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邹仁龙的头像

邹仁龙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3/29
分享
《翡 蚌》连载

第一十二章

女人重操旧业,继续干起了卖鱼虾的营生,也算是将日脚打发得有着有落了。

人一旦忙起来,便会像河水流起,烦苦也就冲淡了些。但一天收鱼卖虾下来,一旦得空,生意淡,坐冷板凳,就在船头,便手托腮帮子相呆,看那水路悠悠行走入没有尽头的云端,烦苦又会喧嚣倒流。有时,看到岸上有形态与心念的相仿男人形似,神似地走过,走远,会恍惚。仿佛看到了,一个记忆里至今还未曾伸手触碰过的人在飘忽。她觉得,这很遥远,像发生在前世,只是似乎有一种神秘时光轮回感觉而生。不过她也晓得,那些个飘忽而去的人,都是些走得已很久远的故人了,而不是她要等的那一个。可为什么会出现幻觉呢?难道岁月的时光真能够弯曲成柳,编织出拾掇旧忆的编篓吗?她想着想着,自己有时也不由地会“噗嗤”而笑,不会吧?她知道,这只不过是她自个儿一瞬间心里生出的偶然迷糊,却不曾想会重新点亮了快要遗忘的那份旧情罢了。可是她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她至今还不肯承认她心里动情了,所以,哪来的旧情喔!这时,她便会偷笑自己,怎么会乌七八糟地倏然想起了这些羞事体呢!可这由不得她,特别是天黑,或下雨阴天,便更难熬。只有天晴时,有时她就坐在船头卖鱼虾,卖歪歪,卖螺螺,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才能被打岔支唤走。

日脚一天天地赶路,似岸上的行人一个一个地过去。过了一段时间,心里的一缸水也沉淀下了泥沙,变得清定清澄。只是偶尔也会有好事油腻的男人站在岸边用轻薄的言辞调戏她时,还是会叠出些影子来,只是这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似乎也离她越来越远了。结巴子男人已离开几个月了,这天,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又站在岸上朝她喊:“喂,歪歪精,还有歪歪卖咯?”女人抬头望了下喊叫的人,见又是那个秃子,便没好气地低回头来回了声:“有啊,要买快买,不买别作淡。”那秃子走下岸来,近了船头油气刮刮地说:“当然要了,不要我否作腥?”“要什么?称多少?”秃子的贼眼闪荡着淫邪的光,辣蓬蓬地盯住女人敞口衣领内的胸脯,眼睛不往里边瞄着说:“嘿嘿,我只买两个螺螺一个歪歪,回去用盐水腌它们,腌一圈圈漩出水的白肉来做一碟淡菜吃。”女人似怒佯嗔地骂开:“放你妈的个屁,要买,跟你妈买去,要吃,去吃你妈的淡菜。”秃子嘿嘿淡笑,东西没买,却又像得到了什么似地边笑边回走,嘴巴还说着:“大姐你卖歪歪怎噶还卖佐料嗝?这么呛辣的味。”秃子走了,回家回味一碟淡菜的味去了。女人也从一端固定在码头石级上,一端搭在船舷上的跳板上端着一盆刚刚清理干净的杂鱼小虾,螺螺歪歪上岸来卖。

