明白。”“我还是弄不明白,也属于这类不明事理的人喽。”“其实,你就当这一生是在修行好的啦,其他嘛,一时半会也不必太明白。”这时去门外弄炉子的老夫人又再挤了进这巴掌大的棚子来,低头进门的时候就带着一脸的苦涩意味对这乡下女人说:“孩子,别听他胡扯八道,他老糊涂了,说话当不得真的,你就当他老年痴呆了就行了。”说罢,到扳桩口替换老头看簖,坐下时又回过头来对挑窑家的女人说:“别听他颠三倒四的穷哆嗦。”那老先生却对老婆子耍笑着说:“开玩笑的嘛,呵呵,活在一个荒谬的世界里,不妨试试荒唐的活法,这或许不是灵丹妙药,但恰能稍许减轻痛苦。啊是啊?哈哈。”老夫人怨怪地朝老人翻了翻眼说:“你也真是的,跟人家一个还不甚谙世事的女孩儿说这些干吗?又管不住你的嘴了。一世吃亏就吃在你这两张嘴皮上,老了还不长记性。”老人戏耍地伸手假模假样地朝自己脸上空扇了两下说:“该打,掌个嘴。哈哈哈。”老人笑起豁达,笑声中有着一种天生率性的乐呵,女人便觉得这老先生年轻时必定是那种嘴快心善的直肠子,也是个最容易得罪人的人。老夫人这时也说:“他是改不了了,一世拎不清,还记吃不记打。”“呵呵,我就是个贼骨贱贱的贼骨头,弗来赛。哈哈。”说罢,老人又对这挑窑家的女人讲:“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有些闲言碎语的话头肯定是免不了的,有些事见着,听着,笑一笑,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年轻时就是性子急,眼晴里揉不得沙子,却也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到了暮年,忽然就明白了,有些事是急不得的,得缓一缓,慢下来,就像遇到了坏天气,不必猴急猴急地走路是一个道理,先躲一阵子,也许过一会就和风细雨的了,你说是不是?”挑窑家的女人听了没吱声,一旁的老夫人却眉开眼笑说:“听着你说这话倒像是个明白人呢,可我怎么还觉得你是江山易改,本性却难移呢?是不是在说一套做一套?”老先生笑笑说:“你是老眼光看人,所以没看到我在进步喽。哈哈。”这时老夫人也丢下与老先生的话头,转过话来对旁边的女人说:“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你们年轻人过日子,哪有不遇到磕磕碰碰的事体的?再说了,谁家还不遇到些难事,要不然那句老话咋说的呢?哦,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这年头啊,都耐着性子过吧,不能一遇事就慌慌张张地逃避的呢?我家先生有一句话说得还是对的,就是要学会忍,你要能忍受,有些事啊,也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这时的老夫人,恬淡而温和的脸孔,像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赶路人,风雨穿过她的眼睑,已觉得被无视了一般高冷以对,而她却在劝说一个年轻人去怎样躲避风暴。这时,这个乡下女人,总觉得这俩口子倒不像是坐在这河边灰扑扑地匍匐在泥地棚子里看簖的人了,而是棚外河两岸那两根立着拉绳拦网的杆柱子,就这么一头一根拉着,站在这风雨里头,凛然庄严地撑着这片天光水光,伴着这河岔豁口的水流,像是在牵着手泅渡。柱子看上去虽不再很坚固,却依然在风雨中伫立着,像两位迟暮的老人,昼夜披着水气薄纱,顶着霜寒,与水声一齐肃寂而沉静地道尽了这河岸水道岁月侵蚀下的沧桑。他们在无力的静默地等待,尽管已近黄昏,日暮西下,却依然在那站着不倒。

听这老俩口这样说,女人把头转向窗户一边,看到了老夫人清雅的侧脸,她的眼神和情态就变了,头脑像喝了碗孟婆汤似的开始从混沌到空白,再到清爽,很明显能感觉出之前害怕与惶恐在渐渐消失。窗外冷清的河道上,闪着云层后偶露的落在水面上折射出的星星点点亮光,这光点倒像极了麻子的脸,只是麻脸没它这般会发光罢了。于是女人突然地就出人意料将话题跳到了另一个问题上,她说:“麻子是不是都擅于撒谎?”这出其不意的提问,让老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老头想了想,才说:“呵呵,这话咋说呢!是的,有人说麻子心眼子多,哈哈,可如果说这样的话,那麻子是不是就应当都是发财的人啊?所以说,这也不一定。心眼多的人,从脸上应当是看不出来的。”这些个闲话,最初只是为了破解沉默而闲聊,与之之前的敏感话题自然而然地缓和了不少。但较之类似的话聊了几句之后,那老夫人还是怜悯地对女人说:“不过,你总是这样悬着,搁在一片簌簌的光阴里泮漂着也不是个事,不能将自己搁置半空,还是得寻个事情做做,人才安得住神。”女人愁眉苦脸地说:“可我能做什么呢?我也没啥手艺啊!”老妇人说:“难道你不会拿个针头线脑的?”“不会,要不然他们总笑我笨呢。”妇人这次听了,沉默得仿佛死寂了一般,或者说,连为眼前的这个乡下女人难过,她都显得力不从心了。这时,老先生再次在短暂地想了想后又说:“哦,那就学人家去卖鱼卖虾。”那老夫人便也跟着话头说:“丫头,只是而今做这行当得置办个自行车,先从小处做起,我们这儿呢,有时也有些扳筝弄得的小鱼小虾,也会有点儿螺螺啥的,你先拿了去卖卖看,只是这太少了,你还得去其他簖口收些,这样一天下来也好有个零碎挣头。别着急,慢慢来,我看别人这样也能糊个口呢,你不妨先试试。还有,可要放个机灵点喔,时时要多个心眼啊!别到时候连车带东西被带袖章的掳了去。”老头子听了夫人在对女人叮咛,在一旁哀叹一声说道:“诶!你说现在真是弄不懂了,这传古历代的帝王们也没哪个与这区区贩夫走卒过不去的,怎么现在倒为难起这些个卑微讨生活的小虾米来了?这又是哪门子法术呢?”老妇人一听直瞪眼,“你又开始犯糊涂嗝,管住嘴,管住嘴,管住嘴,这话还要叮嘱你多少回啊?把门的话一天得说多少遍才记得住啊?”老先生尴尬地笑笑说:“噢,管住,管住,管住,哈哈哈。”

乡下女人自打那天认识了这两个下放的老人后,便常常过来坐坐。老两口对她动了侧隐之心,加之怀有长辈的那份慈悯,对她极好。这天老人对着她说:“你看那边河中漂浮的一段木头,用你的目光追随它,它在顺流而下,现在却被簖口拦住了,它是不是过不去了?”女人听了,看过去,眼睛始终盯着那段一小节木头,然后说:“是啊,要是你不放网,它肯定过不去啊!”这会老人又说:“那你想想,要是现在发大水呢?要是这段木头不依照现在的漂行速度而来呢?它会像秋风追逐着落日急奔而来,在这湍流莫测的水流里沉浮,它在用它的身段丈量这洪流浪头的长度,想象着要一头撞断它,像一头发疯的牛红了眼撞过来,发起来牛的犟劲,要一头撕破这网呢?那将会是咋样?”这老人所说的洪水冲堤的景象,女人小时候在乡下倒是见到过的,这时又在她头脑里现出了。她也懂了老先生话语的意思,但她不敢想象那猛兽般冲闯撞击的情景,她害怕,她胆怯,甚至感到胆寒。她现在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她这个乡下女人,现在只会在折磨的刻薄之言中不断地否定自己。她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羞恼自己没本事,不能够说出这两个文化人有魄力的话语来,只好默默地听人家说。那帮人是站在山顶上的人,而像她这样的乡下女人,连山脚下的泥土地都不配站,只有钻进地缝里,河底去,只能像一只蚌嵌入淤泥里。之前兴奋的姿态早没了影子,只有近乎徒劳的挣扎在继续,并将苦闷一次次推到河底,将沮丧沉没到极限。一想到这些,她的身子颤颤巍巍如履薄冰,声音也不自觉地微微抖动,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也止不住微微颤栗,透露出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泪水划过脸颊,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变得沙哑,喉咙干涩。她缓缓闭上双眼,努力想要压制失控的情绪。这时老夫人过来搂着她说:“孩子,人有时与其像这想象中洪水漂流而下的木头撞个鱼死网破,撞得头破血流,还真不如像它现在的样子呢。你看,它过不去网,是不是在渐渐地往下沉了?这说明它耐住了性子,学会了沉默。孩子,你懂吧?沉默也是一种生存方式,虽然很憋屈,但为了活下来,也不失为明智之选啊!”这时老先生对她说:“丫头,你以前见到过寒号鸟吗?”女人诧异地问:“什么鸟?”女人摇摇头说:“没见过,像麻雀吗?”老妇人接过话来说:“不是,它可不是鸟,它只是只鼠。”“老鼠?真有会飞的老鼠吗?这倒真是奇了。”“有啊,它前后肢腿间有一层绒皮膜,抻开就像翅膀了,但是没鸟毛,也没鸟尾翼,只有一条粗尾巴,这大尾巴能够帮助它在树林间滑翔飞行时,轻巧地控制方向呢。”“哦,原来这样啊!我要是也有一条这样的粗尾巴就好了。”老妇人听了笑了。”“哈哈哈,好丫头嗳!你还嫌自个的尾巴少呀?还真想变成躲进树洞中栖息的寒号鸟啊?别瞎想了,你是人,是人就踏踏实实地在地上走,可别学那偷奸耍滑懒惰的角色,别花里吧啦的总想着飞,学那贼骨贱贱的货色干嘛?没听说过飞得越高,跌得越惨这句话啊?”而女人却晦涩地说:“可我现在觉得走路总抬不起头来啊!”这时老先生在她身后说:“你又没偷没抢,怕啥呢?你就不能堂堂正正地挺起你的胸脯来,光明正大地直起腰走吗?诶!其实你能的,只是你自己在心里太小看你自己了,你只要走出你自己的影子就成。回家,去买辆车子,做起来,把影子甩到车身后去,那样子就不会再被别人瞧不起你了。”

乡下女人听了点头,却不语。她忖着:“这车子可哪有钱买呢?回去说了,她男人会听吗?老菩萨能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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