做这营生,那是浑水油沟里打滚,对那些个浑七搭八的白相浑男人,是真不得又假不得,要真地不依不饶红了脸,当真泼辣开骂,怕又伤了人家面子,这生意还做不做?不骂吧,又像苍蝇嗡嗡的犯嫌,不但起哄,还得寸进尺真的想歪心事。以前结巴子做这生意时就没这些烦心事,他是男的,并且还是个丑男人,自然成了他的优势,只要生意做得公道,说话客气些,麻子就一点麻烦也没有。而她就不同了,别人都知道她现在与她男人分开过了,那个真假难分的相好结巴子男人也抓了,她在另一些男人眼里,便成了个外衣和内衣裤剥光了的裸女,想不惹是生非都难。这不,秃子刚走,疤子又来了,这疤子和秃子可不一样,他是治保主任的小舅子,他可不是秃子那软货,只敢嘴上讨个便宜,他可是硬茬,仗着有撑腰的,是个青皮猢狲,是真敢霸王硬上弓的货色。女人见了他来,知趣的想躲开,她识数,自己晓得几斤几两,惹不起,便回身上了船。疤子神气地打个响指朝女人走来,每靠近一步,他的目光温度就升高一度,淫目已像鹰眼死死将猎物锁定。疤子上船站定,岔腿晃臀地抖着隐藏傲物,那尖眼秃眉,随着脸上似蚯蚓爬着的疤疮凹凸肉条,随着他酒糟蒜鼻孔喷出的热气熏醒了在扭曲蠕动,糙厚的双唇也像蚌被割开了道缝,灰尖薄舌吐出,像蛇信子“咝咝啧啧”地舔唇嚅齿发出声来。“倷瞒好看个,我过来白相白相,小西娘倷搿小翘咯,切力来摸摸葛小棺材。”言罢,他又刻意地抿着嘴,凑近女人身上来嗅嗅,近得女人巳能见着他口腔内满腭上下,那叽里咕噜冒着血糊糊声响的牙床血色了。这个像变异歪歪的怪兽,目光暧昧诡秘,深不见底,让她不寒而栗。这时女人的脑子里一片真空。而这眼前的真空里,疤子看到那领口开得很低,敞口很大,兔子在内溜得欢快,这两坨肉,勾起了疤子的探索欲。此时,他整个人仿佛顿时便散出一身诡异的邪气,头上出汗,似淫雨,脚下着湿,在打滑,一步一趄,便想趁乱在这柔软的哺乳沟里揩油,表情却镇定得丝毫不觉诧异,两手来无影去无踪,似在女人胸口展示一出形意拳。“难不成他耍流氓?”女人这样慌乱地问自己,其实这还用问吗?这是再明了不过的事体了。他的手指已着了魔似的径直挤进她的胸脯沟里去,直入衣襟,去掏那两坨白肉,像在挖蚌肉似的要抠出壳里颤巍巍的肉来。女人惊恐,“你个流氓,扎开点,扎开点。”可她一味退让着,反倒成全了鹬喙啄食。“啊?要命啊!小乖乖,别跑啊。再跑会摔坏的。”鹬无须置意,抓到了女人的奶子,又捏、又勒、又揉,占尽了便宜,口器内发出怪腔怪调的吟风弄月般的淫嘘,从他疤脸的淫相泄露,他已将这摸蚌烂事,享成一桩应当应份的美差。“这可怎么办是好呢?”女人抖而无措。蚌的腹语提醒她:“不能麻里木足胡来啊!让一让,忍一忍,海阔天空。”女人张眼朝岸上望着,看着想向周围的人求助,然而这求助的眼神无人对接,更无人问津。她身子半倚船蓬沿被疤子压迫着,觉得像蚌被撬开了壳,带着腥湿味的身体在疤脸前裸露,膜瓣与须簇在蚌壳边缘颤抖,疤子灰色的目光正透入内里,在抚摸她惊恐倾倒的恶梦,而她,只能无奈地等待这怪物张口将她吞噬。

就在疤子张嘴下口之际,老菩萨刚巧这个时辰巡察至此,一见这般情形,也顾不得老胳膊老腿不利索会摔断了,拄着拐棍跌跌撞撞地下得河岸坡地,双手举起拐杖,干瘪的嘴里也叽里咕噜骂着些听不清爽的脏话,像扑打一条扑咬的疯狗那样,毫不拖沓地一边打一边骂:“兽畜呐,个兽畜呐,你个兽畜,你敢欺负我儿媳妇,看不打死你。”疤子的头上,身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双手忙缩回去护着头,再回神一瞧,喝嘈,是老菩萨,便拔脚往后退让,“嘭通”,一脚落空,仰身跌进了河里。岸上的人还在瞧,还在笑,老菩萨还在骂。疤子也不敢从下去的码头爬上岸了,索性游到了对岸去,从那边爬上岸溜了。女人在船头揉了揉泪眼,喘着粗气跌坐在船板上,忽觉得烫屁股,痛得“噌”地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原来是坐在了疤子扔下的烟蒂上,她拍了下屁股,嘤嘤哭着,又捂住烫得生疼的屁股瓣子伤心了一气,咬牙努努嘴,去船舱换被烫破的裤子。

老菩萨见疤子跑了,仍气不过,丢下一脸丧气哭泣的儿媳不顾,又去找那对门的干部娘子理论:“你倒消闲,你家养的条疯狗发癫疯了,不拿条绳子栓了,别怪我杀了这条贼忒兮兮的疯狗。”干部娘子听了一时好生奇怪,“狗在家呀?怎的就咬了这老东西了?”再一打听,原来是这档子事,这浑球确实理背,她也嘴瘪,便不再言语,暂且压下了一口恶气。

一波平息。

老菩萨每日暗巡的心计,这回算有了收益,也救了她儿媳一次。

最初的几个船前勘探者,被她婆媳俩踢入了河里,可还是有后来人,一个一个的像苍蝇络绎不绝地前来向蛋缝表现出几分体贴,几份致意,这让女人一时还真地难以敷衍。

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她快捱不住了,一片落叶似乎也完成了最后的颤抖正脱离枝条。可那天,这个乡下女人,还是被河水中一根湿稻草压垮了脆弱的心理平衡。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